《犹记时程》小红呢喃

13、测试

　　国庆节的最后一天，时恩川睡到中午才起床，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到这么晚了，即使前一天晚上不睡。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也落在桌椅上。
　　时恩川洗漱完把椅子挪到窗边，然后靠着窗户侧坐着，脑袋触碰在窗玻璃上，发丝在阳光下青黑透亮，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红，这个季节的阳光还尚能让人觉到暖意。
　　他轻阖着眼睛，长睫微颤，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

　　房门响了好几声，时恩川才徐徐起身。

　　时明杰站在门外，语气甚好地说：“恩川，出来吃饭吧。”

　　时恩川来这里这么久了，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跟他一起吃饭，他们一家人能吃好吗？怕是不能。

　　时明杰说：“来吧，我们好久每一起在桌上吃饭了。”

　　时恩川眉心微挑，想，既然时明杰都不介意，他还介意什么？

　　饭桌上，除了时木可，基本没人说话。

　　柯明月面色难堪地坐在餐桌前，不时用眼神狠狠地瞪时明杰一眼，这一来，倒是连个眼神都不用分给时恩川了。

　　“妈妈做的鱼最好吃了，我最喜欢妈妈做的鱼了。”时木可说着笨拙地夹起一片鱼。

　　柯明月听到时木可的话脸上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只是一秒又肃厉起来。因为时木可伸长手，把鱼放进了时恩川碗里，笑眯眯地说：“哥哥，你吃鱼。”

　　“时木可。”柯明月喊道，“不想吃就回你的房间去。”

　　时木可的笑容瞬间消失，对着柯明月摇了摇头。
　　柯明月瞟了眼不发一言的时恩川，又瞪了一眼默默吃饭的时明杰，啪一下放下筷子，起身回房间了。

　　时木可朝着她妈妈离开的方向望了望，嘴角向下撇了撇。

　　时恩川对此毫无反应，时明杰还是说：“你柯姨就是这性子，多理解理解。”

　　时恩川听到他说这句话，面上未动，心里却觉得好笑。本就索然无味，现就更吃不下去了。

　　他回到房间拿了个耳机，就出门去了。
　　时恩川在门口时，又往对门看了两眼，也不知道程澈在不在家？

　　时恩川先去公园喂了喂小宝，然后朝着与学校相反的那条路走。他穿行在陌生的路上，两旁已从梧桐树变成了银杏树，银杏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一片片坠在枝头，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格外耀眼。

　　时恩川挺喜欢银杏叶的，它的金黄像是白昼里的灯光，更重要的是，时恩川认为银杏叶比其他树叶要坚韧很多，哪怕在要飘落的深冬时节也是一样。
　　时恩川在一排银杏树下驻足，感知这突然觉察到的生命力。

　　回去的时候，路过体育馆。从前的时恩川从不会多看一眼，但自从上次看过程澈打篮球的样子后。
　　他现在停在外面，犹豫三番，还是走了进去。

　　馆内非常宽敞，时恩川寻了个最不显眼的位置坐下。他像是与这个世界无关的观察者。

　　时恩川坐下后，抬头往篮球场看过去，刚看一眼，就愣了神。

　　那个穿着白色篮球服，刚刚投下一个完美三分的人，不就是程澈吗？
　　其他人时恩川都不认识，有的似乎还比程澈大一些，但可以看出程澈的技术不逊色于他人，甚至在里面是最吸人眼球的存在。

　　他眉骨冷峻，眸眼坚定又透出漠然，前额的黑发已经被汗水打湿，汗珠顺着发尖滴落，一滴，两滴……
　　时恩川心里麻麻的。

　　过了一会儿，中场休息。程澈拿了瓶水，坐在篮球架下，另外一个队友坐在他旁边对着程澈说什么，程澈微微偏头，听得很认真，最后嘴角扬起一抹笑。

　　坐在角落里的时恩川也跟着笑了起来，直到对上程澈淡淡扫过来的眼神，时恩川才顿然回神，收敛神情。
　　但或许程澈也只是无意一眼，因为他的目光并未有任何停留便移至他处。

　　最后要结束的时候，时恩川离开了篮球场。

　　回去又经过了银杏树，在那条路最末的银杏树下，时恩川捡起了一片落下的银杏叶，指尖轻捏叶柄。

　　到楼下时，电梯正从负楼上来。所以没等两秒，电梯门就开了。
　　时恩川看着电梯里的人一怔，恍然才想过来，程澈是骑的自行车，自然比他快些。

　　“进来。”程澈看着在门口不前的时恩川说道。

　　时恩川闻言赶紧进了电梯，他往后靠了两步，程澈里面还是穿着白色球服，外面穿了件黑色外套。
　　因是骑自行车回来，所以风已经吹干了他身上运动过的痕迹。

　　“去体育馆了？”程澈的声音响起，但他并没有看向时恩川。

　　“啊？”时恩川有些惊讶，随后又道：“嗯。”

　　原来澄澈看见他了。

　　程澈这时才看了一下微低着头的时恩川，问道：“想打篮球？”

　　时恩川抬眼看着程澈，说：“没有，就是看看。”

　　程澈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时恩川刚说出，“你篮球打得很好。”电梯就叮了一声。

　　走出电梯，程澈也没回话，时恩川也不觉能等到回答，他转身走了两步，拿出钥匙开门。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银杏叶也很好看。”
　　接着是一声关门声。

　　时恩川停止手上开门的动作，左手攥着叶柄的指尖动了动，继而他露出了真挚灿烂的笑容。

　　【格局裂开】

　　一小只：怎么办，明天就要去学校了？

　　一小只：为何我这七天过得如此之快。

　　比纸巾能扯：你得问问游戏对你干了什么？

　　一小只：我后悔了，怎么办？明天就要测试了。

　　比纸巾能扯：小只只，别慌，还有我呢。

　　比纸巾能扯：我今天看了一天的漫画，真爽！

　　一小只：那澈哥和川儿不会刷了一天的题吧？

　　程澈：没有。

　　比纸巾能扯：那你们今天在干啥呢？

　　时恩川刚洗完澡，用毛巾擦着头发。看着微信界面，就回了一句。

　　程澈：打篮球。

　　两粒小扣子：看打篮球。

　　两条消息同时出现在聊天界面上，时恩川擦头发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不管怎么说，这两个消息挨在一块儿，看着总有那么点儿密切。

　　但他们也都说的实话。

　　一小只：？

　　比纸巾能扯：？

　　比纸巾能扯：怎么回事儿？

　　一小只：你们背着我和霁霁出去打篮球了？

　　时恩川看着这一连串的问号，默默打出两个字。

　　两粒小扣子：碰巧。

　　程澈：嗯。

　　比纸巾能扯：那你们为什么不约着一起？

　　一小只：难道还在为方晚笛争风吃醋？

　　比纸巾能扯：@一小只，别在群里发这有损感情的话。

　　一小只：收到。

　　屏幕下方显示：一小只撤回了一条消息。

　　程澈：睡了。

　　一小只：明天要考试，睡什么睡，起来刷题呀？

　　程澈：就是因为要考试，所以要早睡。

　　比纸巾能扯：我认为说的有道理。

　　一小只：……

　　时恩川看着他们的聊天，回了一句。

　　两粒小扣子：我刷题了。

　　比纸巾能扯：这也很有道理。

　　一小只：……

　　一小只：那霁霁你干嘛呀？

　　比纸巾能扯：继续看漫画。

　　一小只：嘿嘿，那我继续打游戏。

　　……

　　时恩川做完试卷，拿起手边的银杏叶，放在了信封里。

　　假期后的第一天，教室里一片哀嚎，都在感叹假期过得如此之快。时恩川倒是觉得这几天过得挺漫长的，似是因为没有任何期盼。只在程澈回来的那一天开始，他才突感时间原来是在流失的。

　　这次考试虽然是场小测试，但还是按照学号来排座位的。

　　时恩川坐到了教室靠走廊的窗户旁，左边坐着的是个女生，因为平日不太和同学交流，以致于他一时不知道她叫什么。

　　还没有开始考试，走廊上人影穿行。在一众过往的蓝白校服里，时恩川一眼就看见了程澈，不知是因为他的校服比其他人都要白净，还是因为他的外形着实相当夺目。他从一班方向走过来，步子轻稳，眼神随意安放。

　　程澈越走越近，时恩川不禁屏住了呼吸，那一刻，走廊上的其他人似都不见了。他不得不承认，不管在哪里，他的目光都只追随着程澈。

　　程澈走到三班窗户旁的时候，眼神落至时恩川的方向，浅笑了一下。
　　仅是一瞬，就又移开。
　　因为太过短暂，所以像极了幻觉，但即使是幻觉，也能使时恩川心底砰然。

　　“时恩川。”他放在课桌上的手肘被推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女生，女生满眼笑意地说：“你看见了吗？”

　　时恩川道：“看见什么？”

　　女生靠近说：“刚刚程澈对着我笑了一下，你没看见吗？”

　　时恩川握在手中的笔突然掉在桌上，他看着滚至桌边处的笔，“哦”了声。

　　女生没有注意到他声音里的冷淡，自顾说着：“我觉得肯定是昨天我去看他打篮球，他注意到我了。”

　　“你昨天去看他打篮球了？”时恩川问。

　　“对呀。”

　　“你是没看见程澈打篮球的样子有多帅……”

　　时恩川没有兴趣继续听她说下去，他当然知道程澈打篮球有多好看。不过，程澈既然能看到角落的他，也肯定能注意到坐在近处的女生吧。

　　上课铃响起时，梅超风拿着卷子进了班级。时恩川瞟见走廊外的程澈往一班教室走去，他的步子不再缓慢，稍微加快了点速度，匆匆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