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时程》小红呢喃

11、手滑 信纸的开头

　　时恩川再次睁眼时，已经天色明亮，耳边也传来了白日才有的嘈杂声。
　　小宝不知从什么时候从椅子下爬上来，伏在他身边。时恩川手轻轻搭在小宝身上，摸了摸它柔软的皮毛，小宝伸着脑袋反过来舔他的手。

　　时恩川的目光落在小宝的脑袋上，扬起嘴角笑了笑。

　　今天的天气还算好，阳光照至身上，有些暖意。
　　时恩川离开公园的时候，弯腰捡起空了的猫罐头，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他不知道要去哪哪里，便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一个未知的，陌生的方向。

　　他仍旧戴着外衣帽子，耳机里响着他常听的那首纯音乐，直到他走到一座桥上，一座很长很长的公路大桥，桥上不停有车辆喧嚣而过，桥下是静谧得如同在深壑万丈里的湖水，明明听不到水流涌动的声音，却还是让人不觉颤栗。

　　时恩川刚走过桥头，看见湖水时兀自顿了一下，又转身往左边一条宽阔的路上走去。
　　转身刹那，他瞥见了那座桥的名字，竺溪桥，很好听的名字。

　　直至华灯初上，他才觉察自己游荡了许久，于是开始往回走。
　　走到离小区不远的地方的那个面馆时，时恩川又进去吃了碗杂酱面。老板是一对老夫妻，看着和他奶奶的岁数差不多。

　　老爷爷身体还算硬朗，能看出店里的事情都是他在忙前忙后，老奶奶则系着围裙，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店前的收银柜那边，她不怎么说话，但在时恩川不经意对上老奶奶的眼神时，她总会对着时恩川笑一笑。

　　时明杰他们还没有回来，时恩川还是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脱掉外套，摘下耳机，拿出张物理试卷开始做。

　　做了没多时，手机响了声，是时明杰发来的信息。说是他们回了柯明月爸妈家，这几天都不回来了，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

　　时恩川匆匆扫了一眼，摁灭了手机屏幕，继续做题。
　　直到十二点过，时恩川才停笔，他揉了揉脖子，去简单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时，才看到微信上的一连串消息。

　　[格局裂开]

　　比纸巾能扯：你们在干嘛呀？

　　比纸巾能扯：只只？

　　比纸巾能扯：澈哥？

　　比纸巾能扯：川川？

　　比纸巾能扯：好无聊，为什么我的假期这么凄惨呀？

　　一小只：游戏中，勿扰！

　　一小只：[图片]

　　周只只发了一张游戏手柄和电脑的照片。

　　一小只：我已经与游戏融为一体。

　　比纸巾能扯：悠着点吧，小只只，十二点了。

　　一小只：玩游戏不熬夜，相当于没玩。

　　比纸巾能扯：澈哥呢？川儿呢？睡了没？

　　一小只：看你可怜，帮你呼叫@两粒小扣子@程澈

　　比纸巾能扯：感恩只只！

　　程澈：[图片]

　　时恩川点开程澈发的图片，盯着看了半天。视角是从楼上往下拍的客厅，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位年龄较大，头发花白的老人，想必是程澈的爷爷奶奶。旁边坐着的是他妈妈，茶几中间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脸上是几丝皱纹也挡不住的英俊，他正笑着在讲什么，手还跟着比划着，引得其他三人哈哈大笑，那应该是程澈的爸爸。

　　照片最下面，能看见程澈穿着的卡通拖鞋，上面印着嘟嘴的哆啦A梦。

　　时恩川盯着拖鞋笑了笑，程澈原来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比纸巾能扯：哟，爷爷奶奶挺能熬呀？这个点儿还不睡。

　　程澈：嗯，舍不得睡。

　　一小只：那澈哥这几天得好好陪陪爷爷奶奶。

　　一小只：川儿呢？睡了吗？

　　两粒小扣子：正准备睡。

　　比纸巾能扯：别睡了，陪我聊会儿吧。

　　两粒小扣子：怎么了？

　　比纸巾能扯：就是姓蔺的这个老男人，说好的带我去新疆，现在又反悔了呗。

　　比纸巾能扯：真烦人！

　　一小只：那蔺老师肯定有事儿呗，你谅解一下。

　　比纸巾能扯：别叫他蔺老师，出尔反尔，枉为师表。

　　两粒小扣子：之前没听起你说要去新疆啊？

　　比纸巾能扯：那是因为我有预见性，早就知道靠不住。

　　一小只：那既然在你的意料之中，还抱怨啥呀？

　　比纸巾能扯：我吐槽吐槽还不行了吗？

　　……

　　时恩川看着程澈一直没有说，就又翻上去看了看他发的那张图，结果握在手里的手机往下一滑，他下意识的把手机慌乱接住。
　　再一看微信界面，最下面显示着一道白底小黑字：我拍了拍程澈。

　　时恩川赶紧摁住那一道白底小黑字，想撤回来，但无济于事。

　　接着一个提示音。

　　程澈：？

　　时恩川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不就是点错了吗？他努力平静下来。

　　两粒小扣子：不好意思，手滑。

　　迟迟没有回复，时恩川不由得有些紧张。

　　接着他看见微信最下面弹出又弹出一行小字：

　　比纸巾能扯拍了拍程澈。

　　一小只拍了拍程澈。

　　程澈：……

　　程澈：嗯@两粒小扣子

　　时恩川又盯着发来的消息看了很久，没想到程澈会艾特自己。他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今天一切不好的情绪就这样消散殆尽，因为一个小小的@。

　　平常时恩川睡前躺在床上，经常会想对面房子里的程澈，他和程澈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可又远远不止几十米。

　　想到这儿，时恩川又拿起手机，先前的群聊以蔺霁发的晚安结束。

　　时恩川点开程澈头像，在添加到通讯录那几个字上，看了又看，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在一片夜色中退了出去，然后关掉了手机。

　　后面几天，时恩川都是早早出去，给小宝喂完食，然后就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回来时也照常去那家面馆吃杂酱面，晚上到屋后就写写卷子。

　　但这几天时恩川出门或回来时，都会有个小小的动作，就是会在门口停留那么一小会儿。
　　他知道程澈不在家，也知道对面那扇门这几天都没有要打开的迹象，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就像下一秒程澈就会开门走出来一样。

　　这天时恩川回来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换鞋，时木可就朝他跑了过来。

　　“哥哥，我好想你呀。”她仰着头，眼睛清澈。

　　“时木可，你给我过来。”柯明月用尖锐的声音喊着时木可，眼神里的刻薄却毫无保留地给了时恩川。

　　“明月，你让可可跟哥哥玩一会儿吧，可可不是说她想……”

　　“你闭嘴吧，时明杰。”柯明月打断时明杰的唯诺话语，对着时木可说：“回你的房间去。”

　　时木可满是委屈地在站着的三个人身上扫了扫，然后慢吞吞地回了自己房间。

　　柯明月把目光转向时明杰，毫不客气地问：“时木可哪来的哥哥？”

　　时明杰闻言一脸为难地看了看柯明月，又转头看了看时恩川。

　　从不想参与这些话题的时恩川对上时明杰的眼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丢下句，“我连爸爸都没有，怎么会有妹妹呢？”

　　说完就往房间走去。

　　柯明月看着时明杰，冷笑一声，“你看吧？你当儿子养着呢？人家未必把你当爸。”

　　时明杰盯着时恩川关上的房门，面带愁容说道：“慢慢来，总会好的。”

　　柯明月一副痴人说梦的口吻，“你想吧，时明杰。你这儿子瞧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呀，真的跟她妈一样有点毛病……”

　　“好了，别说了。”时明杰少有地打断柯明月。

　　“怎么，还不能说了？”柯明月讽刺道，“别把你自己的错加在我和时木可身上，我看也没什么好弥补的。”

　　时恩川早早地戴上耳机，里面没有声音，只是想用来隔绝一些嘈杂。

　　他坐在椅子上，桌上放着一张信纸，他明明是想拿卷子的，却无意识地拿出了信纸。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有些烦躁。

　　时恩川拿着信纸看了一会儿，想到了点什么，便拿起手边的笔，笔尖落在纸上，一行又一行。

　　信纸的开头，是程澈。

　　写完之后，时恩川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叠好，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米黄色信封，把手中的信放入信封中。

　　他拿着信封看了看，信封外面什么都没有，只印了几个写邮编的方格，是最简单最常见的那种信封。

　　时恩川将信口处折了一下，然后把信放入抽屉里。在抽屉中，还放有几封同样的信，信封因为里面那张折叠的信纸而饱满。
　　时恩川的心里也因为信纸上的内容而不再那么空落。

　　写完信，他没有去睡觉，睡觉这件事是他最不放在心上的。他坐在椅子上，趴在身前的桌子上，脑袋枕着手臂，偏头朝窗边望去。

　　外面住房里的灯光从四四方方的窗玻璃透出，有的灯是白炽光，有的是暖黄色，还有彩色的……

　　时恩川想，世界上那么多家户灯点又能怎么样？对他而言，多半还是什么都照不亮。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后又转了个方向，对着房门。房门关着，小小一扇，轻轻扭转把手就能打开，关与不关似是没什么区别。

　　但其实，这扇门外，是一个让人无法承受的世界，只有门里面的空间才是被藏起来的安全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