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世家夺嫡争 是何荇之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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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番子嗣之争后，何疾之对何辨义一直是避而不见的态度，不仅不见，何府所剩无几的暗卫还几乎全被何疾之用来提防何辨义，她尤其对跟着谢羡青的那一小支暗卫千叮咛万嘱咐，外出时若遇见何辨义，直接掉头躲开。
是以何辨义只是偶尔在金銮殿上看见何疾之前来奏事，别的时候从不曾私下与她交谈过。
这一次因事有急，何辨义不得不拉下脸来寻何疾之。何疾之碍于朝中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都在此处，不好明面上与何辨义不和，教人看了笑话，便只好跟着何辨义到了一处僻静的假山之后。
“疾之，你在胡闹些什么。”何辨义见四下无人，板着脸说了一句，眉头紧锁，虎目圆睁，看起来颇有一朝帝王太傅、两朝肱骨老臣的威严。
何疾之闻言往后退了一步，一脸警惕地望着何辨义，像是一直随时准备负隅顽抗的小兽。“不过是把自己和羡青当作一个堂堂正正的人，胡闹又是从何说起？”何疾之以为何辨义又是来找自己谈子嗣的事情。
“哎。”何辨义有些焦急地甩了甩自己宽大的袖口，“你如今已然在庙堂之上闯出了一番名堂，子嗣不生便不生，又何苦避我如蛇蝎。我前些日子已经想通了……”何辨义压低了声音，“既然你与羡青都不愿意生孩儿，哪日教羡青假装有身孕，十月之后我着人抱一个孩儿来便是。”
何辨义这番话，显然是在向何疾之示好，他已然退而求其次，不再生逼何疾之二人。
一阵风拂来，柳絮飘到了二人眼前，又轻飘飘地沾了些在二人发冠与肩头。
纷纷的柳絮像是鹅毛大雪，白花花地迷了人的双眸。
何疾之忽然忆起每岁她顶着碎玉乱琼入京与何父何母团聚时，他们总是乐呵呵地握住自己尚且稚嫩的手。母亲说一岁不见，疾之又高挑了几分，可惜瘦了。父亲说得是疾之天资聪颖，他日必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若是不愿入朝堂亦无妨，快活自在便是。
记忆中那个一头青丝意气风发的壮年直臣与如今眼前这个发中藏了缕缕银丝的憔悴之人重叠，何疾之有些恍惚。
又一阵风袭来，何疾之惊醒过来。她厌嫌地往后又退了半步，沉声道：“子嗣于我和如槐而言，没那么重要。我不图什么嫡子虚名，只求此生坦荡、无怨无悔。”
何辨义看出她躲闪的动作，眸色在天色湖光之间动了动，却又终究没有下一步动作，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幽深。
“疾之，我寻你来不是同你讲子嗣的事情。”何辨义轻轻地说，尾音低沉悠远，像是叹了口气，“你最近在查什么？”
何疾之闻言，猛地抬眼望向何辨义，但是那双老谋深算的眸子太过平静。何疾之知道，这不是问句。何辨义知道自己利用职权之便在查那一支箭。
“如若太傅大人是来兴师问罪的，那大可不必。此事不在何大人的职权之内，大人无权过问。”何疾之沉了脸，转身就要走。
“站住。”何辨义低声道，但是何疾之并没有停住脚步的意思，他只好拉下脸去扯了扯何疾之的袖口，止住了她的动作。“你这孩儿，怎么这般急躁。你听我说完。”
他迈了几步走到何疾之身侧，将声音压了又压，在她耳畔沉声道：“有折子奏你滥用职权，把手伸到了军中。”
何疾之脸色一沉，整张脸瞬间如沉入冰窖一般。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周的确只有不断纷飞的柳絮，才放心地又凑得近了些：“我的人经手了这道折子，替你遮了下来。若非如此，只怕陛下早已对你起疑。”
何辨义说罢，才从何疾之身侧离开了一段距离，但是声音同样低沉，只有二人能够听清。“你不必再查了。那人是谁，你我二人都应该知道。箭长短了两分，因为那是他的亲卫营特制。”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了。
何疾之下意识地咬了咬牙关，眸中闪过一丝狠厉的颜色。何辨义则是低下头，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气息沉重的声音很快被吹过来的一丝风带走。
“我这般看重子孙之事，也有如此缘由。我怕我百年之后，你被他那一脉欺凌甚至暗算至死。”何辨义低声道，眉间沟壑更为深刻，严峻清冷的双眸之中，已然染上了一层忧思。
何疾之看向何辨义，他的神色不像作假。她看了眼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风吹过水面，池水皱巴巴的，像被网进了一张纲目极细的渔网。何疾之有些烦躁，她皱了皱眉头，还是要走。
“那便多谢何大人告知。我亦有我的章法，何大人不必忧心我。”何疾之抬脚便往外面走了几步。
“往后休沐日还是带着羡青一起来家里吃个饭，可好？”何辨义望着何疾之渐行渐远的背影，终于硬着头皮问出了口。“我同你娘都很想你们。”
何疾之脚步一顿，何辨义眸中已有了几分亮色。
“我们都事务繁多，无暇过来。”何疾之没有回头，低低道。
何辨义挺直的脊背泄气一般佝偻下去三分。他的目光落在何疾之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又逡巡在两岸青翠的烟柳上，最后低下头，看向自己身前的青石板，沉沉地叹了口气。
何疾之快步准备回到赏青宴中入座。此时赏青宴已进入到后半程，许多体力不支的老臣已然退席，宴上都是些青壮年的朝臣尚在饮酒作乐。
还没坐稳，对面纷纷的议论声便传入何疾之耳中。湖对岸都是女眷，此刻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人，何疾之看得不分明。她仔细望了望，没能望见自家娘子，便往旁边凑了一些，捉了个年轻内侍，问道：“对面这是怎的了？”
那内侍识得何疾之，听她这么一问，本就白净的小脸“刷”一下子更加惨白。他指尖掐进袖口之中，掌心却还是渗出了汗。
“回何大人，是何荇之大人之妻去寻了您的夫人。旁的小的也不甚清楚。”内侍说一半留一半，不愿卷入这场纷争。
何荇之？何疾之闻言，眉头微锁，压了压自己的眼眸，再望向对岸时，眸中多了一丝狠厉。
何荇之是何辨惑的嫡长子，恰好比何疾之晚出生一旬，但就是这一旬，让何辨义名正言顺地成了扶江何氏的未来宗主，此后即便何辨惑子孙满堂，亦与此位失之交臂。
“你下去罢。”何疾之道，自己抬脚往对岸走去。
对岸都是女眷，何疾之一个在朝为官的臣子过去并不合适，好在守在谢羡青身旁的崔舒眼尖发现了何疾之，便从人群中抽身出来，将何疾之拦在了凉亭之外。
“小何大人，不可失了分寸。”崔舒抬手示意何疾之不可再往前去，“男女不别，有失礼数。”
谢羡青那边还在七嘴八舌地议论，没有注意到角落中的二人。
何疾之顿了顿脚步，见崔舒主动过来，心里也松了口气。她也拿不准今日贸然闯入，他日言官是不是又要给自己扣一顶莫须有的罪名。
她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崔舒叹了口气，道：“何荇之大人的妻子陈氏，要谢小姐献一支舞。说是您是天家近臣，谢小姐虽在云州生养，料想也是才貌双全，不如去湖心亭中舞一曲，教大家开开眼界，也为天家设的这宴添几分意趣。”
何疾之眉头蹙了蹙。
献舞？她心底翻了个白眼，嗤笑出了声。面上却还是阴晴不定的模样。此人搬出了“天家”来压自己与谢羡青。
何疾之深吸了一口气，二人之间沉默了两息。
崔舒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赏青宴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疾之更是风头正盛，要她的夫人献舞，实在是贻笑大方。可是何荇之的妻子借天家说事，又不敢贸然驳回。
方才谢羡青借身体不便为由谢绝，却被陈氏一行人插科打诨过去了，亦有旁的夫人小姐在一旁起哄，看那势头，似是这舞，谢羡青今日非献不可了。
崔舒看了看眼前的少年人，心底摇了摇头。
也不知这位少年臣子到底动了多少人的生计，如今竟有这场子事。
为首的陈氏以为何疾之行事要顾及何辨惑的脸面，不敢拿她如何；旁的起哄的又是一副法不责众的模样，吃准了何疾之无法一一追究。闹这一场，倒教何疾之与谢羡青难堪。
如今何疾之成了祁云棣的刽子手，仰人鼻息，若因今日的“天家”由头闹出不是，君臣离心，何疾之便要成众人喊打的弃子。
这舞献也不是，不献也不是。
何荇之优哉游哉地坐在对岸，看着隐在凉亭的何疾之，慢条斯理地喝了杯酒。
何疾之对面的身影是谁，何荇之看不清楚，只觉得影影绰绰，暗道应是另一位姿容姣好的京中贵女。
自何疾之入京后，她便成了京中许多贵女的春闺梦里人，如有女子示好，也在常理之中。
他时常在深夜忌恨何疾之，恨她出生便是扶江何氏嫡长孙，恨她芝兰玉树公子无双。
“哼……”何荇之在鼻尖冷哼了一声，又斟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人总不能什么都有罢……”何荇之唇角勾了勾，扯出一抹皮肉僵硬的笑来。
拥有之后再失去，才是更痛苦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