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同州逢故人 女神医，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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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疾之次日早朝散后便进宫请旨，正巧在宫墙之下碰见自家伯父何辨惑。
何辨惑乃是大将军，因为扶江何氏的身世与此前立下的赫赫战功，先帝在世时便许他骑马入宫的特权。他远远望见急匆匆入宫的何疾之，便勒马停在远处，待到何疾之靠近，才在马上朗声道：“贤侄，不成想在此处遇见你。你没和弟弟同行么？”
何疾之被迫仰视跨坐于高头大马上的何辨惑。日头照在何辨惑身后，刺目的阳光晃得何疾之快睁不开眼。她作了个揖，亦提高了几分音量，道：“见过伯父。县衙有私事，故一人求见圣上。”
有风拂过何辨惑的胡须，掀起来丝丝晃动。他一侧嘴角勾了勾，道：“贤侄少年英才，速速去觐见罢，莫要误了时辰。”说罢，也不待何疾之说话，便“驾”的一声，打马往前去了。
马儿“哒哒”地迈着马蹄，不疾不徐地与何疾之错身而过。
何辨惑的坐骑素日里被养护得极好，是以他们一人一马路过何疾之时，甚至带来了几丝檀香的味道。
何疾之才又往御书房中去。
少年天子正学着一国之君的模样，端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之上处理奏折，见何疾之入殿，便立时从龙椅上起身，下殿迎接。
“爱卿。今日朕在这房中见的倒全是你们何家子弟。”小皇帝脸上泛着笑意，连带着双目亦被笑容挤成了两弯新月。
“微臣拜见陛下。”
何疾之抱拳便要行礼，又被祁云棣眼疾手快地扶住。“日后私下相见，我都为你免礼。”祁云棣语气热络。
何疾之动作一顿，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仍旧平稳道：“谢过陛下。”
小皇帝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对候在一旁的小太监道：“为何爱卿赐座、备茶。”
宫人伶俐，不多时便将木椅与茶水办妥，而后识趣地退出了御书房。
“何爱卿呐，何爱卿。”祁云棣坐在龙椅之上，姿态却十分放松，他笑盈盈地望着何疾之，“此番你主动请缨，实乃解朕燃眉之急。”
“微臣愧不敢当，能为陛下分忧，是微臣的本分，更是微臣的福气。”
祁云棣又取了一块牌子递给何疾之，道：“此乃钦差腰牌，你去那边尽管施展拳脚。崔闻业此人我省得，是个精通水利的厚道人，却不善交际。有爱卿你从旁协作，我亦安心不少。”
何疾之与谢羡青二人在京城并未多做停留，连夜便出京往同州去了。
同州与云州和京城相邻，可谓是要害之地。不过水患与疫病都在同州之南，离京城太远，是以安于享乐的朝中权贵并不紧张。
何疾之一行人的车马一连走了接近半个月，才逐渐靠近目的地。
水患影响了沿江的三四个县城，疫病倒是只集中在合德县一个地方。如今合德县已被官差把守，禁止任何人出入，来治水后兼领处置疫病之事的崔闻业便在合德县旁边的迎泉县安营扎寨。
何疾之与谢羡青便是要往迎泉县县衙中去。一行车马再翻过一座山头，便能看到山脚下的迎泉县。
何疾之与谢羡青二人正相互倚靠在马车之内闭目养神，却因为马车忽然的颠簸睁开了双目。二人对视一眼，还未来得及说话，马车便停了下来。
“怎么了？”何疾之拉开车帘，将头探了出去。
驾车的车夫回头看了一眼何疾之，连忙错开身子，为何疾之的目光让出了位置。
马儿堪堪停在一个躺在地上的人身前。若非车夫及时勒马，只怕马蹄便踏上了那人。
“主子，有人挡在了路上。”车夫应道。
何疾之凝眉沉吟片刻，便掀开车帘往车下走去。
躺在路上的是个年轻男子，身上穿着粗布衣服，上面染了些黄泥与灰尘，已经十分肮脏。他身形有些瘦削，满脸灰尘，但是仍能看出来污泥之下清秀的面容。
何疾之又往前走了几步，离那男子近了些。
只见他蜷缩在地上，眉头紧锁，显然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再仔细查探时，又能发现此人手指纤细白嫩，不似干粗活的农夫，右手无名指第一节指节之上，还有因为常年握笔生成的老茧。
这刚历经劫难的穷乡僻壤，哪里来的文弱书生？
何疾之不清楚此人来历，便起身要离开。“把他拖到路边，继续往前走。”
跟在后面的侍卫得令，便要动手。
“且慢。”从车上下来的谢羡青喊了一声，止住了侍卫的动作。
“阿槐，人生地不熟的，莫要惹是生非。”何疾之垂首在谢羡青耳侧低声道。
“勿正，此人不是寻常百姓。”她道，“你看他粗布之内的中衣，乃是绣了缠枝暗纹的锦缎，若非朝中要员或是其家眷，断然穿不得。只怕此人身份不简单。”
何疾之闻言，顺着谢羡青的视线望去，见到粗布领口遮掩下已经有些污损的中衣，方才中衣被掩盖在粗布之下，何疾之并未仔细看，如今果然见到了缠枝暗纹和泛着润泽光线的锦缎。
旁的不清楚，何疾之记得朝中有律令，非正四品以上京官，不得服绫罗绸缎。
“阿槐竟然这般清楚衣服的规矩。”何疾之盯着地上年轻人紧蹙的眉头，感慨了一句。
谢羡青道：“朱鹊楼中时常要接待些达官贵人，是以费了些心思留意。”
何疾之侧目看了眼谢羡青，唇角一勾，道：“不愧是东家。”说罢她有转身看向方才站定在年轻人身前的侍卫，道：“把他扛到最后一辆马车上。”
“你要救他？”谢羡青挑眉，饶有意味地看着何疾之，“真是个趋炎附势的。”她佯作嘲讽。
何疾之笑了笑，拉着谢羡青的手又往马车上去，道：“与人为善，便是为自己多寻一条路。更何况此人家中有些权位，欠我一个救命之恩，有何不可？”
谢羡青一手搭在何疾之的手臂上，一手提了自己的裙摆，稍稍借力便上了马车。“若救不活呢？”
何疾之亦跟在谢羡青身后入了马车之内，她面不改色道：“扔回来便是。总归是要死的人，此处荒无人烟，就当从未遇见我，自然也与我无关。”
谢羡青笑了笑，道：“何大人真是心狠。”
何疾之无所谓地耸耸肩，道：“彼此彼此。”
何疾之的车马改道去了最近的一个村子，要寻一些江湖郎中为方才救下的小郎君医治。
此处因在山上，洪水流经时并未影响到这个村子，然而山下流民逃难路过此处，抢掠了一番村中的物资，是以村里人看见生人，都多了几分警惕。
何疾之让车马停在村口，自己往村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走去。“大娘，村中可有郎中或是大夫？”
妇人握紧了手中的锄头，一瞬不瞬地打量着何疾之和她身后的车马，没有说话。
“大娘？”何疾之往前走了一步。
“不要过来。”妇人将锄头举起来挡在自己身前，正好与何疾之隔开了三个身位。
“好好好。有话好好说。”何疾之将双手举起来以示没有恶意，“我一位友人昏迷不醒，想要寻人医治一番。”
妇人握着锄头的手紧了又紧，确认何疾之不是来村中抢东西的，便放松了几分警惕，道：“没有郎中，也没有大夫。有个会医术的姑娘。”
“会医术的姑娘？”何疾之有些疑惑，沉吟片刻，又继续开口，“可方便带我见见她？”
大娘舔了舔嘴唇，没有说话。
何疾之便从怀中摸索了片刻，欲要掏出半块碎银子来。
“啪——”谢羡青的手按住了何疾之怀中正要拿出来的手，右手递了一块馍给那位妇人，道：“天色已晚，大娘还在此处值守，想是饿了。这是我们还剩下的干粮，若您不弃，可以拿去果腹。”
妇人终于肯松开手中的锄头，空出右手来接过谢羡青的馍。
“谢谢大善人！观音菩萨保佑你们，玉皇大帝保佑你们。”妇人捧着那块馍对着谢羡青和何疾之一连说了一大串话。
她将馍揣进自己的怀里，转而对何疾之道：“小公子随我来罢。不过这位女神医脾气大，能不能见着，我也没把握。”
妇人开始在前面带路，何疾之与谢羡青二人便跟在她身后。何疾之一手握住自己腰间的佩剑，一手将谢羡青护在自己身后，转身看她时，却见她坚定地朝自己点点头。
三人一前一后来到村里一个临湖的茅草屋外。
“女神医，有人要治病。”妇人高声喊道。
茅草屋中没有回应。
妇人摆摆手，道：“看来今日女神医不愿见人。我还要继续去村口守着，先走了。谢谢小娘子的吃食。”她说完，也不多言，将锄头往自己肩头一搭，便急匆匆地往村口去。
何疾之看着妇人远去的背影，也不急着去找女医，先开口问了自己的疑惑：“阿槐，方才我要使银子，你为何拦着我？”
谢羡青看着何疾之亮晶晶的眸子，道：“勿正，此村一无水患，而无疫病，村里却荒凉破乱，一看便是受灾的流民来抢砸过一番。那位大娘拎着锄头守在村口，不是劳作，而是放哨。”她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和自己的猜测同何疾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你若给银子，且不说那位大娘无处使，出门在外若是露了财，只怕被人盯上。”
“嗯……”何疾之沉吟片刻，“所以你给了最紧缺却最有用的吃食？”
“是的。”谢羡青道。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我欺。我日日在县衙里做县太爷，长进却不如你这‘重利轻别离’的商人大。”何疾之笑了笑。
“贫嘴。”谢羡青一个拳头砸在了何疾之的肩头，带着她往茅草屋门口去，“快去求大夫救救你那萍水相逢的小郎君。”
“好。”何疾之亦笑道，将砸在自己肩头的手握住，紧紧牵在身侧。
“女神医悬壶济世，我等劳您尊驾，治病救人。”何疾之立在前头，对着茅草屋朗声道。
回应她们的仍然是一片寂静。
忽然有一阵微风拂过，过了片刻，不远处的茅草屋传来“吱呀”的声响。何疾之与谢羡青循声望去，正好看见夕阳的余晖打在茅草屋和开门之人的面庞上。
何疾之与谢羡青相握的手紧了紧，二人不约而同地道：“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同州逢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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