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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我不会负责 ...


  •   “柳方宁,你醒醒。”何疾之伸手拍了拍柳方宁的脸。

      “唔……”柳方宁难耐地哼了哼,意识迷离,除此之外,毫无回应。

      何疾之眉头紧锁,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举目望了望自己空荡寂静的卧房,一股宿醉后的痛意又从头顶传下来。

      “真是有辱斯文。”何疾之叹了口气,将柳方宁放到一旁,自己掀开锦被,快步走到屏风之后挂着衣物的架子上,开始里三层外三层地套起自己的衣服来。

      系衣带的手因为焦急有些颤抖,何疾之便无所谓地给自己打了个松散丑陋的结,又来到了意识涣散的柳方宁身侧。

      柳方宁面色潮红,难耐地闷哼着,一时说不清楚到底能不能感受到外界的动作。

      何疾之俯身,散开的青丝一泻而下,发尾擦到了她的脸,窸窣的触感让柳方宁皱了皱眉。

      何疾之又随手取来耷拉在枕边的发带,将自己的头发随意盘起,然后又弯腰靠近了柳方宁,推了推她。

      “听得见我说话吗?”

      何疾之的动作很重,将柳方宁推得晃了晃。她看见柳方宁的眉头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了眼,喉间终于挤出了话来:“勿正……我中了那种毒……你不要……”

      何疾之闻言,立时往旁边弹了半步,与柳方宁拉开了一些距离。“我知道。”

      随着何疾之的动作,柳方宁周遭的空气被搅动,那股龙涎香的余味又霸道地侵入了柳方宁的鼻尖,她的呼吸重了几分。

      “勿正……”她呢喃着何疾之的字。

      “你是医者,告诉我,该怎么做?”何疾之在离了柳方宁三步之遥的地方,抱臂而立,看着她瘫软在自己的床沿。

      柳方宁此刻因为隐忍,眉梢一阵一阵地弯折又舒展。汗液渗在额间与脖颈之上,凌乱的发丝粘连在她莹润洁白的肌肤上。她烟波潋滟,笼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此刻努力聚焦在不远处何疾之的身上。聚焦、失焦、聚焦……如此徒然地努力着,却仍只是一抹长身玉立的影子,看不分明。

      使尽力气攥紧了拳头,才终于勉强让指尖嵌入掌心,为柳方宁唤回了片刻的神智。

      此毒威力不小,若不马上解毒,阴热便会冲上三焦,中毒者不多时亦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柳方宁不想死,她还想着活着。只有活着的人,才有机会查清自己亲生父母获罪的真相。

      可是……

      最上之计乃是与人欢好,否则,无论如何,都会给身子留下病根,纵使经年累月地调理,亦不能保证药到病除。

      若眼前之人是旁人,她宁可落下终身无药可医的病根,亦不愿选择这个所谓的上计。

      可眼前之人偏偏是何疾之。

      其实,早前柳母向自己明确表示不能对何疾之动不该动的念头后,她便知道,通过自己的养父与养母嫁入何府,再借何府势力暗查生父获罪之事,已无可能。此后她便想过,寻个时机自荐枕席,与何疾之木已成舟,甚至珠胎暗结之后,便向养父母恳求嫁过去。

      女儿家家,名节最为重要,更何况事关何氏与柳氏两大家族的丑闻,于情于理,这一步都是最肮脏却最稳妥的。

      她甚至已经备好了迷药。

      但她总是想起初见何疾之时,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想起何疾之在弘济寺后山救回自己后,与自己在禅房中细腻纯粹的相拥。

      何疾之是个干净的人,不应该这样被玷污。

      更何况再到后来,天子家宴上,她洞察了何疾之乃事天阉之事,知晓以腹中子嗣威胁何氏与柳氏已无可能。她其实已经彻底死了这条心。

      但是现在……

      柳方宁的思绪千回百转,掌心的红痕被指尖越掐越深,甚至都有丝丝血迹出来。

      她知道,闺房之乐,并非只能以那种法子行事,若是何疾之愿意,她的毒也可以通过欢好之行彻底消解。

      更何况,柳方宁亦有不得不以此法解毒的理由。

      那日在柳府,迷晕她的并不是宫里的人,而是她的养父柳渊中最得力的属下。她被宫里来的人抬走的前一刻,清晰地捕捉到了藏在回廊转角的身影。

      她看到柳渊中颇为自得地把玩着自己腰间御史大夫之牌。

      她不知道自己被柳渊中献给了谁,但她知道,自己被这个养父出卖了。

      世间之人,皆如蝼蚁,总有一日会成为高位者的玩物。那一日,她柳方宁便成了柳渊中青云直上的踏脚石。

      如今毒发在何疾之房中,若自己顺水推舟,何疾之便不得不要娶了自己,她便可以逃出柳府这个魔窟,为自己寻到新的庇护所。

      何疾之干净得令人不忍玷污,可她身后的何氏势力,与她身上那股少年人独有的横冲直撞、不畏权贵,于柳方宁而言,是极致的诱惑。

      何疾之何氏子弟的身份,会带给她彻查太医令顾川案的权势;何疾之仗义执言、刚正不阿的品性,会带给她彻查太医令顾川案的信念。

      她又是难耐地闷哼了一声,想要抬手,却没有半分气力。

      “勿正,你过来……”

      何疾之便走了过去。

      看着身前之人顺从地走过来,柳方宁紧绷的唇角忽然扯出一个弧度。大抵是药效已经缓了几分,她的嗓音又有了往日的圆润与厚度,像一块温润的羊脂玉,又像琥珀杯里摇晃的琼浆玉液。

      “你是小狗么……这般听话……”

      柳方宁又在心底叹了口气,此人若是被卖了,只怕还要帮忙数钱。

      但是话落到何疾之耳中,却激起了她的几分愠意。她皱了皱眉头,脚步一顿,便止在了离柳方宁半步之遥的地方。

      “柳方宁,现下是你在求我。”

      额角忽然恶狠狠地胀了一下,那股难耐的劲儿又比方才更为猛烈地席卷而来,柳方宁没忍住哼出了声。

      “求……求你了……”

      何疾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还是于心不忍地往柳方宁走去。

      当务之急,是尽快将这尊大佛送出府去。

      柳方宁见她近前,唇角微动,低声说了些什么。身体那一浪又一浪的感受拍打在柳方宁的躯干之内,她的声音细若蚊音。

      “你说什么?”何疾之没听清,将头低下去了一下,凑到柳方宁的唇间。

      柳方宁抬手抚上了何疾之的脸,微微用力,让她的头离自己的唇瓣又近了些。

      她的唇擦过何疾之的耳廓,气息滚烫,字句灼热,支离破碎:“你可愿为我……”后半截被体内难耐的感受打碎在了唇齿间,却仍旧清晰地传入了何疾之的耳中。

      然后,用尽最后清明,又补上一句话来:“……我若死在此处……你……如何说得清?”

      “什么……”何疾之大惊失色,电光石火间思绪千回百转,她抬脚要离开,“我还是为你寻女医来罢。”

      柳方宁用尽气力攥住了何疾之的衣袖,眼尾已泛起红意。“来不及了……再晚片刻,我便要死了……”

      事情比想象中严重。

      “事关名节,你……可会后悔?”她离得远了半分,定定地望进柳方宁的眼眸。“对你,我不会负责。”

      眸中唯有水波潋滟,语气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的身子我自己做主……此刻你所行……乃医者事……无人可损我名节……我亦不消你负责……”

      何疾之凝眸,沉默了须臾,暗道事急从权,终于沉沉点了一个头,道:“好。”

      话音落下,何疾之便伸手揽过柳方宁的肩膀与腿弯,将她抱起来,正放在床榻之上,道:“得罪了。这衣裙,还是你自己来解吧……”

      柳方宁垂眸,一双眸子的情绪被藏在了睫羽之下,她手抬了抬,却终究没办法握住那一方小小的衣带。

      “我不行……”

      何疾之低头看着柳方宁,咬了咬牙,道:“好。”说罢,便将手伸向她的衣带,指尖翻转,便将那个小结解开了。

      何疾之没有停下,又将柳方宁的衣裳逐一褪下,露出里面光洁如玉的肌肤。

      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柳方宁瑟缩了一下,她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何疾之,一滴泪随着她的动作从眼角滑落,顺着散乱的青丝流到了耳畔。

      何疾之再从房中出去时,日头已升起来一半,将本是残夜的天色燃得红彤彤的。她看了眼天色,匆忙将房门一带,便离开了院落。

      房门未被关紧,日光从那个缝隙中溜进了房中。

      她快步走到了客房,敲响了曹振留宿的那间房的房门。

      “舅舅。”何疾之道,嗓音有些干涩。

      “吱呀——”木门开启,掀动了里面的尘埃,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曹振习惯了早起,此刻刚用昨夜房中剩下的水洗漱完,一脸的络腮胡张牙舞爪地贴在他的脸上。只消一瞬间,武夫威风凛凛的气质便又回到了他的身上,连带着满脸胡子都便成了威严的象征。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何疾之,见自家甥婿此刻发丝微乱,连衣裳亦不如这段时间见面时那般齐整规矩,倒像是不知去哪里偷了腥的猫儿。

      不过他迅速打消了自己这个念头,笑了笑,道:“贤侄这般早来寻我,是怕我赖在你府上不走不成?”

      何疾之亦是笑了笑,开门见山:“舅舅说笑了。我是想来问问,近日可有什么可疑的大人物来云州?”

      曹振挠了挠头,思忖了片刻,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道:“是有一伙宫里的人,拿了回乡探亲的文牒。那日还是谢延在府上亲自设了私宴款待他们。具体我也不省得了。”

      何疾之凝眉。

      此事确与柳方宁所言不谋而合。

      她暗忖了片刻,道:“舅舅,那伙人来者不善,我不便在云州久留,今日晚些时候便先启程回京。”

      “这么匆忙?”他听出了何疾之的意思,“好,你先回去,在云州地界,我定能护你周全。”

      “嗯。”何疾之学着军营士兵的模样对曹振抱拳行礼,“日后舅舅来京,随时来寻我。”

      曹振拍了拍何疾之的肩膀,道:“羡青没有看错人。”说罢,他抬脚便往房外走,“我亦先回府上,为你查查那伙人的来头。”

      何疾之应道:“好。”

      便随曹振往外走。路过何疾之的院落时,曹振双耳一动,似是听到了些声响。

      房中有人。

      他脚步一顿,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舅舅?”何疾之不解。

      曹振转过头去仔仔细细打量了何疾之一番,耳朵却在留意院落中的动静。

      他自幼在军中磨砺,乃是斥堠出身,一双耳朵的听力,比普通士兵好上百倍。

      在这刹那的寂静之中,他捕捉到了来自那虚掩的房门之中,属于女子的喘息与闷哼。

      他的眸色在刹那间变得深邃,却又在转瞬之间烟消云散。他看着何疾之疑惑的面庞,轻哼了一声,道:“无事。你……”曹振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把话说完了,“好好将息你这副弱不禁风的身子。”

      何疾之再回房中时,才发现门并未关紧,她想起曹振那可疑的顿步,掌心沁出汗来。

      她敛了敛心神,还是推门而入。

      “针可以取了么?”何疾之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我不会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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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如是旧梦》,专栏可预收文《太学死对头夜夜攀床》。本文完结前不入V。希望大家能多多评论。谢谢所有支持本文的小伙伴! 《如是旧梦》《太学死对头夜夜攀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