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甜役啊》见三之二

35、都是我的错 爱无暇容易

　　陈落华更向前完全遮挡住孟春尘，言道：“时移势易，苍天已改，我不愿站在他人身后。如今柳绵当街杀人，又主动投案，何其狂妄，您不想摧毁他的自大吗？还是您认同您儿子的行为？您的亲弟弟背弃了您才有了守贞，您的亲儿子就会遵从您吗？”

　　令狐轻清淡一笑，扫了一眼孟春尘身上象征不明府的弯月玉契，道：“落华娃娃，孟家娃娃年纪比你小吧，在她手底下当差，不委屈？”

　　孟春尘身上披着庭柯花里胡哨的披风，金黄和赭红堆在一起有种耀眼的辉煌。

　　走到灯笼聚集的地方，顶着光亮笑道：“殿下莫要挑拨离间，职位上看着我比阿实高，不过是占了血缘的便利，阿实的气度和大义我是万万比不得的。而且，”她很不好意思揉了揉自己脑袋，“我还很不讨人喜欢，人嘛总是一处暗一处亮，哪能事事强过他人。水满则溢，月盈则亏，适当，适当就好。”

　　陈落华轻嗤了一声，孟春尘这话听上去入耳，然而仔细一琢磨其实相当冷漠无情，不过无妨，朗声道：“长公主说笑了，我，甘愿居于人下。”

　　孟春尘忽而一笑：“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何来上下？一种规则罢了。长公主被上下困住了，所以才以下犯上谋反的吗？”

　　令狐轻一叹：“没这么肤浅，我母亲中年寂寞，爱上了男人，爱上男人的女人还有什么可爱的，我只能不得已而为之。”

　　寂静，风呼啸的声音都有些不自然。

　　随着令狐轻走进永宁王府的人至少有五十人，外面应有更多，孟春尘这边也有近二十人，忽然都哑了。

　　孟春尘晃了晃手中精钢锁链，叮叮声响，呼应着风啸，心里很觉得令狐轻荒谬但同时否定了荒谬，总之她没能用话语达到动摇令狐轻情绪的目的，不动声色道：“原来如此，多谢殿下解惑。我还有一问——柳绵真是您生的吗？他当真是明尊吗？”她突兀转了话题。

　　令狐轻道：“娃娃问题真多，告诉你了，会把莲花人皮和冶炼秘法给我吗？”

　　孟春尘道：“您先试试，不行的话您再兵戎相见。”

　　令狐轻哈哈一笑，忽然手一挥，道：“长陵，射杀她。”

　　话音落时，一箭飞至——

　　计千钟飞跃而起，判官笔尖卷住箭矢，动作迅捷，声音却温和慢悠悠道：“小孩家家，怎可把玩如此危险物什！”

　　随着话语声那箭矢原路返回，击向令狐轻，令狐轻身后青袍小将向前一跃挡在令狐轻身前，随手一砍折断了箭矢。

　　本来白日时天晴只有微风，入了夜风渐渐大起来，呼呼吹着，像是谁家爹娘在大声训斥孩子，一瞬间像是自己犯了大错，叫人听了心惊。

　　海棠红随风鼓起，其后仿佛有张巨口，轻松戏谑巨兽。

　　令狐轻轻声道：“都杀了。”

　　瞬间万箭齐发，箭矢如密雨携千钧之势破空而来。

　　计千钟拉着孟春尘躲向树后，口中道：“这是谈崩了？哪句话不对！”

　　孟春尘边跑边道：“不知啊，可能太爱自己孩子了，我触碰了逆鳞？”

　　幸而王府中树多，不明府众人有惊无险都躲开了利箭，十数双眼睛不约而同看向孟春尘。

　　孟春尘叫道：“看我干嘛？我又不是天神，接手了不明府我就会自动无敌吗？当然也会犯错，我犯错了你们也可以爱我，爱无暇容易爱我难，诸位都是精英，自当选难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没忍住，咬牙切齿骂了声：“要脸吗？”

　　孟春尘道：“洛涔什么也没准备吗，就任由别人围困他？还是也指望我？他真看得起我，累死了。”

　　计千钟道：“府主放心，我愿为马前卒，肝脑涂地也会护着您等到庭柯归来。”

　　王箪是一点功夫都无的，也没人稀罕救她，幸而从小做农活，腿脚壮实，很利索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脑袋紧贴着石头以防被发现。心道：“还哪句不对？哪句都不对！句句都是挑衅！”她清清嗓子，老实笑道：“府主大人，长公主常年幽居在柳宅之中，据说二十三年来未曾踏出柳宅一步，长公主不认识陈主事，却认识您，怎么认识您的？当然长公主想要您手中的东西自然会多关注您，暗中见过或者是见过画像亦未可知。或许也可能是您和她儿子过从甚密，知道些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可否容我同长公主说几句话？”

　　孟春尘眼睛凝住一瞬，她觉得独孤渺的药很有用，她捋了捋自己的人生，认为应该没有缺失，她应该不知道什么秘密吧？却忽然看向不知名的方向不屑一笑，片刻后懊恼道：“对不住，习惯把别人当傻子了，没防备长公主不是傻子。你躲好了，我自己来。”

　　“……”王箪勉强维持住老实的笑，眼神飘了下，心脏又吃起了秤砣，重新感到前途堪忧。

　　她身穿粗布白袍，脊背因为不存在的沉重微微弯曲下塌，寂寥单薄，是个一点不繁荣的生命。

　　孟春尘的眼睛闪烁发抖，泪水啪嗒滴进草丛中，哭得莫名其妙。她仰起头，很快多愁善感消失无踪，抹了把眼泪高声道：“太女殿下，再给个机会聊聊？”

　　咻咻咻破空的声音停下，孟春尘站起身，脸上擎出一个乖巧的笑：“我不修仙，明尊那块人皮对我没用，给您就是，只要您能放我出门去。”

　　“不可！”

　　这道声音凌厉满含怒气，竟然来自陈落华。

　　孟春尘低眼，昏黄之中仍然掩饰不住眼中的讥诮，声音却很平静说：“可以。”

　　又扬声笑嘻嘻道：“太女殿下，我们起了内讧，容我们商量商量，请您稍等一下。”

　　这不是明显让人知道是在拖延时间吗？吓得趴在地上的王箪连忙爬了几步匆匆拽了拽孟春尘的裙角。

　　岂料，海棠巨兽竟然笑吟吟应道：“商量吧。”

　　陈落华背靠着树，手中摩挲着一颗小石头，这是她的习惯，特意给自己找的一个小习惯，为的是提醒自己沉静，她本不是沉静的性子。

　　她今年二十三岁，为了抵抗繁衍生息的本能已经很耗费心神了，还要为这种事耗心劳神，烦，真烦！

　　忽然一阵带香的阴风袭来，紧接着但见一张细白的脸鬼一样从她脸前飘过，那脸直扑向孟春尘，揪住孟春尘的衣领一把将她砸到大石头上。

　　白脸鬼道：“你疯了吗，当然不可以！我老师被一群愚昧活活烧死了，我不管新的掌权者是男是女，但决不允许再有人借由神迹统治人！人皮在哪里，交出来，否则砸碎你！”

　　计千钟只觉一阵清香的风吹过，完全没反应过来有敌袭来，再要营救已经晚了。看来的人清越素丽，是张生脸，他不认识，但听话音，大概猜到是谁，温声道：“叶姑娘，别伤人，万事好商量。”

　　来人是望帝城的大小姐，也是先皇后卫萝的学生之一——叶千灯。

　　孟春尘刚有些见干的眼睛又疼出了眼泪，重生的幻梦里叶千灯一心想杀她，果然梦不是毫无来由的，果然杀意顶肺！

　　赵行意终于感觉痛快了，大骂道：“活该！”

　　孟春尘轻咳一声，只觉喉咙腥甜，微微仰头，天上依树挂着长长的绳子，绳子上穿着一只只灯笼，她看到一只眼熟的兔子形状的灯，那是她制作的。

　　兔子长长的耳朵，发出白白的光，竟比月宫里的兔子都漂亮，恐怕吴刚见了都不愿再砍树要去逗兔子玩的。

　　叶千灯见孟春尘发呆不说话，回头看向陈落华，审慎道：“弄死她吧，这些年我因为人皮被她逼着做了许多坏事，别管道义，就此杀了她吧！”

　　这时候孟春尘开了口：“我手中东西不少，除了明尊的皮还有卫萝唯一一件遗物，我从祭坛灰烬中扒拉出来的那枚铜简，两位好学生还记得这个东西吗？”

　　叶千灯又揪着孟春尘撞了下石头，咔嚓一声响，可能撞裂了骨头。

　　“那又如何？想用它在我手中换你活命吗，做梦，老师再好人死了就是死了，瞎抱着遗物惦念什么！”

　　陈落华摩挲小石头的手指停住，不紧不慢道：“你可知那铜简上写着什么？”

　　叶千灯道：“你在问我？我是傻子吗？写着‘太学改制则国运昌’，那怎么了，你去推动太学改制就是了，何须那等死物！”

　　“我需要！”陈落华上前抓住叶千灯的手腕，“那是老师留在这世上唯一一件东西，我需要用它去说服那帮老学究。”

　　叶千灯愤懑道：“可是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有没有铜简又有什么区别！”

　　陈落华握紧叶千灯手腕，声音柔和：“别闹了亮亮，你我都知道有区别，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不信的。”

　　叶千灯怒瞪孟春尘一眼松开了手，计千钟匆忙上前挡在二人之间。

　　陈落华道：“孟春尘，你真要把莲花人皮给长公主吗？还是真的会给那个小倌，给了你就能活吗？”

　　忽而叶千灯眉毛一挑，耳朵竖起，小声道：“有人来了，正前方，屋顶之上。”

　　话音落时，屋顶之上响起口哨声，灯光之下，有只花蝴蝶扛着个小孩立在上面，笑道：“孟姐姐，禁卫军我给你带来了，答应我的东西呢，速速给我，不然杀了这个小朋友，我们这种人可不怎么讲道义的，老弱妇孺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