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都是我的错 看我如何破 ...
-
赵行意谨慎看着她。
孟春尘又道:“行意姐姐这么文雅端庄,有好多男人青睐你,想通过我认识你,我想有这么多才俊喜欢你,姐姐必定是个好人,张却都死了,我想咱俩之间就没什么误会了吧?”
赵行意生恼,脸红红道:“我都成亲了,你瞎说什么呢!”
孟春尘道:“成亲了就不许别人有好感了吗,姐姐好霸道。我模糊记得姐姐从前似乎不讨厌我的,姐姐家是不是养了只大黑狗,那大黑狗挺喜欢我的。”
赵行意炸毛的脊背柔软下来,略琢磨了下笑道:“是,你不矫情,大黑自然喜欢你。有些女人看到狗奔向她就吓得吱哇乱叫,毛茸茸的小狗有什么可怕的!”
魏伍德本是个火炮性子,此时却很安静。张却的死震动了他,他原以为不明府早晚会交给张却,却死得这么突然!如今看真是他天真,义子还是比不过亲外孙女!
他看向前方薄瘦的脊梁,一女的而已,忽而傲气浮于皮囊,挺肩扩胸,大声叫道:“大小姐,你要带着我们去哪里?”
没有任何人回应他,仿佛都没有听到,他以为真没有听到,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同样收获了沉默。
陈落华眼皮颤动,火气灼胃,正巧看到树枝上盘着一条翠绿小蛇,她伸手抓过来,扔在赵行意头上,赵行意伸手一抓,吓得花容失色,气苦道:“阿实,我到底怎么得罪了你,你竟然如此对我?”
陈落华冷笑道:“听见你说话就觉得天太黑,会绝望,以后离我远点。”
她长得聪秀雍容,冷笑时看着也很大度,总之怎么看都是别人的错。
孟春尘伸手揽住赵行意肩膀,十分姐俩好地拉着她走远几步:“那就离远些好了。行意姐是哪年来的不明府?你有个孩子吧,生孩子是不是很疼啊?”
赵行意有些抵触这种触碰,感觉她很没有边界。但想着此后不明府归给孟春尘了,她这般作态明确在示好,估计还是看在自己丈夫的面子上,也不好推开。
这问的话完全是个小姑娘才会问的,示好的姿态也生硬不成熟,想到这里赵行意心里舒服了,暗舒口气道:“是,有个儿子,已经七岁大了,真是鬼门关走一遭,不过也有别的收获,看清了一个人的真心。”
孟春尘黑黝黝的眼睛亮晶晶:“怎么说?”
赵行意微笑道:“我生大郎的时候,我夫君守在床边,他那样一个铮铮汉子,一个劲儿掉眼泪,那时候我就明白嫁得值了。”
“你生孩子,疼的是你,他哭什么?”
“她心疼我啊。”
孟春尘道:“也是,总归是你好,能体恤他的心疼。你家大郎是不是在陈家族学上学啊?”
赵行意道:“是,一早送去晚上再接回家。”这也是她不想得罪陈落华的原因。
孟春尘松开赵行意,负手回头:“庭柯,去武安候府陈氏族学将窦家大郎绑来。”
庭柯落后几步,遥看着她,没动。
赵行意瞬间被一口怒火灼哑了嗓子,一巴掌拍在孟春尘脸上,吼道:“你做什么?”
孟春尘没还手,后退几步防备再被打,言道:“长公主令狐轻和礼部尚书裴东岳双双到来,目的不明,但想必不会是独自前来,我想永宁王府之外应该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我阿翁是左相,是唯一的异性王还有不明府,权大但他没有兵,正巧你在这里,你丈夫窦临统领禁卫军,绑你儿子,借他禁卫军一用。”
赵行意怒极,眼眸赤红,勇猛凶狠势要弄死孟春尘,这时候庭柯动了,手一伸握住了赵行意手腕,将她推远,顺手拔了魏伍德的刀,提刀抵住赵行意的脖子。
庭柯此刻便不乖了,望着孟春尘跋扈一笑:“凭什么?”
孟春尘道:“明尊那块人皮在我手中,给你啊。”
坊间关于明尊的戏文非常多,关于本国建国的传说多种多样,关于靠一块莲花状人皮建国的奇谈自然也有,但那块莲花皮却从不曾在戏文中出现过,没人敢演。也有人偷偷记载过,都被女皇抓来杀了,一国的建立起源于一块人皮,太荒诞了,不能忍,那就改写。
但大渊至今建国也才四十五年,可以改写文字却杜绝不了口口相传,人对于这块皮的渴望并未消减。据说这块人皮上载有仙道,得之能得道飞升。
孟春尘不清楚父亲有没有谋逆,但孟家被灭门,这块人皮应有大功,女皇当年敲开的那个富贾孟家就是她家,接待女皇的人就是她的祖母——孟真。
庭柯笑意未减:“我不信。”
孟春尘左脸顶着红巴掌印微微笑:“观你功夫出神入化,事实上计千钟完全不是你的对手,我看你能和裴洗跟前的沾衣打得有来有回,你潜伏观察我这么久,沾衣对我是个什么态度不用我说吧,沾衣是个武痴,为什么任劳任怨听我的,不明白吗?”
庭柯不为所动:“这么久了,他也没得到啊。”
孟春尘笑:“难道长公主只为了孟家冶炼兵器的密法来的吗,这东西有那么重要吗?试一试呗,背叛长公主替我去捉人,赌我会将人皮给你,你不是唯一选择。”她眼睛看向后方的计千钟和魏伍德。
有句话说大丈夫岂能久居人下,庭柯是个小倌,小倌也是大丈夫!长公主没怎么把他当人看,从寒鸦小馆救了他之后转头又把他卖进寒鸦小馆,虽然接客自由了,不还是个小倌吗?他轻呵一声,讥讽一笑,低眼无奈道:“好,赌了,我去。”
立即收刀,下一瞬人已经跃至屋脊之上,轻巧,像攀山的猴。
时间紧迫,尝试和庭柯赛跑没准能先救下儿子,赵行意却不急,又冲向孟春尘要揍她,这次被陈落华抓住了,赵行意哭道:“她怎么能绑架一个孩子,无耻!大郎才七岁!”
讨厌的地方是真讨厌,可怜的地方也是真可怜,陈落华拉赵行意起来,平静道:“确实,无耻之尤。但是她杀张却你也看到了,不会怜惜你的孩子。往好了去想吧,现下柳着年嚣张杀人,恐怕神殿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能控制的范畴,局势要动荡了,你身在不明府,不可能独善其身,总要选一个的。”
计千钟拿着个灯笼照向还亮的天光,感叹道:“府主大人慧眼,小的远远不如庭柯,若不是他留手,我这小命休矣。”
就在这时传来轰隆隆声响,身着海棠红洒金长裙的长公主令狐轻落拓而至,眼神落在孟春尘身上,笑语:“怎么是你个小娃娃,洛涔呢,叫她出来见我。”
孟春尘不语,凝定看向令狐轻。
陈落华落后一步,紫襟长袖垂落,手指藏在里面紧紧攥起,似乎在纠结一些事,面上神色却淡而静,眼睛明亮笃定直视令狐轻。
忽然魏伍德”操“了声,大概是被无视的激恼还没有消掉,大骂道:“他妈的,这婊子不是又聋又哑吗,原来是装的!”
紧接着鞭炮声轰隆隆,今日是二月二龙抬头,并不是需要放炮的日子,大概京兆府的事传开了,激动了什么,有人放炮定位一下声音和团结。
人心仿佛瞬间有了着落。
陈落华向前走到孟春尘身前,侧身挡住她,低言:“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成亲吗?这群日狗的屌雄整日他妈的他妈的没完没了的口癖,我要是成亲生了孩子不也成了他妈的,这是万万不能的。”
聪秀的面容带着一点笑,目明矜雅,仿佛方才粗俗的话不是出自她口,扬声笑语微微:“长公主殿下,今日是己酉年二月二日,乙卯日,大岁已亡二十载,如今是守贞二十年。您的矛头应该对准守贞,何必难为我们?”
女皇仙逝,太子即位,定年号为守贞,当时皇帝是这么说的:“女主天下违背了天道,这罪债就由我来背吧,年号便定为守贞以恕前人罪孽。”
天色在一瞬间暗下来,令狐轻身后亮起一盏盏灯笼,黄澄澄的明光照亮了她的面容,潇洒的眉目里透着一点疏落。
“小娃娃长得倒是俊,嘴巴也不错,认不得你,报上名来。”
“陈落华,小字阿实。”
令狐轻道:“有印象了,原来是卫萝的学生,过来,站我身后,看我如何破了守贞重回大岁。”
陈落华抬头,明亮的眼眸直视向站在长公主侧后方的人。
这人身穿暗青长袍,简素儒雅,虽然有些年龄了,看上去依然是个谦谦老君子,赫然是吏部尚书裴东岳。
六年前下那场连绵不绝的大雨时,有一个人同皇帝说:“陛下,最近几日民间又发生一件怪事,上千民众不约而同做了同一个梦,他们梦到有一只凤凰在雨中起舞,舞毕雨停,之后天光昭昭。”
之后她的老师生生被火烧死在祭坛上。
说这句话的人正是这位裴东岳。
陈落华眼皮颤动,自认自己是个很懒的人,有一段时间想着还是忍一忍找个人成亲得了,比方令狐明秀,长得干净,嘴巴也干净,找长辈撮合撮合能成,此后做个当家主母,或许能过个偷懒的一生。
可是天不遂人愿,叫她眼睁睁看着老师被火一寸寸的吞噬。
老师为了让黎民心里燃起一点希望死得心甘情愿,只为了点燃人心中那么一点点心气,荒谬。她不甘愿,更不甘愿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毁在柳着年一个外人手中。
本来几伙人相互牵制维持了微妙的平衡,偏他柳绵今日逞能破坏了局势,不弄死贼子心中很不痛快啊。
老师说:“你不做我不做,日子怎么变好呢?”
她有时候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站出来,有时候会突然空茫,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忽然便想不清自己做事的目的是什么,做了又有什么意义。
可能是被逼得只能当仁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