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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童年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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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去，心里有些不开心，
为什么他就能直接进去？
万恶的资本主义。
我的嘴不自觉地瘪了点，偷偷往旁边瞥。
将千钟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侧脸对着光，下颌线绷得紧，脸色先黑了黑，像被什么堵了气，接着又白了白。
我觉得他更奇怪了，他最近怎么老是奇奇怪怪的？
我想不通，也不想再想了。
直到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我才回神。
台阶上我爸早站着了，看见我们就往下走了两步。
值得注意的是，我妈居然也在。她穿了件深灰色棉麻衬衫，眉头皱着，眼神落在我身上，跟平常不太一样。
我解开安全带下车，脚刚沾地，将千钟就把车开走了。
等他开车过去，我妈立马朝我走过来，语气带着点不赞同，直接指责我怎么让将千钟开车。
我心里更不舒服了，咬了咬唇告诉她我不会开车。
“不会开就……”我妈还想说什么，我爸赶紧赶紧凑过来和稀泥，拉住我妈的胳膊，转头冲我笑，“小谅最近过得好不好？吃的还习惯吗？”
我看着我爸眼角的细纹，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感觉轻了点，声音也放软：“挺好的，将千钟对我也很好。”
他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了点，可我看着他的笑，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我们等着将千钟一起进门，我头一次想了想我们家的区别。
比如我家车库就在旁边，他家的车库却是地下的。
我也没等过他，他一般开到停车场就坐电梯上来了，除了上一次他没开进去，跟着我下了车。
我又偷偷往车库方向看，正好看见将千钟走过来，他今天穿的短袖，手里还捏着车钥匙，步子不快，从车库入口绕过来，裤脚随动作轻轻晃了晃。
他最近到底为什么性情大变了？我还是想不通。
我盯着脚下的石板缝，无意识踢了踢黏在鞋底的小沙粒，直到他走到我身边，指尖轻轻碰了下我的胳膊，我才回过神。
他捏着车钥匙的手往别墅门口偏了偏，声音比平常轻些：“进去吧，叔叔阿姨在里面等了。”
我“哦”了一声，跟着他往台阶走，路过我妈身边时，她还在跟我爸低声说着什么，见我们过来，才闭了嘴，先一步往屋里走。
进了客厅，茶几上摆着个玻璃果盘，里面码着几样当季水果。
坐了没两分钟，我爸站起来，笑着说要给我露一手，做道我小时候爱吃的菜。我听着就跟了上去，跟着他往厨房走。
到了厨房，他先打开冰箱拿拿了青菜放在水槽里，又打开水龙头洗菜，水流哗哗响，洗着洗着就问：“真过得好？没受委屈？”
我看着他手里的青菜，走过去拿起旁边的番茄，用布擦了擦，认真想了想才说：“真挺好的。将千钟不打我也不骂我，长得也帅，还有钱。将家的人也对我好，刘叔总给我带点心，小六也常跟我说话，他还同意我养猫。”
说到养猫，我指尖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点，又补充道：“其实是我赚了。”
我爸洗菜的手顿了顿，接着笑了笑，我觉得他的笑容有些苦。
水珠顺着菜叶滴下来，他问道：“你跟着我来厨房，就不怕将千钟在外面不自在？”
我手里还擦着番茄，抬头看他：“能有什么不自在？他跟我妈不是有事要谈吗？”
我爸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问我：“你怎么知道的？”
我撇了撇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让我回家都没跟我说，而是跟他说的。”
我爸没再说话，手里的洗菜盆顿了一下，水珠顺着菜叶滴在池子里，溅起小水花。他抬起头看我，声音比刚才低些，“你开心吗？”
“啊？”我愣了愣，有些摸不着头脑，“开心啊。”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想了什么，声音低低的：“你这孩子，就是没心没肺。”
没等我回答，他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又问：“那猫什么时候养的？”
“昨天，小小的，特别能吃。”我赶紧答，又把猫的样子跟他说了说。
我知道他为什么问猫，我从小就想养一只，想了好多年。
可一直没机会，因为我爸对猫过敏。
我第一次看见猫，是在电视里播《猫和老鼠》的时候，那时候我才四岁。
我坐在小椅子上，眼睛盯着屏幕里追着杰瑞跑的汤姆，心里那点想养猫的念头突然就冒出来，跟春天里冒芽的草似的，挡都挡不住。
我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我爸身边，拉着他的裤腿仰着脖子喊：“爸，我想养猫！”
他愣了一下，蹲下来看着我，手摸了摸我的头，琢磨了好半天，才慢慢说：“可以的。”
我太开心了，转身就想跑，没听清他在后面补了句什么，只回头大声应了句“知道啦”。
跑到走廊我才想起，这事还得问问妈妈，又折回房间，拿起放在床头的儿童手表，手指戳了好几下，才找到妈妈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通了，我把手表贴在耳边，“妈妈，我想养猫！爸都同意啦！”
那边背景音很吵，像是有人在说话，妈妈的声音响起来，没什么温度：“不许养猫。”
说完就没声了，我握着手表，能听见那边隐约的嘈杂，知道她肯定又在忙，心里一下子就凉了，酸溜溜的疼。
“可是爸同意了！”我急了，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爸同意更不行了。”她说完，就挂了电话，手表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我握着手表，蹲在墙角，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擦了又流，擦了又流，怎么都擦不完。
我爸跑过来找我时，正好看见我蹲在那儿哭，赶紧把我抱起来，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电话手表上，不用问也知道，我肯定给妈妈打电话了。
他拍着我的背哄：“没事的，我们偷偷养，不告诉妈妈。”
可我们没法买猫。
我爸手里没钱，钱都在我妈那儿，也不能让别人买，我爸说，这事最好就我们俩知道，不然妈妈该生气了。
事情转机出现在一个星期后。
我小时候就是坐不住的性子。
大太阳天，喜欢在院子里跑圈圈，跑得满头大汗，头发都黏在额头上，也不觉得累。
下雨天更开心，把裤脚卷到膝盖，光着脚踩水洼，溅起的水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觉得这都是成为勇士的挑战，我不怕太阳晒，不怕水凉，好像什么都不怕，无所不能，我觉得以后肯定能当勇士。
我喜欢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也喜欢雨，踩水的时候哗啦啦的，好玩得很，有时候我还会想，我是不是棵植物，不然怎么这么喜欢太阳和水。
晴天还好，我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妈妈顶多说两句。可下雨天，我总全身湿哒哒的跑回来，衣服贴在身上，像块湿抹布。
妈妈终于发现了，跟我发了火，说再敢踩水就不许出门。
我很伤心，可我爸不会拒绝我。
他会拿把大伞，给我穿件可爱的小雨衣，陪着我在院子里踩水。
我故意溅他一身水，他也不生气，还笑着揉我的头发。
我记得清楚，那天是一个下雨天，我爸感冒了，躺在床上咳嗽，声音哑哑的。
我没再让他跟我一起去踩水，而是偷偷打开房门，跑到院子里。
水洼里的水凉丝丝的，我围着院子跑了两圈，才看见院子角落里缩着只小猫。
浑身湿淋淋的，小小的一团，看见我，“喵”了一声。
我太开心了，蹲下来跟它玩。它用小爪子挠我的手，软乎乎的，一点都不疼。
我心里立马打定主意，我要养它。
我偷偷把小猫抱进房间，藏在衣柜里，还找了块毛巾给它擦水。
刚跑到厨房想找点牛奶，就听见门口有动静。
我看过去，玄关处的门被推开，是妈妈回来了。
是妈妈回来了。
她看见我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脸色阴沉得吓人。
我睁着大眼睛看她，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她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妈妈没骂我，反而走过来抱起我，往楼上走。我一时觉得太开心了，她今天居然没嫌弃我湿，也没骂我，还抱我。
我光顾着高兴，早就忘了衣柜里的小猫。
她推开我房间的门，一眼就看见衣柜边露出来的猫尾巴，瞬间就把我放下来，手往衣柜方向指了指，声音一下子提上去：“这猫怎么来的？”
我被吓坏了，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可能是声音太大，把我爸也引过来了。
他还穿着睡衣，脸色有点白，感冒还没好，看见我湿哒哒的，一下子就慌了：“怎么弄湿了？”
“这里有猫！你快走开！”妈妈指着衣柜，对着我爸喊。
也是这一次我这才知道，我爸对猫过敏。
他们在房间里争论什么，我没听清，只知道晚上我爸亲自带我洗澡，蹲在浴缸边给我搓泡泡，水温调得刚刚好。
他还盯着我喝下了姜汤，说喝了就不感冒。
可半夜我还是发起了高烧，头昏昏的，身上烫得厉害。
我总觉得有人在摸我的额头，给我擦身子，一夜都没停。
我迷迷糊糊的想，肯定是我爸，他都生病了，还得照顾我，我真对不起他。
天快亮的时候，我醒了，眼睛睁不开，只看见床边伏着个人。
是妈妈。
她头发有点乱，手还放在我额头上，睡得很沉。
我偷偷伸过手，握了握她的手。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说过想养猫。
回忆慢慢沉下去，厨房静悄悄的，只有水槽里没关紧的水龙头，偶尔滴下一滴水，“嗒”一声落在池子里。
窗外的风卷着树叶的影子晃进来，落在我和我爸之间。
我和我爸都没说话。
这是我第一次跟他没话聊，连带着空气里都有点闷。
好半天，他才拿起旁边的番茄，擦了擦，问我：“那猫叫什么名字？”
我脑子里闪过之前想的那些名字，什么“奶黄包”“小毛团”，可嘴里却冒出一句：“叫小闹钟。”
我又重复了一遍，“它叫小闹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