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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好像是有一点喜欢的 ...


  •   我爸捏着番茄的手顿了顿才开口:“小闹钟?这名字可不像你的风格。”

      我抬了抬下巴,反问他:“哪儿不像了?”

      “我还以为你会取些软萌萌的,比如奶黄包、小毛团。”

      他把擦干净的番茄放在案板上,又拿过菜刀,刀刃贴着案板边缘稳稳落下,将番茄切成均匀的小块,随手放进旁边的白瓷盘里。

      知子莫若父啊。

      我揉了揉鼻子,“我现在是男子汉了,不喜欢这种了。”

      他没反驳,只是低低笑了声,转身从冰箱里拿出提前备好的新鲜芦笋,摆到案板上,菜刀起落间,芦笋被切成片。

      我蹲下来剥蒜,蒜皮粘在指尖,揭了半天也没揭干净。

      他偶尔回头看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好像一直勾着,我觉得他这是在嘲笑我。

      “行了,你出去吧。”他突然开口,手里还拿着菜刀,眼神扫过我手里捏得皱巴巴的蒜,语气里带点无奈,“你在这儿净捣乱,蒜都剥成碎渣了,一会儿炒出来满锅都是蒜皮。”

      我捏着半颗没剥完的蒜,不服气地抬头:“我剥得也没那么差啊,再等等,我把这颗剥完就能帮你递盘子了。”

      他看了我一眼,菜刀顿了顿,最终没再赶我,手腕一转,把切好的排骨放进砂锅里,又往里面加了姜片和料酒,盖上锅盖,才抬眼跟我说:“递个干净盘子过来。”

      我赶紧把手里的蒜扔在一边,手忙脚乱去橱柜里拿盘子,递给他的时候,他都没看我一眼,光盯着砂锅里的动静。

      我觉得他就是有点看不起我,不就是剥蒜慢了点,至于这么嫌弃吗?

      他往锅里倒了油,油热后下青菜,“滋啦”一声响,香味飘出来,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手腕翻动锅铲,芦笋在油里裹上亮泽,没一会儿就炒出了香味。

      等最后一道糖醋排骨端上桌,他解下围裙,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往客厅方向抬了抬下巴:“去叫你妈和将千钟过来吃饭吧,再等菜就凉透了,口感就差了。”

      我应了声,转身往客厅走。

      客厅里静得很,我妈和将千钟还坐在沙发上。

      我妈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没说话。

      将千钟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交叉放在腿前,脊背挺得直,看着倒还是从容不迫的样子,只是没像平时那样随意靠在沙发上。

      我觉得他有点装。

      我偷偷乐了,嘴角憋不住,用手挡了下。

      我从来没想过这两个人会这么拘谨。

      我妈平时在公司说一不二,将千钟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现在倒像两个等着老师训话的学生。

      我清了清嗓子,没控制好力度,咳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头看我,我耳朵有点热,赶紧说:“爸把菜都做好了,该吃饭了。”

      我妈“嗯”了声,先站起来,将千钟也跟着起身,动作慢了半拍。

      饭桌上还是没什么话,我爸偶尔给我夹菜,把糖醋排骨往我碗里推,我妈盯着自己碗里的饭,没怎么动筷子,将千钟也吃得少,只偶尔夹一筷子青菜。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我爸跟在我后面进了厨房,说要帮我洗。水流哗哗响,我擦碗,他冲水,两人没怎么说话,却也不尴尬,没一会儿就收拾完了。出来的时候,就发现我妈和将千钟没在客厅里。

      我跟我爸坐到沙发,电视开着,没声音,画面在播老电影,男女主角在屏幕里说话,嘴动着,却没声儿。

      我爸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没喝,又放了回去。

      只是杯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响了一声。

      客厅里的沉默又漫上来,我觉得今天怪得很,可到底哪儿怪,又说不上来。

      可能是因为难过?

      还有些拘束?

      毕竟自从嫁到将家,我就没回来过,上次回来还是联姻前,抱着我爸哭了一个小时。

      而且我爸今天也出奇的沉默,刚才在厨房没怎么说话,现在坐在沙发上也没开口。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大概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就在我以为今天可能就这样了,我爸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小谅,你喜欢将千钟么?”

      我心里一紧,放在沙发上的手无意识地握了握,“怎么可能?”

      这话出口得太快,说完我自己都顿了下,眼神往旁边移了移,没敢看他。

      他没立刻接话,眼睛看着我,眼角的细纹动了动。

      过了两秒,他才慢慢开口,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看见了。”

      我有些不知所以然,抬头看他,疑惑地问:“看见什么了?”

      我的心“突突突”地跳着。

      看见我跟将千钟亲了?但那只是合约上的正常要求。

      看见我给将千钟送饭了?可那只是我打发时间的手段。

      就当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爸终于开口了,他语气很平:“看见你没走。”

      我愣住了,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说的是哪一天。

      我当初打算跑,却没跑成的那天。

      那天联姻的事定下来,我抱着他哭,他拍着我后背,没说不让我跑,只说“别委屈自己”。

      后来我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把行李箱又换成了一个包,刚把包藏到床底,我妈就敲了门。

      我手还在抖,走过去开门,她眼神扫了眼房间,我扶着门把手,没说话,等着她开口。

      她让我去书房,我知道还是要说联姻的事。

      走进去就看见书桌上放着份文件,文件旁边压着张照片。

      照片是二寸照大小,上面的男生穿着西装,我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我拿起照片,手都再抖,问她:“这是谁?”

      她看了照片,又看了我一眼,说:“这是将千钟。”

      将千钟。
      这三个字像炸雷似的,在我脑子里响。

      我拿着照片的手顿了下,没再动。

      后面她还说了些关于联姻的细节,我没太听清,只盯着照片上的人,眉如远岑、面若明玉,跟以前好像没差多少。

      最后她把照片递给我,说婚前协议她先收着,我没说话,拿着照片回了房间,继续收拾包,只是动作慢了些。

      夜深的时候,我拿着包从窗户翻出去。

      二楼不算高,却也不矮,我往下跳的时候,膝盖磕了下,有点疼。旁边的草叶刮到我的胳膊,痒得很。

      我刚缓过来要动,照片就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滚到脚边。

      我捡起来,指腹蹭到照片上的灰尘,我看了眼照片,随手把他扔了。

      刚走没两步,我又倒了回来。大约来来回回十几次吧,最后一次我站在原地至少十分钟,我想了很久,突然就笑了。

      我抬头看了眼房间的窗户,想爬回去,旁边有棵树,我试着抓着树枝往上爬,刚爬了两步,树枝晃得厉害,怕摔下来,赶紧下来。又试了一次,胳膊都酸了,才确认自己不是蜘蛛侠。

      我转头看大门,犹豫了会儿,还是从包里拿出钥匙,插进去转了下,门居然开了。

      我那时候还嘀咕,他们心也太大了,门都没锁好。

      直到现在听见我爸的话,我心里咯噔一下,转身的时候没注意,碰倒了沙发旁的小凳子。凳子腿磕在地板上,响了一声,他伸手把凳子扶起来,看了我一眼,先叹了口气。

      我看着他,开口问:“你为什么知道?”

      他也看着我,语气很平和:“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想把选择给你。”

      我没说话,避开了他的视线,却刚好看见了他的手。

      以前他以前他的手很有力,能把我举起来,也常牵着我的手带我跑,现在看起来,好像瘦了点。

      “那当初我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我?”我问,鼻子有点酸,抬手蹭了下,没蹭到眼泪。

      “因为你不开心。”他说,语气比刚才缓了点,多了些无奈。

      我不开心,多简单的理由。

      我看着他,才发现他好像跟我记忆里有点不一样了,就算他平时保养得好,眼角也比以前多了些痕迹,笑的时候没那么舒展了,岁月是无情的,这些逝去的时间藏都藏不住。

      我吸了吸鼻子,说:“我以为你会来追我,你会舍不得我走。”

      他看着我,眼神很温柔:“我当然舍不得你,我怎么会舍得?”

      “我夜里起来看你房间的灯,看了好几次,都黑着。我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不上热饭,担心你住的地方漏风,下雨时没伞,担心你遇到坏人,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你从小就喜欢到处跑,不喜欢被管着,我不想拦着你,怕你更不开心。”

      他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热爱自由,我也相信你的选择。”

      他叹了一口气,“你小时候总说想当勇士,要去征服怪兽,你从小打大的梦想,我怎么能剪断你的翅膀?”

      我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故作轻松地凑过去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爸,你现在说‘征服怪兽’也太中二了吧!”

      但我也清楚这些年他没少为我操心,明明最怕我摔着碰着,却从来没真的拦过我一次。

      他听了没反驳,反倒叹了口气,“你从小就喜欢挑战,摩托、徒步、攀岩、探险这些太极限,不安全,可最后我不也接受了?”

      他希望季谅安安全全的,可只有留在港口的小船才是最安全,但是造船的目的吗?

      人生本就会变成一叶舟,需要自己给自己掌舵。

      有的人行在江河,有的人行在洋海,可无论这一叶舟漂泊在何处,最终都要学会为自己把握航向。

      有些孩子以为老船长会一直引着他们前行,有些父母以为自己能永远掌控小船的轨迹。

      可这些想法都太愚笨。

      人们越是向前,越能感知到浓雾会隐去曾经的同行者,而初升的太阳会带来新的际遇。

      人生就是一叶舟从这里驶向哪里,直至沉没的那一天。

      季来之无法一辈子护着尽谅。

      他希望尽谅一辈子待在他的身边,可这怎么才能做得到了?

      他希望尽谅一辈子舒舒服服的,无忧无虑的,但只有待在家里才是最舒服的,可这是人生的意义吗?

      他不能因为担心就把季谅束缚在自己身边。

      他叹了口气,“小谅,你还年轻,人生这个游乐场里,你还有太多项目没玩过。我希望你玩得尽兴。”

      我沉默了很久,电视里的老电影还在播,男女主角抱在了一起。“那为什么又要让我回来?你也是希望我联姻的吧?”

      “因为你妈告诉我,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将千钟不一样。”

      我瘪了瘪嘴,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啃了一口,“能有什么不一样?”

      他笑了笑,拿起茶几上的另一个苹果,用手擦了擦,才继续说:“你没跑,就说明是不一样的。

      他把擦好的苹果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又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才慢慢开口:“我希望你自由自在,能去做你想做的事,但也希望你能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累了的时候能歇一歇。”

      在你妈面前你做不到,在我面前你做不到,那在别人面前呢?

      你是否能放下包袱好好地休息一下。

      我心里嘀咕,才不是,才不是这样。

      可想着想着,我又忍不住问自己——我真的不喜欢将千钟吗?

      我低下头,盯着手里的苹果。

      苹果很凉,我的心却好像很热。

      我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想将千钟很烦,他脸结婚的时候都没来,让我一个人应付那些亲戚。

      一会儿想他很坏,他把我丢在路边,让我自己走回去。

      一会儿又想他讨厌,一开始还不让我养猫,说麻烦。

      可想着想着,又想起他后来跟我道歉了,那天丢我在路边,没过多久就开车回来接我,还特意绕路给我买了爱吃的烤鸭,最后也同意我养猫,甚至还帮我给猫买了罐头和小玩具。

      刚想着,就听见楼梯那边有脚步声,抬头看过去,我妈和将千钟从二楼下来了。

      他们刚才应该是在二楼书房谈事。

      将千钟眼神扫到我的时候好像顿了下,但他没说话,只是跟着我妈走到客厅,动作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

      我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个声音冒出来。

      可能,是有一点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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