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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家 ...

  •   车子开出别墅区时,烈阳正悬在半空,好在空调正吹着冷风,没把人焖成肉包子。

      窗关得严严实实,空调也开得低,可玻璃还是被晒得发烫。

      我偷偷往驾驶座瞄,将千钟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没一点晃,骨节分明得跟精心雕的似的,指腹薄,连手腕上淡青色的筋都走得特好看,跟橱窗里摆的手工饰品似的,就是没什么温度,跟握着块凉玉似的。

      我盯着那手走神,脑子里都在想这手弹钢琴得什么样,结果冷不丁听见他问:“看什么?”

      我被吓了一跳,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没、没看呀!我什么都没看!”

      他耳尖居然有点红,顺着脸颊往下晕了点。

      我有些纳闷,他最近怎么回事?脸不是红就是白,跟开了调色盘似的,怪得很。

      将千钟没再追问,就像刚才那话真是随口一问,搞得我倒有点心虚。

      我开始目不转睛看向前方的路,结果没两秒就开始走神。

      刚才刘叔抱走小猫时的模样又冒了出来,小家伙还扒着我衣角“喵呜”叫,粉嫩嫩的爪子勾着我袖口,爪子尖儿还没长齐,挠得人胳膊心痒痒,连尾巴都绷得跟根小天线似的,一个劲儿往我怀里蹭。

      不过刚才光顾着跟它玩逗猫棒,我居然忘了给它取名字。该叫什么好呢?

      奶黄包?
      听着就软乎乎的,就是怕它以后长胖了。

      小团子?
      跟奶黄包有点重样,显得我有些没文化。

      芝麻糊?
      它浑身雪白,叫这名儿跟穿错衣服似的,反差太大。

      小毛团?一万?一碗饭?

      还是小闹钟?

      想着想着,我又忍不住瞥了将千钟一眼。

      他侧脸对着光,睫毛在眼下投了道细浅的影,连嘴角都没动一下,跟庙里摆着的菩萨似的。

      好像待会儿要去的不是我爸妈家,只是去便利店买瓶水。

      也是,我本来就是家里欠了债后抵给他的人。

      他个债主,是将家的掌权人,见个人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反倒是我,刚才在车里吹着空调还没觉得什么,这会儿一想到马上要见我妈那张万年冰山脸,手心都开始冒冷汗,手捏着安全带,指腹都快把带子捏出印子,脑子里反复过着待会儿该说的话,连“妈,您吃了吗”都在心里练了三遍。

      窗外的梧桐树飞快往后退,叶子被晒得发蔫,蔫头耷脑地垂着,连风都带着热气。

      这景象恍惚间跟上次回来时重叠了,那天好像也是这么毒的太阳。

      毒得人让人喘不过气。

      我拖着磨破轮子的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身上的白T恤汗湿了大半,贴在背上难受得很。

      本来我坐在出租车上,坐得好好的。

      司机刚想往里开,保安就伸胳膊拦了下来:“登记,找谁?”

      我赶紧把头伸出去,朝着保安笑了笑,心里打鼓,都五年没回来,他指定记不住我了。

      “叔,我是601的住户,尽谅。”保安哦了一声,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还以为这就成了,赶紧朝司机说:“师傅,能开了”,结果那栏杆纹丝不动。

      我纳闷了,探头问:“叔,怎么了?”

      他皱着眉说:“601业主说了,家里的车都登记过,不接受其他车辆。”

      我跟他对视了两眼,得,我先认输,又说:“那我去602,找朋友总行吧?你也知道我不是坏人。”

      他还是摇头。我心里门儿清,这准是我妈安排的。

      旁边司机也帮腔:“师傅,天这么热,小伙子还拖着箱子,通融下呗?”

      保安还是不松口,我没辙,只能认命结账下车,拎着行李箱的手都酸了。

      拖着箱子往里走,第二次觉得这路怎么这么长。

      第一次是五年前离家出走,那会儿背着破包,走得又急又气,现在是又累又丧,每走一步都觉得行李箱在跟我作对,轮子磨得地面吱呀响,跟哭似的。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半旧的行李箱,抬头瞅着自家那栋别墅,连按门铃的劲儿都提不起来。

      五年前我可不是这样,那天也是站在这门口,背着个包就跟我妈拍桌子:“我不靠着家里,照样能混出个人样!您等着瞧,我以后赚的钱能把这别墅再买一栋!”

      说完转身就走,头都没回,现在想想,那会儿的劲儿全是瞎鼓的。

      但现实是残酷的,离家五年,我没混出半分人样。

      我看了眼手里的行李箱,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算起来,这五年唯一的进步,就是把当年的好包换成了行李箱,还是个轮子快掉的。

      我深吸口气,还没敲门,门自己开了。

      是我爸季来之。

      他看见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没等我说话就一把抱住我,肩膀还抽抽搭搭的,跟个小孩似的。

      我心里软了软,我爸还是老样子,这么爱哭。

      我伸手拍了拍他后背,故意逗他:“爸,多大的人了还哭,让人看见该笑话了。”他才不管,拉着我胳膊不肯放,眼泪都蹭到我衣服上了。

      他拉着我往里走,手还不停摸我胳膊,眼眶红通通的:“哎哟小谅,你怎么瘦成这样?下巴都尖了,在外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风一吹都要倒似的,爸看着都心疼。”

      “爸你可别瞎想!”我赶紧把胳膊抽回来,故意挺了挺腰,“我那是练出线条了,结实着呢!在外头顿顿有鱼有肉,就是最近帮朋友搬东西累着了,没怎么长肉而已。”说着还握紧了拳头,想秀点肌肉,结果他更担心了,拉着我穿过走廊就往客厅走。

      客厅里我妈尽安正坐在沙发上,穿的还是她那套万年不变的深色西装套裙,手里翻着文件,哗啦啦的响。
      见我进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跟没看见似的。

      我心里有点发堵,可当初是我自己非要离家出走的,怨不得别人。

      我爸在旁边轻轻拍我后背,还朝我挤了挤眼,那意思是让我服个软。

      我懂,可就是拉不下脸。但没办法,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朝我妈走过去。

      我妈手里还捏着文件,明明眼神往我这边扫了好几下,却还端着架子翻页,跟我不存在似的,估计是想等着我先开口,又怕我没反应丢了面子。

      谁料我没等她再端,腿一软就冲了过去,脚步快得差点绊着地毯角。

      我积攒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可以落下了,我扑过去就抱住她的大腿,声音都哑了,“妈,我太想你了!”

      她低头看我,那眼神明摆着是“你至于这么夸张吗”,但她没说这话,甚至还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我有些受宠若惊,连眼泪都忘了擦。

      她的手有点凉,拍得也轻,就跟摸小猫似的,没两下就把我往旁边拉了拉,动作还透着点不自然。

      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琢磨着就算就这几下,也比五年前她冷着脸喊我“滚出去”强,至少她没直接把我推开。

      我正感动着,结果她突然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签了吧。”

      我心里还美滋滋的,以为是我妈良心发现,给我转了公司股份,结果低头一看,好家伙,居然是婚前协议!

      我脑子“嗡”的一声,眼睛都瞪圆了,手里的文件差点没掉地上,这跟我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也没料到是这玩意儿。

      我还以为是奖金条,结果是张卖身契?!

      我举着文件凑到她跟前,声音都有点发飘:“妈……这啥意思啊?您跟我爸补签的?”

      我妈看着我这傻样,没好气地开口:“联姻。”

      “跟将家联姻。”

      我彻底懵了,挠了挠后脑勺,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问:“哪个将家啊?京都那么大,万一还有个开小卖部的将家呢?这姓是少,但也不至于只有一个吧?”

      她闻言,手里的文件“啪”地拍在茶几上,眼神里全是“你是不是缺心眼”的嫌弃:“开小卖部的能让我亲自递协议?尽谅,你这五年在外头光长岁数不长脑子是吧!”

      她抬手就要打我,我爸赶紧扑过来拦在中间,哭得更凶了,连话都说不利索:“别打孩子,有话好好说……”

      我妈瞪了眼我爸,手才收回去,冷着脸说:“你知道是哪个。”

      我冥思苦想半天,终于反应过来,是那个手眼通天、在京都横着走的将家。

      我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抖:“跟、跟谁啊?”

      她瞥了我一眼:“将千钟。”

      我觉得我肯定听错了,又问了一遍:“谁?”

      她提高了点声音:“将千钟。”

      我脑子更懵了,跟短路似的:“他、他不是个男的么?”

      她白了我一眼:“对呀,不然呢?难不成是女的?”

      我当时就跟被雷劈中似的,蹭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挥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音都劈了叉:“不是!妈!您没开玩笑吧?男的啊!那是男的!我跟他结婚?这、这合法吗?不对,合法是合法,但咱们家没必要这么‘突破’吧?”

      “你现在怎么这么开放啊?居然让我跟个男人结婚!”

      我妈白了我一眼,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口,慢悠悠地说:“开放?我是在帮你,我公司以后不还是你的?你以为这五年你在外头瞎混,家里没事儿?你看看你爸,天天愁得睡不着,头发都白了大半!”

      她边说边指着我爸,语气里满是对我的恨铁不成钢。

      我爸站在旁边没说话,耷拉着脑袋,眼角还挂着泪,看着怪可怜的。

      我看了眼他的满头黑发,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就算公司破产了,我爸估计也不会心疼,他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才不在乎这些。”

      我妈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溜圆,脸瞬间沉得跟锅底似的,语气都拔高了:“你懂什么!公司倒了,咱们家喝西北风去?”

      “将家肯伸手,已经是给面子了。”说着她激动地从包里掏出张黑卡,“啪”地拍在茶几上:“这卡你拿着,里面有五十万,先花着。以后嫁过去,将家吃穿不愁,总比你在外头挤出租强吧?”

      我听着“嫁过去”三个字就膈应,合着她这接受能力也太强了,为了个公司,亲儿子都能往外推。

      我立马急了,梗着脖子跟她吵:“我刚回来,你连让我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就要把我推出去?这就是你说的想我了?刚进门就催我结婚,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她也来了火,拍着茶几:“你吃我的,穿我的,我养你这么大,让你结个婚怎么了?至于跟我吵吗?又不是让你去卖肾!”

      我心里像被堵了块石头,又酸又涩,眼泪差点掉下来,这是是真的眼泪了。

      原来在她眼里,我回来就是为了替公司联姻的,连句真心的关心都没有。

      我立马就站起来了,手指捏着那张卡,连眼泪都忘了擦。

      得,还是老样子,在她眼里,什么都没利益重要。

      我拿起笔,看都没看合同内容就签了名,转身就往楼上跑,多待一秒都觉得堵得慌。

      推开自己房间门的瞬间,我鼻子一酸。

      房间里的摆设跟我离家出走前一模一样,书桌上甚至还摆着我当年没拼完的高达模型,打扫得也是干干净净。

      我爸拉着行李箱跟着我上来,没等我说话,就一把抱住我,声音哽咽:“小谅,委屈你了,是爸没本事……”

      我靠在他肩膀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闷声问:“爸,你为什么同意我去联姻?为什么不拦着我妈?你是不是……是不是连你也不爱我了?觉得我就是个能换利益的东西?”

      我爸拍着我的背,“傻孩子,爸怎么会不爱你?我爱你,你妈也爱你。”

      “你是我的心头肉,更是你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两不爱谁都不会不爱你。”

      他叹了口气,“你妈就是太忙了,满脑子都是公司的事,她就是想给咱们家争个好前程,怕以后没人护着你,怕你再受委屈。”

      我嘴腮子鼓得像个河豚,不服气地说:“可现在的前程不好吗?咱们家又不是没钱,还有你跟我妈,有爱,能好好过日子,还要怎么争啊?非要跟将家绑在一起才叫好日子吗?”

      “我嫁过去之后,要是姓钟的要家暴我,你们也没有办法。”

      我有些不服气,还有些委屈。

      “不会的,他不会打你的。”季来之笑着摇了摇头,眼眶又红了:“乖乖,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对不起你,都怪我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懂为什么要怪他,毕竟决议是我妈做的。

      可确实他也没拦着。

      季来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谅,要是在那边受了委屈,就回家。爸还能养你,啊?”

      我没再说话,只是抱着我爸放声大哭,把这五年在外头受的委屈、憋的眼泪全哭了出来。

      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不敢还嘴、租的房子漏雨只能抱着被子等天亮、发烧到39度还得自己去医院……那些不敢跟他说的苦,全在这一刻倒了出来,哭到最后连气都喘不上来。

      “快到了。”将千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回忆。我抬头一看,车子已经拐进了熟悉的小区门口。

      他踩了踩刹车,车子缓缓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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