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几张照片》陈吃鱼

35、第35张照片

　　门铃突兀地响了两遍。

　　祝凉蹙起眉，不愿动弹。

　　明明记得自己下单外卖的时候，特意备注过请不要按门铃。

　　门铃持续地响起第三遍。

　　“来了！”
　　祝凉扯着声喊了一嗓子，估计没太大作用，因为嗓音哑得厉害。

　　他慢吞吞走过去开门，只露了一道缝，手伸出去，摊开。
　　塑料摩擦声哗哗作响，塑料袋提手挂在他手指上一沉。

　　“谢了。”祝凉缩回手准备关门。

　　一只白白嫩嫩地手出现在视野里，反抵住门沿，阻止他关门的动作。

　　祝凉警惕地端详着那只手。
　　使了力气的缘故，薄薄的皮肤下透出青色的血管。看这肌肤细腻程度，约莫是个女人的手。

　　下一秒，门外的人脆声道：“是我。”

　　听见熟悉的甜脆嗓音，扶着门框的手微愣，祝凉顺势推开门。
　　他扫了眼门外人裹得只露出眼睛的装扮，“不是在京市么。”

　　小姑娘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今天飞觅临的机票降价，很难得，不回白不回。”
　　话说得认真，时泠抬眸凝视他。

　　自投罗网么，祝凉想。
　　“我感冒了。”他强调，“是流感，会传染。”

　　“我知道啊。”时泠闷头换上室内的拖鞋，“给你带了退烧药，本来还在你家楼下打包了清汤面，不过你有外卖，面就归我了。”

　　“你吃我的。”祝凉一手捞过她手里的袋子，“我突然也很想吃面。”

　　她疑惑：“那你的外卖怎么办？”

　　祝凉揭开塑料盖，向她展示，“酸汤饺子，你不想吃的话我可以当夜宵。”

　　时泠眼睛亮了亮，“我吃！”

　　屋内的哈士奇听见动静，三两步跑出来，嗅嗅时泠的裤管，尾巴摇得欢快，绕着她脚边不停打转。
　　她蹲下身，在老八脑袋上揉了揉。

　　“它刚洗了澡吗？”时泠问，“香香的。”

　　祝凉弯腰，努力辨别哈士奇身上的香味从何而来。
　　半秒后确认：“大概是把我衣柜里的香挂扯去玩了。”

　　“噢。”
　　她没多想，便要起身。

　　下一瞬，老八猝不及防地抬起前腿，前半部分的身子提起，往前扑。

　　时泠本身没有支撑点，恰好又是起身的空档。
　　一声惊呼从唇边溢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

　　祝凉眼疾手快地伸手捞人。

　　右手绕过半身搂在腰侧，大掌扣住腰身，透过几层布料，指尖感受到她那处的软肉。
　　几乎是半跪着才支撑着没让她落地。

　　时泠惊魂未定地小口喘气。

　　罪魁祸首老八四脚平稳地站在客厅中心，低着头在地毯上乱嗅。

　　“没事吧？”
　　祝凉低头，视线落在她头顶发旋，自上而下地俯视，看不清她的表情。

　　时泠小声说没事，拦在她腰后的手还未松开，是陌生又异样的触感。

　　心跳很快。
　　分不清是险些摔倒地后怕，还是因为身后挨得很近，气息几乎将她完全笼罩的男人。

　　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若有似无地掠过她发顶的温热呼吸。

　　“还准备靠到什么时候？”祝凉笑着问。
　　又故意逗她，隔着布料捏了捏她柔软地腰侧。

　　几乎是一霎时，血液的滚烫从腰侧开始蔓延。
　　逐渐充斥脸颊、耳后。
　　脑袋嗡嗡作响，仿若突然宕机一般，给不出任何回应。

　　思绪神游。
　　她听见祝凉贴在耳边叫她的名字，却像是从很远处传来的声音。

　　“吓傻了？”

　　祝凉偏头观察时泠的反应，见她双眼失神地注视着正前方，一动不动，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在她发顶上轻轻拍了拍，以作安慰。

　　时泠骤然回过神来。
　　垂下眸，极其迅速地从他怀里撤开。

　　祝凉揉着在地上磕了一下的膝盖，缓缓起身，老八心有感应般地踱步在他身边晃悠。
　　他弯腰，作势打了一下它的前爪。

　　哈士奇嗷呜一声，撒腿跑开，躲到时泠身后，用脑袋在她腿边不停地蹭。

　　祝凉轻笑，“你倒是会找帮手。”

　　时泠勉强平复住左胸口下狂跳的心脏，努力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转身将自己打包好的清汤面揭开包装放在餐桌边，从袋子里扣出一粒退烧药，用纸巾垫着放在碗边。

　　“面要坨了。”她提醒，“药记得吃。”

　　祝凉应声，将自己外卖的酸汤饺子推到餐桌另一边，和自己面对面的位置，示意她坐过去吃。

　　屋内只剩轻微的咀嚼声以及碗筷摩擦声。

　　气氛很静，时泠盯着碗里的饺子没话找话地说。
　　“你的流感是被谁传染的吗？”

　　祝凉停下吃面的动作，“可能是之前去了人多的地方被传染的。”
　　话落，他不受控地咳嗽两声。

　　时泠反应迅速地抽了张纸递给他。

　　“吸取我的教训啊。”祝凉哑着嗓叮嘱她，“这段时间少去人多的地方，出门戴好口罩。”

　　时泠觉得这会儿的祝凉跟吴华婉如出一辙。
　　但他是祝凉，她不能以对待吴华婉的方式对待他。

　　于是乖乖点头，“你也是。”

　　吃过饭，天色还早。
　　时泠不急着回家，祝凉让她去沙发上坐着，无聊的话可以开电视看。
　　顺便指挥老八过去陪她玩一会，自己留在餐桌边收拾残羹剩饭。

　　等擦干净桌子，外卖垃圾送到楼下单元门口的垃圾回收站后，再返回客厅时，发现时泠坐在地毯上睡着了。

　　两腿屈着，后背倚着沙发，一只手还搭在老八身上，呼吸均匀绵长。

　　祝凉蹲在沙发边，静静端详了一阵。

　　眼圈下方有些乌青，是从二人第一回见面起就存在着的。
　　大概是睡眠不太好的缘故，他猜测。

　　指尖无意识地刮蹭着掌心，半晌，起身去房间拿了床薄毯，轻轻地拢住她全身。

　　老八听见动静，睁开眼，转动脑袋。

　　祝凉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发了个“嘘”的声音。

　　也不知是老八通人性，还是他原本就困了，在他的动作之后，竟然奇迹般地重新将头埋下去。

　　-

　　时泠自己也不清楚是如何睡着的，睁眼时，只剩茶几边的加湿器散出幽幽蓝光。
　　她试探性地喊了声祝凉的名字，没有回应。

　　时泠掀开腿上盖着的薄毯，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劲儿，起身时还因为腿麻险些摔倒。

　　屋内甚至没有活物的气息。
　　有点吓人。
　　恰巧一阵寒风从未关紧的窗户缝隙里钻入，冷得她一个哆嗦。

　　顺着墙根摸到客厅的顶灯开关，啪嗒一声，灯光应声亮起。
　　晃眼的明亮刺得她下意识眯起了眸。

　　时泠在沙发上找到手机，给祝凉拨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的风声很大，明显在室外。

　　“外面很冷呀，你发烧了怎么还出去？”
　　她的语速因为担心而变得急促。

　　“遛狗，顺便买点东西。”祝凉吸吸鼻子，攥着狗绳的手往袖口缩了缩，“睡醒了？”

　　时泠有些不好意思，“你要出去怎么没叫我？”

　　“看你睡得熟，没忍心。”祝凉说，“无聊的话可以开电视看，买了会员的，基本上都能看，我一会儿就回来。”

　　时泠哦了声，挂断电话。
　　桌角的遥控器显眼，她想起祝凉的话，顺手抽过来，打开电视。

　　公寓里没有电视机，时泠平日里都是用电脑或者手机播放视频。
　　屏幕骤然增大数倍，令她有些不习惯。

　　电视屏幕里的画面是上回关机前的记忆，分类是国外电视剧。
　　时泠接触得不多，也不敢乱调。
　　于是随意点开一个封面比较亮眼的美剧。

　　-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响过后，祝凉拉开门，老八迈着四条腿欢快的扑腾进去。

　　电视的背景音很大，沙发边坐着的姑娘浑然未觉。

　　羞耻的激吻声不断传来，惹得玄关处换鞋的祝凉不自觉地直起身子去看时泠的反应。

　　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遥控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她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祝凉咂舌。

　　他换好鞋，边往沙发处靠近边咳嗽。

　　电视屏幕里依旧是男女主激吻，男主脱掉外套，压着女人一同往床上倒。
　　美剧的尺度通常是比国内要更开放的。

　　直到祝凉在她面前站定，时泠才发觉。

　　恰巧电视里传来女人不明所以的喟叹声。

　　时泠和祝凉对上视线，莫名有些心虚地红了脸。
　　她手忙脚乱地关小电视声音，无意间按到暂停，“你、你就回来啦？”

　　“打扰到你了？”祝凉抽走遥控器，打断她摆弄遥控器的动作，笑得有些恶趣味：“有这么好看？”

　　“什么啊…”她声音渐弱。

　　祝凉挨着她在沙发上落座，将电视的音量重新调回去，取消暂停。

　　此起彼伏地喘息声环绕在时泠耳边。
　　她能察觉到身边人的注意力不在电视剧上，他扫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无比灼热。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打开这部美剧？

　　渐渐的，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潮热、闷燥。
　　空气接触到的每一寸肌肤，都似在燃烧。

　　“时泠。”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感冒的缘故，祝凉的嗓音比之前还要哑。
　　不自觉地吞咽，语气变得不自然：“怎么了？”

　　祝凉的手背碰碰她脸颊，一触及分。
　　“你也发烧了？”他问。

　　“怎、怎么可能。”
　　时泠往沙发另一侧挪动，想要离他远一些，压根不需要用手测量，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不正常的热。

　　祝凉偏头盯着她，“没发烧为什么这么烫？脸红得给你眉心点个红点，都能去当年画娃娃了。”

　　时泠的侧重点顺利地偏移：“我哪有那么胖？”

　　“嗯，没有。”祝凉顺着她的话接，“那你就是瘦的年画娃娃。”

　　时泠：“……”
　　被他这么一搅和，方才那股怪异的氛围消散得一干二净。

　　电视里早已过了那阵温情的旖旎气氛，男女主换好外出的西装套裙，各自出门上班。

　　鬼使神差的，她忽然生出念头。
　　“你上次说的新年愿望还算数吗？”

　　祝凉微微扬眉，肯定地点头，“当然，我说过随时都可以兑现。”

　　时泠望向他的眸里多了几分坚定。

　　“那你教我摄影吧。”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