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几张照片》陈吃鱼

36、第36张照片

　　祝凉见她神色认真不似玩笑，笑了下：“就这么简单？”
　　“不行么？”时泠歪着脑袋看他。
　　“没。”祝凉轻笑，“这个太好实现了，怕你后悔。”
　　“…才不会。”

　　“下周去一趟望江市，一起？”
　　时泠想了想，问他：“拍摄吗？”
　　"这次不是。"祝凉温声回答，“是去一个剧组客串一个小角色。”

　　时泠狐疑地将人上下打量一通，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很上镜的形象。
　　脸和身材都是。

　　她口出狂言：“这剧播了你会不会火？火了的话你会耍大牌跟我断绝关系吗？”

　　祝凉被她逗乐，想掰开她脑袋瓜看看里边都装着什么。
　　他故意装傻：“断绝关系是指的啥关系？”

　　时泠默不作声地回避他的视线，嘴里嘟囔：“哪有什么关系…”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转移话题：“你最近很缺钱？”

　　祝凉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随口问问。”时泠心一虚，“你又做摄影师又去剧组客串，同时打好几份工，看起来急需用钱。”

　　“想多了。”男人忽然没什么心思，下意识抬手在她发顶揉了揉，“沈薇介绍的，不好拒绝。”

　　时泠被他这个略显亲密的动作弄得心痒痒，压根没仔细听他说话，随口敷衍地“嗯”了声。

　　-

　　望江临海，是最南边的城市。气候四季如一，即使是二三月的春季，也依旧闷热。

　　时泠一下飞机便脱了外套抱在手里，只单穿一件很薄的纯色打底。
　　祝凉自然地抽走她繁重的厚外套，又接过她的行李箱推着。

　　时泠就这样空着手跟在他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凑上去眼巴巴地问：“要不还是我自己拿吧。”

　　“瞧不起我？”祝凉笑着反问，“这点东西我还是拿得了的。”
　　“不是…”
　　“跟紧点。”男人全然未发觉有什么不对似的，“别走丢了还得我回去找你。”

　　“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哪那么容易走丢！”时泠气呼呼地反驳。
　　小姑娘虽然表面瞧着好像炸了毛，心里却莫名的涌出丝丝甜意。

　　他这样这是不是意味着也很在乎她？
　　时泠就这样颅内自我高.潮了一路，回过神后发现自己跟着祝凉上了一辆黑色私家车。

　　开车的是个年轻的小男生，自称是剧组的后勤。

　　祝凉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下，备注为“时小猫”的联系人发来一条新消息。

　　他不动声色的扫了边上的人一眼，发现时泠也正盯着他。
　　见他看过来，急切地用手指点点屏幕，示意他看。

　　【公主她娘：我们不会被骗吧？】

　　祝凉扣了个问号回她。

　　【公主她娘：我最近总刷到关于诈骗园区的帖子】
　　【公主她娘：你不害怕吗？】

　　发完这两条消息，时泠听见身边传来低低地笑声。
　　她循声看去，男人手虚握着拳抵在唇边，弓着身笑得甚至在抖。

　　时泠不明所以。
　　她明明在说很严肃的话题，这人到底在笑什么？

　　手机震了下，是边上的男人一边笑一边发过来的消息。

　　【Mercury_Zhu：你想多了，导演是沈薇的小叔】
　　还嫌不够，又补充：【亲的。】

　　时泠顿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亏她还担心他。
　　脑子有毛病！

　　车开了一路到达酒店，司机小哥在酒店前台帮着办理入住，要了二人的身份证，犹豫半天还是开口：“你们住一间还是两间房？”

　　时泠一惊，连忙摆手：“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随即瞥了眼一边露出看戏表情的祝凉，故意气他：“同事而已。”

　　小哥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明显没听进去。

　　祝凉憋着笑，看小姑娘叉着腰生闷气。
　　怪可爱的。

　　前台将房卡交给他们，小哥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电梯里只剩下祝凉和时泠两个人。

　　时泠抱着臂靠在门边，抬头盯着屏幕跳跃变化的数字，眼也不眨。

　　祝凉站在他斜后方，透过电梯轿厢侧面的镜子看清小姑娘高高撅起的嘴，和微微鼓起的脸颊。
　　甚至有种想戳一下的冲动。

　　也不知道时泠在生哪门子的气，在没想好怎么哄之前，祝凉只能闭着嘴跟在她身后。

　　俩人房间挨着，等时泠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她默不作声地回头从男人手里扯出自己的外套。
　　再想抽走行李箱杆时，祝凉使了点力。
　　她没拽动，抬眸瞪向他，“你干嘛！”

　　祝凉越过她将行李箱推进去，扫了一眼房间的布局。
　　时泠在他后脚进门。

　　刚要质问，听见“咔哒”一声，门锁搭上锁孔的声音。

　　时泠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反手关紧了门，朝着她靠近，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祝凉屈起两指，轻轻在她额前敲了下，弯下身努力和她的视线保持齐平的高度，无奈地笑了下，“在生什么气。”
　　时泠扭头，别扭道：“不告诉你。”

　　她其实没有真的很生气。
　　就是有点丢脸。
　　在喜欢的人面前被他捉弄，本是想装作一点也不在意，但很显然失败了。

　　“别生气了。”祝凉声音软下来，“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想着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没主动提。”

　　时泠依旧倔强地盯着地板。

　　“真生气了？很生气？气得不行的那种？”祝凉又拍了拍她脑袋顶，“那要我怎么哄才能好？”
　　他似乎也有点委屈：“你教教我呗。”

　　时泠感受到胸口的心跳在加速，脑子也有些晕乎乎的。
　　这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暧昧？
　　还有，为什么老是拍她的头？

　　祝凉看见小姑娘反应很慢地抬头，义正严辞地告诉他：“不要拍我的头，会长不高！”
　　“不用长了。”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喜欢矮一点的。”

　　——“我喜欢矮一点的。”

　　一秒、两秒、三秒。
　　时泠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她本能地推开面前的男人，凭着最后一丝清醒的理智，拉开房门将人送了出去。

　　门后，时泠靠着门小口喘气。
　　右手放在胸口，能感受到里面跳动的频率很快，整个房间似乎都在升温。

　　脸也烫，耳朵也烫。

　　一定是太热了，她想着。
　　于是伸手按下房间内中央空调的开关键，将温度调到16度，风力开到最高档。

　　祝凉那句“我就喜欢矮一点的”还在她耳边不停的晃。

　　这个“矮一点的”是特指她？还是另有其人？
　　又或者，这只是一个他的理想型特征？

　　-

　　翌日一早，祝凉看着面前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上的小姑娘，忍住笑意。
　　“没睡好？”他若无其事的问。

　　托你的福，时泠想说又没敢说。
　　“认床。”她随口道。

　　祝凉点了点头，看起来深信不疑，“那是挺可怜的。”

　　他带着人往地下车库去，前一天小哥走的时候，将车和车钥匙都留给了他。

　　时泠走到车边，手都已经搭上了副驾驶座车门，忽然顿了顿。
　　然后赌气般地拉开车后门坐了进去。

　　“把我当司机呢？”祝凉从后视镜里睨她一眼，“咱俩谁是老板谁是助理啊。”

　　时泠“哼”了声，“我才不是你助理。”
　　她摁亮手机屏幕，假装看得认真，实则页面还停留在主屏幕上，什么软件都没点开。

　　“行。”祝凉气笑了。
　　昨晚他自私的存了一丝试探之意，结果这小姑娘不仅没察觉，反而成了硬邦邦的缩头乌龟。
　　让他吃了个闭门羹，却又有苦说不出。

　　二人一路无话。

　　昨天送他们回酒店的小哥等在门口，负责将二人领到剧组化妆间。
　　祝凉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服装师捉去试衣服。

　　时泠百无聊赖地坐在化妆间里的沙发上摆弄手机。
　　时裕的电话猝不及防打进来。

　　“你在望江？”

　　“啊。”时泠犹豫半刻，承认，“嗯。”
　　“和谁去的？”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
　　“怎么了？”她莫名。

　　“是祝凉么。”

　　时泠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她不知道她哥从何得来的消息，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要用这个语气和她说话。

　　“是祝凉又怎么了？”她反问，却因为底气不足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想和谁去和谁去。”

　　“行。”时裕被噎了下，“你都二十几岁的人了和别的男人出门需要注意什么不用我给你交代了吧？”

　　“…你在说什么啊哥哥！”时泠的脸唰一下红起来，“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这句话貌似这两天已经说了好几遍了。

　　“我又没说你们是什么关系。”时裕哂笑，“心虚了？”
　　“谁心虚了。”她沉默几秒，才问：“爸妈也知道？”

　　“他们要是知道的话现在已经带着我来找你了。”时裕用淡淡地语气说着残忍的大实话。
　　时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来望江散散心而已。”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时裕收起玩笑意味，认真地问：“喜欢他？”

　　从小到大，时泠有什么秘密都瞒不过这个只年长他几岁的亲哥哥。
　　这回当然也不例外。

　　“怎么了？不能喜欢？”时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你不会是怕我先找了男朋友，爸妈就得催婚催到你头上了吧，哥哥？”
　　句末的“哥哥”二字咬得很重。

　　“我只是怕你遇上歹人。”时裕懒得跟她计较，“行了，我这边还忙着，挂了啊。”

　　时泠盯着电话挂断的页面看了几秒。
　　【公主她娘：你到底怎么知道我在望江的？】

　　半分钟后，时裕转发过来一个链接。

　　【望江捞人！捞捞大学城附近正在拍摄的这个剧组里的一位群演，目测185+，肩宽腿长，哦对了，还是个卷毛！】

　　时泠：“……”
　　剧还没拍上人先火了？这人怎么到哪都招蜂引蝶啊！

　　她非常顺手地转发给祝凉。

　　毫不例外地收到不远处正在化妆的男人发来的问号，后边跟着一句：【不生我气了？】

　　【公主她娘：本来就没生气】

　　正在给祝凉化妆的女人被他很轻的笑声惊得手一抖，眼线直接拐了个弯。
　　祝凉敛住笑意，“不好意思。”

　　“没事。”化妆师戴着口罩，用棉签蘸了点卸妆水将画歪的眼线擦去，“女朋友的消息？”

　　“还不是。”祝凉这回没笑，“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