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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张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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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泠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买了近段时间价格最低的一趟航班,飞去京市找江莓。
有些事情,当面说更容易理清。
飞机落地京市。
时泠拒绝让江莓请假出来接她,自己一个人拖着行李从机场打车到她公司的写字楼门口。
这会儿还不到下班时间,时泠在附近的商场里找了个咖啡店坐着。
点了一杯燕麦拿铁,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电脑,边等人边码字。
她塞着降噪耳机,并没有听见旁边有人走近的脚步声。
——直到肩上传来不重的力道。
时泠抬头同时,男人丝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的空位上坐下,翘着二郎腿同她“嗨”了一声。
是路泽涛。
上回她和江莓的大学同学聚会组局的那位班长。
自上回聚会过后,时泠对他的印象直线下降,甚至有些反感。
只不过没表露在明面上,她礼貌地笑笑,“好巧。”
“是挺巧。”男人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她全身,“你也在京市工作?”
时泠不想与他多废话,只说是在等人。
路泽涛一副不打算离开的样子,嘴角挑起一抹笑,手机屏幕反转,露出微信二维码,“咱俩上回没加微信,现在加一个呗。”
好歹是四年的同学,时泠没拒绝。
扫码将验证信息发过去,半秒后,路泽涛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等谁?男朋友?”
时泠不舒服地皱了下眉,否认。
路泽涛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莫名的审视意味。
时泠缩着脑袋,借助电脑挡住一部分直白的视线。
这会儿也无心码字,她将码字软件关闭。
路泽涛轻轻敲了下桌沿,自顾自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她想了想,回了句:“自由职业。”
桌下,路泽涛抖动的腿顿了顿。
半晌,他从口袋里掏了张纸片推过来,“这我名片,我卖酒的,过年过节家里聚会需要酒的话来找我,别客气。老同学,给你打个九五折。”
铺垫半天,原来是推销来的。
时泠扯了扯嘴角,给他面子,收下名片。
男人的目的达到,扯了扯衣服起身,凳腿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呲啦声。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向她道别。
目送他出门,时泠松了口气,窝在座椅里刷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刚刚加上好友的路泽涛,配图是成箱的茅台酒,文案尽含推销之意。
时泠默默地点进他头像,设置成仅聊天。
接着往下翻,刷到了祝凉的朋友圈。
很难得的看见他发自拍,前额贴了一张淡蓝色的退烧贴,黑色碎发交错,像是湿的。
文案是一个戴着口罩的黄脸emoji。
底下有沈薇的评论,问他是不是感冒了。
祝凉回复说是流感。
这一阵子流感病毒肆意横行,短视频软件上也经常刷到有医生在教如何进行流感预防,吴华婉每天都往她家四人群里发一些乱七八糟的抗病毒方法。
没想到祝凉也难逃一劫。
时泠想了想,私聊他。
【公主她娘:你发烧了吗?】
估计是懒得打字,祝凉直接回复一段语音。
“嗯。烧了两天,退烧药也不管用,快烧糊涂了。”
男人嗓音有些哑,多了几分疲惫感,有气无力的。
时泠有些担心。
【公主她娘:怎么没去医院?拖久了对身体不好的】
对面回了三个字:【没人陪】
怎么莫名觉得他有些委屈?
时泠对着屏幕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公主她娘:我不在觅临呀,不然我可以陪你去】
【公主她娘:沈薇姐呢?】
消息发出去两秒,屏幕弹出祝凉的微信电话。
祝凉声音懒懒的,很低:“你不在觅临?去哪儿了?”
“在京市,来找江莓。”
时泠乖乖顺着话答。
祝凉“噢”一声后,电话陷入一片死寂。
“喂?”时泠出声,“信号不好吗?”
“没有。”男人呼吸声很重,“头疼,有点难受。”
呼吸声像羽毛似的钻进她耳中不停地挠。
“吃退烧药也没用吗?”时泠语气很急,“是不是没吃对药?你盖着被子多捂捂,发发汗,不要着凉。”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
时泠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会关心人了。”祝凉说,“挺好。”
时泠沉默。
这回轮到祝凉发问:“怎么不继续说了?”
“说什么。”
祝凉窝在沙发里,揭掉前额的退热贴,起身去餐桌旁给自己倒水,老八翘着尾巴绕着他脚边转。
接着问:“什么时候回来?”
她其实还没决定好,含糊地答:“过两天吧。”
余光瞥见有人推开店门,是江莓。
时泠匆匆同他道别,挂断电话,端坐在座位里等她走过来。
江莓浑身掺着一股室外的寒气,挨着她坐下来,“等好久了吗?”
时泠顺势将头倚在她肩膀,回她没多久,又将刚才碰见路泽涛的事告诉她。
“京市这么大,你俩都能碰着。”江莓感叹,“真稀奇啊。”
去吃饭的路上,江莓问了跟祝凉一样的问题,问她哪天回觅临。
时泠回答的说辞也一样:“不知道,过两天吧。”
江莓劝说她:“你干脆多待几天好了,反正你一个人在觅临也挺无聊的。”
她看着呼出来的热气凝成白雾,低声:“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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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莓谈过两段恋爱,一次在高中,一次在大学。
从在一起到分手,时泠都看在眼里。
想来,身边对于恋爱最有经验的人也只有她了。
睡前,是谈心的最佳时间。
时泠侧头,小心翼翼地瞄了眼一旁刷手机的江莓。
后者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放下手机,直截了当地问:“有话说?”
时泠点点头,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
准备好的话却像是卡在了喉口,张着嘴支吾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这么为难?”江莓挑眉,“是有什么很丢脸的事儿?”
“不是。”她声音很轻。
明明自己好歹也是写言情小说的,每本书里男女主确定心意的片段,都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亲手敲出来的。
偏偏现实里依旧懵懵懂懂。
或许这就是旁观者清?
“有什么事儿让你这么为难?”江莓支着脑袋等她下文,“有喜欢的人了?”
像是心里有个小气球一下被戳破,江莓话音落下,时泠不受控制地点头。
点完头又觉得不对,慌乱地否认,“不、不是……”
到底是多年好友,江莓一下将她看穿:“是有一点特别的感觉,但不知道是不是喜欢?”
时泠豁然开朗地重重点头。
江莓毫不留情地嘲笑她:“你自己是写小说的,还分不清什么是喜欢?这么多年小说白写了啊。”
时泠原先也以为,现实里的喜欢就是像自己笔下的主人公一样,某个瞬间忽然发觉对对方的好感,好感不断加深,顺其自然的喜欢。
事实证明,喜欢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是潜移默化里的依赖。
是不动声色的占有欲。
是不明白心意的难捱。
是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瞬间拼凑而来的,不能轻易下定结论的。
这才是喜欢。
“是祝凉?”
江莓出声打乱她思绪。
时泠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羞赧地承认。
“他呀。”江莓靠在床头努力回忆,“虽然我和他只见过几次,不过印象还是不错的。”
话音一转,“但是——”
“但是什么?”她机敏反问。
“你哥好像不是很喜欢他哦。”江莓实话实说,“你俩要是在一起,说服你哥的道路可是任重道远的哦。”
时泠吓一跳,扑过去捂住她的嘴。
“什什什么在一起!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江莓莓你是不是疯啦!”
江莓一边笑一边躲,“干嘛,喜欢就去追啊!我们这么可爱又这么乖的小时泠,人见人爱。”
时泠剜她一眼,手指在她腰侧掐了一把,笑骂:“恶不恶心!”
闹够了,两人缩在被窝里平躺。
江莓反手关灯,黑暗不断拉扯着时泠的思绪。
真的喜欢祝凉吗?她一遍遍反问自己。
时泠从小到大,都算是个循规蹈矩的乖孩子。
上学的时候,吴华婉不准她和成绩差的同学交朋友,也不许她和男生走得太近。
她很听话。
那会儿所有主动靠近她的男生,都被她冷淡疏离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
以至于她几乎没什么异性朋友。
中学时期,身边很多同学早恋,被班主任抓包,请家长、逼分手,严重的甚至劝退。
有男生追过她。
只不过最后都被时泠以年纪还小,想好好学习为由拒绝。
大学毕业后,吴华婉对她谈恋爱的事情反倒催得紧。
许是和从小耳濡目染的教育有关,她一直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江莓谈恋爱的时候,情绪起伏比以往都要剧烈。
分手时也一度沮丧到荒废度日。
时泠便认为恋爱是一种不稳定性极大的事情。
江莓单身这几年,经常拉着她抱怨。
翻出前任的现任女友的动态给她看,“我前男友那么丑也配谈这种美女?”
或是“我初恋真的很渣,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经常变着法的PUA我”、“他不回消息就说是不小心没看见,我不回消息他会质问我是不是故意的”。
诸如此类。
这导致很长一段时间,时泠都有些抗拒关于恋爱的话题。
以她写过很多本网文的经验来看,恋爱需要和另一半分享自己的时间、空间,会多出一个人和她一起分享幸福或是分担烦恼。
如果这些事情是和祝凉一起做,好像也未尝不可。
所以自己应该是喜欢他的?
时泠忆起那晚的江边。
电动车飞驰在城市道路上,她坐在后座。
心跳随着车速变得越来越快。
不经意间的肢体触碰,像是触到某根神经,浑身都滚烫。
……
江莓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显然是还未睡着。
时泠倏然出声:“我明天回去。”
“你干啥?”江莓莫名其妙,“难得来一回京市,怎么那么急着走?”
时泠想,这应该是个正确的抉择。
于是她说:
“祝凉病了,没人照顾,我想回去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