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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张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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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泠的耳根连着脸颊又不争气的泛起红晕。
搭上红色小短袄,更像年画娃娃了。
祝凉知道她脸皮薄,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帮我去问问医生我多久能出院。”
时泠义正严辞地回答他:“医生说至少要留院观察一周,没问题了才能出院。”
“这么久啊。”
声音听起来掺杂着失落,却并没有体现在他的神情上。
“那你会留在这儿一周?”他问。
“想的美。”时泠斜着眼睨他,“就三天,初四就换沈薇姐过来照顾你。”
恰好护士进来替祝凉换药,时泠让出空位,自己站到床尾那头,仔细地盯着护士换药的手法。
护士熟练地拆下纱布,里面缝过针的伤口有些狰狞,歪歪扭扭地“爬”在小臂上。
时泠不由地“嘶”了声。
背对着她的护士笑起来,打趣她:“你男朋友都没出声呢,你倒是先替他疼起来了。”
“欸,不……”不是男朋友。
时泠下意识地反驳被祝凉打断,“她胆小,什么都怕。”
她哑口无言地别开脑袋。
叉着腰盯着斜照在鞋尖处的阳光,夕阳落了一半,橙黄色亮晃晃的。
护士换完药,重新贴好纱布,起身时视线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离开时笑得别有深意。
等护士离开病房,时泠重新坐回床边她的专属小板凳上,晃着病床的护栏质问祝凉,刚刚为什么不澄清他俩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祝凉反过来用她的话堵她:“那你现在打个电话给你哥也澄清澄清?”
时泠忿忿地收声。
隔壁病床的护工拿着饭盒,过来问时泠要不要一块和她下楼打饭去。
时泠怔了怔。
她来之前并不清楚,在医院吃饭需要自带饭盒。
两手空空就来了,没准备饭盒。
隔壁床的护工阿姨很热情,时泠不知道怎么开口,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祝凉。
男人颇为无奈,“阿姨您先去吧,我们自己准备了晚餐,就不去楼下打饭了。”
护工连声应好,笑着解释:“我是怕小姑娘不知道打饭的地方在哪,跑错了耽误时间,想着捎上她一块儿去。既然你们自己准备了,我就先下去了哈!”
“谢谢阿姨。”
时泠乖巧地向她挥挥手。
等护工阿姨出了门,她才将半个身子扭回来,“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祝凉想了想,把手机递过来:“拿我手机点外卖。”
时泠刚要去接,脑海里蹦出上回拿他手机给自己发消息时看见备注的事情,悬在空中的手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
“你来点,到了我下去拿。”
祝凉不懂她的怪异,但没强求。
点开外卖软件先给自己下单了一份瘦肉粥,接着退回去翻看适合给她点的外卖。
无从下手。
他好像并不清楚时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有什么想吃的?”
时泠被问得一懵。
在脑袋里搜刮了一通,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上大学那会儿,学校里三个食堂,每个食堂都有三层楼,无数个窗口。
时泠每天最纠结的事情就是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因为想不出自己想吃的食物,大多数时间去食堂吃的都是同一个窗口。
为此少不了被江莓数落:“大学四年就吃过那么几家窗口,毕业了别人问你学校食堂什么饭最好吃,你一个都答不上来!”
她总说改天一定尝尝新窗口。
结果日复一日地进食堂自动往一个地方拐。
“黄焖鸡?”
时泠摇头,“不想吃。”
祝凉又接着翻,“吃米饭还是粉面?”
“……米饭吧。”
“湘菜?辣椒炒肉盖码饭。”
“也不想吃。”
“…时泠。”他叫她的名字。
小姑娘半张脸缩在领口下,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儿不重的鼻音:“啊?”
“耍我呢?”
时泠吓得瞬间直起身子,跑偏的思绪归位,一本正经地问:“我怎么了?”
“我把外卖软件上的菜单都给你报了一遍,你没一个想吃的。”祝凉说,“你是不想吃饭呢还是存心不想吃我点的?”
红色短袄下的手揪着裤腿,她瘪着嘴否认道:“真的不知道吃什么呀。”
男人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老长,让时泠误以为他在生气,不自觉地想躲远一点。
想了想,他现在是只能卧床的病人,就算想揍她,也是下不来地的。
于是又放心了。
祝凉压根不知道她这一番心理活动,手机屏幕上弹出来一个小窗口,提示他赶紧领券下单。
“要不然,我替你决定。”他说,“省去你自己纠结了。”
“好呀。”时泠点头,“像拆盲盒一样。”
“嗯。”不到一分钟,祝凉比了个“ok”的手势,“点完了。”
外卖没法送进住院楼,祝凉接完外卖员的电话,向她转述了定位。
时泠飞奔下楼。
十分钟后,她拎着瘦肉粥和另一份未知的外卖返回病房。
将两份外卖一同置于病床自带的小桌板上。
祝凉先揭开了粥的盖子,淡淡的肉香和米香混在空气里,时泠扫了一眼,“咦”了声,“好清淡。”
转头兴冲冲地打开自己的那份。
金黄的手撕鸡上点缀着一撮葱花,各种香油调料的味道散出来,钻入鼻腔里,以至于喝粥的祝凉瞬间食之无味起来。
“好香!”她感叹。
时泠迫不及待地撕开一次性木筷的包装,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眼睛放光地看着祝凉,“好好吃!”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将散发香味的罪魁祸首往她的位置推了推,“香到我了。”
时泠夹起一块鸡腿肉伸到他眼前晃,故意刺激他:“好可惜,你不能吃。”
祝凉放下勺子,在她手臂上轻拍一道。
许是刚才下楼拿外卖的缘故,小姑娘的手冰凉。
时泠缩回手,紧接着看见祝凉递过来一片新的暖宝宝。
“给我的吗?”
祝凉“嗯”了声,见她端着饭盒腾不出手,低头拆掉塑料包装,对折一次,塞进她短袄的口袋里。
嘴里的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时泠含糊地道了声谢。
吃过晚饭,时泠将外卖盒子收拾起来,拿出去扔掉。
口袋里的暖宝宝持续发热,整个口袋都是暖乎乎的。
回病房时路过护士站,她扭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指向数字“8”。
手机蓦地震动,是时裕的电话。
时泠没进病房,转身走进空旷的楼道里,蹲在楼梯口接电话。
电话接通却是吴华婉的声音,“你在做什么?在家里吗?一个人?”
“没有呢。”时泠回答,“朋友生病了,我还在医院照顾他,晚点再回去。”
“已经八点钟了,太晚了回家不安全。”吴华婉说,“你那个朋友男生还是女生?”
时泠撒了个小小的谎:“女生呢。”
接着听见时裕在一旁打岔:“你信我妹的鬼话!肯定是男生!说不定就是她在外面谈了个男朋友不告诉我们,急急忙忙地赶回去陪人家过年嘞!”
时泠:“……”
有时候真希望她哥没长嘴。
吴华婉半信半疑:“你微信打个视频过来给妈妈看看。”
“在医院呢妈妈,打视频多不方便。”时泠深吸一口气,脸不红心不跳地瞎编,“我晚上回去给你回电话吧。”
索性吴华婉没揪着这个事不放,电话里问她什么时候回关山。
“初四回。”时泠说,“我哥没走吧?”
“你哥初八才走。”吴华婉说,“行了,我和你爸就是担心你,女孩子在外边不安全,你早点回家。”
“知道了妈妈。”
她挂掉电话往病房走。
“去这么久?”祝凉问。
“接了个电话。”时泠站在床边没动,纠结了会儿才说:“我该走了。”
祝凉扬了扬眉稍,有点意外:“晚上不留这?”
时泠看了眼病床周围丁点儿大的空地。
她留这要睡哪?
心里怎么想的也就怎么说出来:“我在这没地方睡。”
祝凉又问:“我晚上想去厕所怎么办?”
“?”
把时泠问懵了,“你白天怎么去晚上就怎么去呀。”
“晚上病房没有灯,很黑。我看不清路,可能会摔跤。”
他语气平平地陈述着。
时泠听不下去了,“你是不是脑子摔坏了?黑的话手机开个手电筒不就亮了吗!”
祝凉见她不上当,重新躺回去,眼睛一闭,“你走吧。”
半晌,床边没了动静。
男人掀起眼皮,露出一道缝,看见时泠还杵在原地发愣。
“怎么还没走?”他问。
时泠将手从暖和的口袋里拿出来,在后脑勺挠了一下,垂着眼睫问:“你是生气了吗?”
他莫名其妙:“我生什么气?”
“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小姑娘语气委屈极了,“我也觉得病房晚上很黑,你又是病人,但我留在这里没有地方睡,太晚了我也不敢回家……”
祝凉觉得她再说下去都该哭了。
一脸委屈,手足无措地站在他的床边,说话呜呜咽咽的。
好像自己欺负她了似的。
无奈极了。
于是刚躺下去准备歇一会儿的身子又直起来,坐正之后,和时泠的距离随之拉近。
能看清她水汪汪的眸子里倒映着的自己。
“我没有生气。”男人的语气格外温和,“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条微信。”
话里带着安抚之意。
说完,他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伸过去,在她发顶上轻轻拍了下。
直到走出医院的住院大楼,鼻腔肺腑里充斥满夜晚寒凉的空气。
时泠还没缓过神来。
头顶上短暂的触感仿佛一直温存着。
眼前不断的浮现起病床上男人的脸、说话的神色以及他的手伸过来那瞬在她眼前覆下的阴影。
她觉得自己这会儿一定是哪根筋搭错了。
肯定是这两日休息得太少,熬出病了。
嗯。
一定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