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28张照片 ...
-
除夕这天,祝凉和往年一样是一个人。
下午去了趟超市,买了寿喜烧调味汁和食材回来,准备晚上煮寿喜锅。
简单快捷又方便。
备菜到一半时,发现鸡蛋忘了买。
于是换回外出的衣服,准备去楼下的小超市就近购买。
刚出电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来自关山的陌生号码,尾号的四位数字莫名的熟悉。
想也不想地摁了拒接。
还没来得及重新装回口袋里,手机再次震动。
同样的号码,锲而不舍地拨过来第二次。
他依旧挂断。
紧接着第三次、第四次……
走一路,手机也跟着震了一路,没完没了的。
他有些烦了,接起电话。
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和眉心的交界处,竭力压下怒火,“哪位?”
“是我,我们见一面吧。”
熟悉的女声言简意赅,语气里含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是前几天往工作室前台打电话的那位——祝光辉当年的出轨对象,冯映秋。
这么些年竟然还能死心塌地的跟着祝光辉,祝凉是打心眼里服气。
祝光辉都要死了她还上赶着倒贴呢。
有那个必要吗。
当下却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祝凉没拒绝,问她要了见面的地点。
于是去买鸡蛋的行程临时取消,他从地库里开出自己的小电动车——那晚载着时泠去兜风的那辆。
冯映秋电话里说的地点不远,没必要开那辆四个轮子的车。
他去赴约,就一个目的。
让冯映秋以后别联系他,就算祝光辉死了也不管他的事,不用通知他。
电动车抄小路,很近。
十分钟不到,祝凉在约定的面店门口锁好车,掀开门帘进门。
冯映秋到得比他还早,在角落里背对着他埋头吃面,不曾察觉他的到来。
祝凉见她这阵仗挺随意的,自己也没客气。
左右还没吃上寿喜锅,先吃碗面垫垫肚子有何不可。
于是站在门口跟老板娘点了二两小面,顺带嘱咐要多点辣。
冯映秋听见他的声音,半个身子转过来,喊了声:“这里!”
祝凉慢悠悠地扫了码付完钱,才向她的方向踱步过去,在她对面的空位落座。
谁也没先开口。
冯映秋握着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祝凉坐姿随意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算起来,这是二人第一回正式的见面。
时间往前推,高中那阵子经过祝光辉房间的时候,祝凉和她打过几个照面。
那会儿冯映秋心高气傲的把自己当正宫,从来不拿睁眼瞅他。
祝凉对她厌恶至极,更没心思搭理她。
二人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后来祝光辉从家里搬了出去,带着冯映秋远走高飞,祝凉便再没见过这二人。
再见时,是上回冯映秋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冲到他办公室里撒气的那回。
祝凉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知自己这间工作室的,所以那天,他在没做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见到了冯映秋。
自然没留什么好眼色。
上一回冯映秋也是来要钱的。
那次的理由是,女儿要上一个好点儿的初中,需要一笔昂贵的择校费。
祝凉觉得她挺可笑的。
冯映秋的女儿上学需要钱,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自己上高中的学费祝光辉都没出过一分钱,难不成还指望他资助小三的女儿?
他可不是一个善心泛滥的人。
他没必要、甚至也没义务替冯映秋出这笔择校费。
冯映秋非要嚷嚷着她女儿跟他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她的女儿就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祝凉说他宁愿不要那一半。
于是理所当然的被他轰出办公室。
冯映秋前脚刚走,后脚时泠推开办公室的门。
间隔时间太短,祝凉不知道二人是否打过照面。
然后就是现在。
老板娘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面,祝凉很有礼貌的说了声谢谢,拿起桌角的调料瓶往面里加了几滴香油。
还嫌不够味儿,又加了一勺老板娘秘制辣椒油。
冯映秋将一双干净的筷子递到他眼前。
祝凉悬在空中的手顿了半秒,若无其事地接下,搭在碗上。
“你最近忙吗?”
冯映秋的语气小心翼翼的。
祝凉瞥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我们还没熟到需要互相问候近况的地步吧。”
言下之意是让冯映秋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的绕圈子。
“行。”冯映秋是真不客气,“我来就一个事儿,还是问你借那十万块。”
祝凉一口面险些呛进气管里。
他抬头,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注视着她,“开玩笑呢?”
“我认真的。”冯映秋说,“你爸爸去年检查出尿毒症,需要换肾。现在医院通知已经找到合适的肾.源,如果我们不交钱,这个肾.源马上就要供给其他病人了。”
“我这些年的积蓄加上你爸的存款,林林总总凑了十多万,我们是真的凑不到钱了,才来找你的。”
祝凉面上神情没什么波澜,等她长篇大论的解释完“寻找一个合适的肾.源有多么不容易”之后,语气淡然地问道:“所以呢?”
冯映秋瞪大了瞳孔,“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做儿子的怎么能见死不救?”
祝凉最烦别人对他进行道德绑架,听到这话只觉得生理性反胃。
他忍不住反问:“他做父亲的时候有对我进行过抚养的义务吗?我上高中的学费他给我出过一分钱吗?我妈生病的时候他有来医院看过一眼吗?”
冯映秋被噎得说不出一个字。
气氛僵持长达半分钟,祝凉知道她答不上来,也不强求,极其自然地拿起筷子低头开始吃面。
把坐在对面的冯映秋当空气。
直到碗里的面见底,二人都没再交流过一句话。
祝凉抽了张纸擦了擦筷子上沾到手上的辣椒油,扔在一边,将手机收进口袋里准备离开。
想了想,还是跟冯映秋交代了几句话。
“不管多少钱我都不会出的,还有,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也不要再来我工作室。”
“有必要的话我会报警。”
话音落下,也不管冯映秋是否答应,他走出面店,潇洒地骑上电动车扬长而去。
路上想起自己还没买上的鸡蛋,于是拐去了家门口的菜市场。
这边的鸡蛋几乎都是自家产的土鸡蛋,便宜且健康。
顺带捎了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准备拿回家冻上,留着过年这几天菜市场不开门的时候吃。
出了菜市场需要经过一条小巷子,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巷子里昏暗无光,只靠着电动车的车前灯依稀辨认前进的方向。
防止出现事故,他松了松油门,减缓速度。
身后传来不缓不急的脚步声。
祝凉压下刹车,电动车几乎贴着墙边停下,他给后面的人让路。
后面的脚步声却同时停下。
他纳闷地回头——
黑色阴影迅速放大,接近。
他想也不想地伸手抵住,铁棍砸在掌心,震得整条手臂发麻。
戴帽子的男人将鸭舌帽檐往下压了压,见状,眼疾手快地松掉铁棍。
迅速坠落的那端险些砸到祝凉的脚背上。
他左腿蹬下车撑,跨下车。
陌生男人舍弃铁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不长不短的匕首,刃上反光,刺进他眼里。
祝凉微眯了眯眼,那人冲上来,毫不客气的在空中挥动匕首。
左臂一凉,祝凉往右侧回身。
他嫌手里的铁棍碍事,扔在一边,上去就是一脚,利落地将那人手里的匕首踹飞出去。
戴鸭舌帽的男人见形势不对,转身想跑。
祝凉比他更快地拦住他去路,手里把玩着被他踹掉的匕首,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问:“我跟你有仇?”
男人眼底却突然冒出凶光,弯腰抓起地上的铁棍重新向他砸来。
缠斗之时,手机从口袋里滑落,摔在地上。
祝凉没工夫管。
亮起的屏幕过了很久才暗下去。
……
“轻微脑震荡,不严重,今天就能醒。”
“他这是怎么了?被人打了吗?”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送他来的人说是回家路上看见的,虽然情况不严重,但需要卧床静养,有个人在身边还是方便一点。”
小姑娘“噢”了一声,终于止住询问。
祝凉缓缓睁开眼。
病床边,时泠背对着她,低着脑袋将削下来的苹果皮丢进垃圾桶里。
他偏了偏头,看向窗外。
很明亮,今日外边出了太阳,阳光透进玻璃窗,晃得刺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涩得一个音节也无法发出。
于是咳嗽了一声。
时泠终于听见动静,停下手里削水果皮的动作看过来,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苹果才削了一半他就醒了,是接着削,还是直接给他吃?
时泠看了眼手里的苹果,不太确定地递过去。
祝凉抬手推开。
“不吃苹果?”时泠疑问,“躺了小半天了,你不饿吗?”
男人无奈,抬手比划了一个喝水的姿势。
时泠好半晌才看懂。
床头的水杯是空的,她拿起来说了声“你等一下”,屁颠屁颠地跑出门。
她嗓门不小,就连躺在病床上的祝凉都能听到走廊里脆生生的那句“请问饮水机在哪里”。
两分钟后,时泠端着一杯温水回来。
站在病床边发了会儿愣,转头向隔壁床的护工请教如何将病床靠背升起来的方法。
学会之后,即刻实操。
费了好大功夫才让祝凉喝上这杯水。
祝凉问:“你怎么在这?”
时泠坐下来继续削之前没削完的苹果,能看得出,她手法生疏。
之前削好的那半边已经稍微有些氧化了。
“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时泠没回他的话,扬声道:“大年初一!”
祝凉不明所以,“嗯?”
“这个点我应该在家吃过饭躺在沙发上和家里人唠嗑,而不是坐在你的病床边给你这个病人削苹果。”
她声音里充斥着哀怨。
祝凉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觉得自己好像没啥事了,实在看不下去时泠削苹果的手法,想接过来帮她削。
时泠吓得一抖,“你你你你不要动啊!你手臂缝了针小心开裂!”
他撩起病号服的袖口,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的小臂外侧裹了纱布。
却始终想不起来这里是如何受的伤。
时泠睨他一眼,好奇地凑近,“你真的被人打了吗?被谁打的?你打回去了吗?”
祝凉:“……”
“我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太清楚。
“你被谁打的你都不知道?那你报警了吗?”
这话倒是提醒了祝凉,视线在床头柜上扫了一圈,他纳闷:“我手机呢?”
时泠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别误会啊,这是人家医生主动给我的。”
祝凉一边笑一边拨通报警电话。
警察来的很快。
祝凉坐在病床上悠哉悠哉地啃着时泠给他削的苹果,顺带将昨天的经历回忆了一遍。
警察做完笔录,离开前告诉他,有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时泠扬着笑脸恭敬地将警察叔叔送出病房门。
接着重新在他病床边坐下,左看右看,“你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祝凉挨个回完微信里朋友的新年祝福,抬头:“没有。”
“你手上这个伤口疼吗?”
“不疼?”
“脑袋晕吗?”
“不晕。”
“那……苹果好吃吗?”
祝凉正好咬下最后一口,将苹果核精准地投入垃圾桶内,闻言抬眼瞥她:“你想吃?我给你削一个?”
时泠“呵呵”笑了两声,“不、不劳烦你了。”
祝凉狐疑地将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通。
时泠今日穿得像个年画娃娃似的。
上身是红色小短袄,牛角扣敞着,露出里面的米白色打底衫。
头发大概是随手盘的丸子头,跟祝凉第一回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几缕碎发随意地散在颊边。
他收回视线,温声问:“你多久到的?”
“上午。”时泠支着下巴靠在病床的栏杆上,“我凌晨接到的电话,本来想让沈薇姐过来看你的,结果她说她不在觅临,没办法,我就只好亲自来喽。”
“你挺不乐意见我的?”他故意问道。
时泠撇着眉盯着他,很重地在他病床边缘拍了两下,“你都不知道我为了来照顾你付出了多少努力!”
祝凉好整以暇地笑,“多少?”
“我妈听说我突然要连夜回觅临,差点打断我的腿!”
时泠讲述的时候抑扬顿挫。
“我哥一直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要赶着回来见男朋友,我都说了一百遍不是,他不相信!还问我男朋友是不是你!”
“那你怎么说的?”
“我随便说的呗,他既然那么在意这个,我就故意气他,他问什么我都统统点头,气死他!”
时泠仰着头,眉飞色舞的。
祝凉轻笑。
间隔了半秒,忽而问她。
“所以你跟你哥说,我是你的——”
他故意拖长音调,一字一顿。
“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