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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照顾老婆 照顾老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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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一个人,原来是这样细碎又温柔的事。
叶梓桐从前从不知道。
第一天,沈欢颜醒着的时候,执意不肯让她喂。
“我自己来。”
她撑着床沿想坐起,肋骨处的刺痛让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却仍倔强地伸手去够床头的粥碗。
叶梓桐没说话,只把碗端远了几分。
沈欢颜抬眼看她。
叶梓桐也静静看着她。
两人对峙五秒,沈欢颜先移开了目光。
“就一口。”
她声音放轻。
叶梓桐舀起一勺粥,细细吹凉,送到她唇边。
沈欢颜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张嘴含下那勺粥。
第二天,她便渐渐习惯了。
叶梓桐的手极稳,喂粥时从不会洒漏半滴,连她嘴角沾到的米粒,都会用热毛巾轻轻拭去。
沈欢颜不再躲闪她的目光,只是安静进食,偶尔抬眼,凝望她专注的侧脸。
“你总盯着我看什么?”叶梓桐问。
“看你像在喂小猫。”
沈欢颜答。
叶梓桐认真想了想,点头:“那你喵一声。”
沈欢颜没喵,却笑了。
那是受伤以来第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
第三天清晨,沈欢颜想下床。
她醒得早,叶梓桐还伏在床边沉睡,眉头微蹙,左肩的绷带刚换过新的。
沈欢颜没叫醒她,自己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脚尖试探着去够拖鞋。
肋骨处传来钝痛,双腿发软。
她刚将重心移到脚上,膝盖便一软。
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叶梓桐不知何时醒了,睡意还凝在眼底,手却先于意识护住了她。
她没说话,只轻轻将人揽回,扶着她站定,等她缓过那阵晕眩。
“想去如厕。”
沈欢颜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叶梓桐嗯了一声,将拖鞋摆正,扶着她一步一步挪向房间角落的小门。
那几步路走得慢。
叶梓桐的手环在她腰侧,不紧不松,像一道温柔的栅栏。
沈欢颜轻靠在她肩头,嗅到她领口淡淡的皂香。
从那天起,沈欢颜再也没说过我自己来。
第四日午后,阳光从窗帘缝隙漏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线。
沈欢颜靠在床头,叶梓桐坐在床边削苹果。
刀刃贴着果皮游走,一圈又一圈,削出完整不断的红带。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沈欢颜问。
“昨晚。”叶梓桐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码进搪瓷碗。
“陈伯送来苹果,我问他你平时削不削皮,他说你从不削。”
她顿了顿,递过一块:“我想,你应该爱吃削了皮的。”
沈欢颜接过苹果,她望着叶梓桐低头切果的侧脸。
这个人能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地穿行,能在上岛千野子的逼视下从容博弈,能在审讯室里与最狡猾的敌人周旋到底。
却也会为了一只苹果,在深夜里对着刀刃,一刀一刀练到指尖发烫。
沈欢颜咬下一口苹果。
很甜。
第五日夜里,沈欢颜从噩梦中惊醒。
她梦见自己仍困在那间密码破译隔间,中村惠子的针管抵在颈侧,冰凉的药液推入血管。
意识沉入深海,怎么挣扎也浮不上来,只在黑暗里不断下坠、下坠……
直到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
叶梓桐伏在床边,不知何时醒的,正握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摩挲。
“梦到什么了?”她低声问。
沈欢颜望着天花板,慢慢平复呼吸。
“梦见被注射的时候。”
她声音微颤。
“梦见我快死了,还没来得及跟你道别。”
叶梓桐沉默片刻。
随即起身,轻轻掀开被角,侧身躺在床沿狭窄的一侧。
她小心避开沈欢颜的伤处,只将一只手垫在她颈下,让她枕着自己的臂弯。
“现在道别。”她声音放得更柔。
“说够了,以后就不许再提。”
沈欢颜微微一怔,把脸埋进叶梓桐肩窝,声音闷闷的:“道别的话,我说不出口。”
“那就别说。”叶梓桐的下巴轻抵她的发顶。
“我也说不出口。”
窗外有夜鸟轻啼,远远传来,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一线,落在交叠的被角。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沈欢颜知道,这一夜,她不会再梦见那片无边深海。
第六日,沈欢颜的气色明显好转。
王医生来换药时,对着她的手腕端详许久,点头说伤口愈合得比预期更快。
肋骨处按压仍有钝痛,却已不必整日卧床,可以在叶梓桐的搀扶下,在房间里慢慢走动。
叶梓桐便扶着她走。
从床边到窗台,从窗台到门口,从门口折返。
窗台上不知谁放了一小盆文竹,纤细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曳。
沈欢颜停下脚步,伸手轻触那绒绒的绿意。
“等我能出门了。”
她说。
“想去看看海河。”
叶梓桐站在她身后,手仍护在她腰侧:“好。”
“还想去吃南市那家的豆汁焦圈。”
沈欢颜顿了顿。
“你说过要带我去。”
“好。”
“还想……”
沈欢颜没再说下去,因为她看见叶梓桐在笑。
“你笑什么?”
“笑你。”叶梓桐轻声道。
“像在列遗愿清单。”
沈欢颜瞪她一眼:“谁列遗愿清单会写豆汁焦圈。”
“那就是康复计划。”叶梓桐顺着她的话。
“等你彻底好了,我一天带你吃三顿焦圈,吃到你腻为止。”
沈欢颜没说自己永远不会腻。
她只是望着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想象着海河的波光,南市街头的烟火,还有那些尚未到来,要与身边这人一同度过的日子。
她开始相信,那些日子,真的会来。
终于这天,叶清澜来了。
她推门进来时,叶梓桐正坐在床边,用小勺将药汤里的蜂蜜搅匀。
沈欢颜靠在床头,翻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小说。
这画面太过安静寻常,寻常得仿佛与门外那个战火纷飞的世界,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叶清澜在门口站了一瞬,才轻轻咳了一声。
叶梓桐抬头,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姐妹对视的那一瞬,她已从姐姐眼底读出沉重而不容回避的讯息。
沈欢颜也抬起头,看了看叶清澜,又看向叶梓桐。
她轻轻合上书,低声道:“我有些累了,想躺一会儿。”
叶梓桐扶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
沈欢颜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一下,便缓缓松开,闭上了眼睛。
叶梓桐起身,跟着叶清澜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的楼梯转角,有一扇积灰的小窗。
晨光透过玻璃洒入,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灰白的光斑。
叶清澜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森左田樱的审讯,卡住了。”
叶梓桐没有接话,静静等她说完。
“前几日,她交代了关东58号在华北的三处联络站、两个藏匿点,还有一份伪满铁路系统的渗透名单。这些都已核实有效,组织据此紧急转移了部分暴露的同志,也截获了一批即将运往前线的军用物资。”
叶清澜顿了顿。
“但黑龙会的核心目的,上岛千野子夫妇在津港的真正布局,她一个字都不肯说。”
楼梯间一片寂静,楼下隐约传来缝纫社开工的声响。
“我们用了常规手段。”
叶清澜的声音平静无波。
“疲劳审讯、隔离、诱供、心理施压……她只反复说不知道。”
叶梓桐靠在墙上,左肩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她知道。”
她语气肯定。
“而且她清楚,说出那些,她会死得更痛苦。”
叶清澜转过身,望着她:
“陆芷颜同志的意思是,换你去审。”
叶梓桐沉默。
“不是常规审讯。”
叶清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
“是你在车上答应她的,处决。”
叶梓桐垂下眼,想起那天凌晨的车厢,森左田樱靠在后座,双腿的血迹浸透绷带,脸色苍白如纸。
她说我不想死在上岛手里。
而她对她说。
“我答应你”。
“她提出交换条件。”
叶清澜点了下头道。
“交代全部核心情报。但必须由你执行处决。而且,要在她交代之后,立即执行。”
叶梓桐抬眼:“组织同意了?”
“陆芷颜同志同意了。”
叶清澜顿了顿。
“条件是,你必须问出黑龙会的全部计划。如果情报价值足够,她可以死得痛快。”
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拉长。
叶清澜上前一步,抬手轻轻落在妹妹肩上。
“梓桐,你答应她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叶清澜道。
“如果你准备好了。”
叶梓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姐姐的目光。
“我去跟欢颜说一声。”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那扇紧闭的房门。
走廊昏暗,病房门缝却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她站在门口。
门内传来沈欢颜的声音。
“梓桐?是你吗?”
叶梓桐睁开眼。
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