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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栖雀城副本 温柔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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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辣辣的刺痛感渗透到皮肉之间，灵魂的欲裂感直通地心。
她此刻终于能体会墨清衍之前非常人不能承受的痛苦。
可是就算如此这般残酷的境地下，她却完全感受不到此刻附身之人的内心波澜，魔王到底是怎么能忍的？
“师父我知错！”你见好就收行吗？
苏芙又嗷嚎一声，跪地求饶，能怂即怂，系统终于良心发现，bug再次出现。
这一次，她成功将茶水打翻，并看准时机故意泼了去尘道人一衣袖。
“啊啊！你你你！”去尘道人被泼了一身水，转瞬间暴跳如雷，咬牙切齿挥甩起被烫湿的衣袖向苏芙掌捆而来。苏芙闭眼，久久脸颊没有巴掌落下，睁眼一看，那去尘道人很快又莫名其妙平息了怒火。眼中精光一现，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算了，你不能受太重的伤，看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份上，今日对你的惩罚就到这。”
转身去内室换了身衣服后，又回到中庭对着小墨清衍数落。
“你虽然进步神速，进入门派不到大半年，就能达到同门三年都达不到的功力。但是基本功还是得好好练，知道么！否则你根基不稳，是会出很大动乱的。”
“门派规矩不能废！勤加修炼才能方得始终，这都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你得明白这些！”
这是什么空画大饼的道理？苏芙在心中暗讽。还有不是说今日惩罚就到这嘛？怎么还有这碎碎念的下文？
看来，白日里这同门欺凌的戏码，始作俑者也有这不要脸皮的去尘道人的一份功劳。
挑水煮饭，扎马步，这种谁都会的基本生活技能只是平白无故地用来压榨魔王劳动力。什么活都让墨清衍一个人做了，如意算盘打的叮当响。
他揣着‘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的诡秘心思，魔王根本学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功夫剑法。他只凭自己原有的天赋能达到大半年学完剑道弟子的全部基本功，真是非常难得了。
去尘道人只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社交活动上，走一遍形式主义，像极了水课的老师，空画大饼不成，还把做了发霉的大饼，硬塞给徒弟吃。
如果魔王真的居心叵测，也是一点一滴累积而来的。
苏芙自相矛盾的推测也许并没有错，魔王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不可能一蹴而就，纯良的个性是慢慢被泯灭的。
怪不得魔王对这个世界心生怨恨，萌发毁灭一切都有了理由，世界对我不仁，我又何须对其有义。
“是，弟子知错，师傅责罚的是，弟子往后一定勤加修炼。”
沉寂的许久魔王终于表明了态度。
只是此话一出，苏芙又默默翻了个惊讶的白眼。
如此恭敬的低姿态，这还是她印象中那个嚣张跋扈的墨清衍吗？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这死老头握在手上！
？
是不是？是不是？
去尘道人见小墨清衍语气有所缓和，便将他虚情假意地又扶起身来，不经意说道：“来，让为师好好看看你身上的魔气怎么样了？”
魔气？
这去尘道人怎么会如此明目张胆地与魔王谈论身上魔气的事？
不过刚不久在那河岸，墨清衍与那麻子脸和死胖子对峙时，身上施展出的魔气也不曾掩饰。
按照以往的设定，坑妹不坑不会让自己亲儿子赋有魔族血脉的事实暴露在外，而墨清衍自己也会为了长久之计牺牲存在感。
黑莲花，黑莲花，一定是要生长在阴暗幽深的地方才能成功生长嘛！
所以，恐怕这奇怪之处就在其中了。
去尘道人道：“你天生邪骨，不似人不似魔，身上魔气、灵气俱有。若要为宗门弟子，则不可以常人面貌示人。所以，为师在你这大半年入师门以来，是必要通过些手段，将你这身上一身充盈的魔气粉饰下去方得安全之法。”
粉饰才能得以安全？
这粉不粉饰到底有用吗？就屁大点个宗门。一步两步之内遇到的都是同门、熟面孔。而十里之外，也荒无人烟。
就刚刚在河岸打水，以魔王的实力，就算有人屡次挑衅，在不催动身上魔气的前提下，也能凭大半年逆袭而来，绝对的剑道天赋实力pk过他们，谈何安全之说？
以苏芙的角度来看，这不过是去尘道人的一种托词罢了。
河岸麻子脸和死胖子口中之事到底是什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去尘道人有其想要谋图的利益，而这利益不足为外人道也。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所以，你乖乖的。为师这就帮你去除魔气，好不好？”去尘道人眼中凶光乍现。
魔气？苏芙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流光瞬息之间，去尘道人的身后无端闪出一道剑芒，苏芙的脸上被重重划了一下。
血渍喷薄在衣袖上，黑紫色的魔气从苏芙脸颊流出，去尘道人欣喜若狂地擦拭着未干的血迹。
她恍然大悟。
魔气，伤疤！原来是这样！
去尘道人这番快刀斩乱麻的熟练剑势，眼神里闪烁的痴醉凶光。
苏芙一下子能猜个十之八九了。
伤疤是魔气出口。
此种手段和那不知名牢狱里的黑袍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原文里有讲墨清衍少时身体魔气与灵气错乱，无法完全操控两股力量。在那不知名牢狱里因为禁制加固邪魔之印，大多接近人的表征，所以灵气居多。
而现在便是魔王魔性发展的关键时段，魔气虽还是没有灵气容量大，但也是不小的数目。
很显然去尘道人为了一己私欲，以乾坤挪移之术夺取墨清衍的魔气，修炼魔界法术。
并以口舌之力试图诓骗未经世事的墨清衍，这样刺伤的脸留下伤疤，不仅能定时清理身上的魔气。而且还顺便毁了容，不暴露真实面目。
这到底是什么破运气？！
就算假设现在魔气对魔王本体而言是多余产物，但世上消解之法有千千万万个。
神TM平白无故遭这种罪！
苏芙害怕极了，看着面前逐渐发癫的去尘道人，卡着bug，连连退后。
去尘道人对着小墨清衍，仿佛像看着一个移动血包一样，眼神如饥似渴。
“为师如此对你是保护你，知道么。你那魔气，很容易让别人知道你特殊的体质，你看就像今日那玄清门的姚雁山门主见你微微愣神的眼神，肯定是发现了不小的端倪，他要是回头发现你是魔域的人，一定会把你抓去问罪于众，到时候，仙门联手审查你，为师就保不住你了！”
“所以为了衍儿你的安全着想，我吸除你体内全部魔气的计划恐怕要快速执行啦！届时你也如同你的师兄一样做个正常人了！”
好一手PUA的狠辣手段。
脸毁了，别人就认不出来了是吧！
不管口中怎么义正词严，也难掩内心荒唐旺盛的欲望。
苏芙挪动着，与步步紧逼的去尘道人相周旋，而背后寒意早已侵蚀五脏六腑。
她听见小墨清衍低声道嘶吼。
她去摸了摸他的脸，才意识到他哭了。
苏芙从来没有遇到墨清衍哭过，就算是曾经不知名牢狱里，墨清衍被不同刑具折磨的奄奄一息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是的，作为一个孩子，他承受了太多，此刻已全然崩溃了吧。
去尘道人见小墨清衍举棋不定，又用语气轻声缓和。
“衍儿你还记得嘛，当初你刚被为师捡来。在床上昏迷不醒时，你天天嚷着不要这声污秽的魔气。”
“衍儿，你放心，你只要按照师傅的做，你潜意识里痛恨的那身魔气一定会被彻底根除。”
“衍儿，你要知道师傅的良苦用心啊！”
“啊呸！”你个死老头，没安什么好心。
苏芙向去尘道人大叫。
而小墨清衍顿住，苏芙才发现背已经靠着栓着的门，没有位置再向后退。
去尘道人咧嘴奸邪一笑。举起手中剑柄，向小墨清衍刺去。
系统！系统！有什么能够救我的办法，救命啊！
千钧一发之间，系统来报。
【系统：随机掉落免‘刀’功能，宿主您是否要使用时间变速器，条件是只能用两次，一次彻底通向未来，一次彻底通向过去，一次短速，一次长速，宿主可搭配使用，且永不更改。现下宿主确定要使用吗？】
当然，快快快！快开挂！你偶尔一次开挂！这还不用！当然得用！
【Ding，时间加速器正在启动。】
苏芙眼前闪出一片白光，脑中一片晕眩，等视野慢慢清晰后，她再摸摸脸手上未沾满鲜血，果然血口不见了，皮肤变得绵密弹嫩。
？这美丽的手感！
等下，普天之下找不到比这更细腻的皮肤了吧！
果然此时此刻苏芙残留在墨清衍意识里的一抹碎魂也早已抽离了出来，苏芙站定后才发现，她和上一次回忆杀一样，完完整整地站在了墨清衍身边，可以旁观这件事的始末。
妙啊！系统！
这个免‘刀’神器，说好了是时间加速器，不如说是灵魂穿梭仪。只是把灵魂抽离了出来通往时间较近的将来。
系统，那直接把我送回过去好了，就是穿越回现实世界啊！
【系统：宿主确定是这个时间点么？】
苏芙：我天，系统你今天良心发现啊！穿回现实世界真的可以吗？可以那就确定，你别反悔。
【系统：Ding，时间加速器正在锁定您的请求。】
苏芙：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系统：宿主此功能解锁需要宿主完成100%的救赎进度。】
苏芙：什么？这么坑的？我说怎么快就绑定了。那要是我成功完成任务直接回家，岂不是白白浪费这件原本能在任务突发过程中使用的开挂神器么？
系统，你别装死！还有供更改的选择么？
【系统：请宿主好好完成当前任务，帮助墨清衍度过邪魔之印的发作。】
苏芙：你别打马虎眼，正面处理，赶紧售后。
系统不等面前宿主如何自言自语，直接推送了她回忆杀的大礼包。
苏芙站在魔王身边观看回忆杀片段与直接切入魔王意识里感受记忆相比，有好处，也有坏处。
她身体上是不用受千刀万剐的苦楚了。
可墨清衍所受的所有痛苦，伤害别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会被记录在眼前。
而她会自动接收，一一放大，忍不住去分析。
这种感觉很不好，她不想真成为墨清衍神府的常客，不想被迫窥探他的记忆，不想习惯下意识地比当事人都容易产生情绪。
总之就是不想。
算了，算了。打工人没有资格挑三拣四。
回归主题，此刻很明显，此一夜非彼一夜。
小墨清衍还是在这间房同往常一样将被师傅去尘道人画大饼，吞噬魔气。
只是这一秒，就一秒，就那惊天动地的一秒。
他接住了去尘道人挥过来的剑锋。
在小墨清衍缓缓起身后，与那去尘道人的双方态势已经天翻地覆。
去尘道人似乎是感知到面前惯常沉默的少年散发出强大破人的气势，他道：“你要干什么？衍儿，为师在帮你啊！你为何反抗？”
“事到临头，不要再演了。”墨清衍眼色暗沉。
“干什么？你难不成真想反了天不成？”
去尘道人见墨清衍不听使唤，便有进前一步的动作，可没等上前那手中之剑便先行一步错了个位。
“呵，果然，你还是如此冥顽不灵。”
墨清衍驱使魔气将身前利剑刹在半空，他随心念捏了个剑诀，冷冽剑光转瞬而去，擦去去尘道人脸颊血肉。
去尘道人瘫倒在地，门上的纸窗布满了一簇淋漓腥血，屠杀惨案发生在际。
去尘道人大惊：“你什么时候练就得这一身功力？我的轩辕剑怎么会为你所用？”
“自然是在你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不过，我怎么学，如何学，还要和你汇报么？”
去尘道人头皮发麻，才意识到身躯紧绷，动弹不得。
他紧张道：“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会这样？为何动不了？你对我到底做了什么？”
少年不语，剑身已被紫红色的魔气淬炼得精光闪烁，诚然化成了一把新的宝剑。
“轩辕剑,轩辕，轩辕，真是可笑至极。”
眼前少年直直冷笑，去尘道人只吞了吞口水，看着少年一字一顿地倚下身，将剑架在自己脖子跟前。
轩辕，轩辕，苏芙觉得就算不是经常看仙侠小说的人也能隐隐约约听过这把古剑，看到过这两个字的某种大致含义。
统一四海，斩妖除魔。
坑妹不坑擅长于在设定上拆拆捡捡，便会不断引用古今中外的设定。这样做的结果便是常常导致情节虎头蛇尾，不是漏了这，就是漏了那。
轩辕这两个字源头明显，溯源简单，意思大致万变不离其宗。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想要拥有一把剑，我该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墨清衍盯着剑上聚起微光，似笑非笑：“你说，我叫它灭魂怎么样？”
今日我为魔所杀，他日必屠尽天下生灵。——选自《修剑奇谭》读者精选名人名言。
苏芙回忆着魔王连出场都没出场便被坑妹不坑标在简介中这句话。
一开始魔王在小说中无差别攻击的疯劲，是她理解墨清衍被坑妹不坑打成疯批人设的初始原因。
原来灭魂剑下所有亡魂的归宿，其含义是这么来的。
所有因果如今一一串联，还真是颇有其理，仙魔两道无一容身之所，他便踏平仙魔两道。
去尘道人顽固地动了几次，眼下叫人恐怕是叫不来，就算余下弟子来帮忙恐怕不是其敌手。
他目光一闪换了种说辞：“衍儿，你要是需要这剑为师把它送你就行，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好好商榷吗？赶紧把施在为师身上的魔咒给去了。”
“要是我不想商量呢！”
墨清衍眉眼俱冷：“你在蚕食我身上魔气的时候商量得还不够么，这么久了商量了什么结果？”
想来去尘道人对魔王一直惯用的手段，应当是典型的pua没错。
利用对方的尚未形成的价值观、存在缺陷的视角，一步一步用温言软语去洗脑对方，试图让对方尽量满足于自己的目的。
不过可惜魔王都没有接招，看不出来这时候的小墨清衍平时在宗门沉默寡言，第一次见到他与去尘道人多费口舌，竟然思维清晰、言之成理，丝毫不退让。
估计从前日子里苏芙一个人在那叭叭啦讲时，墨清衍口上不提，但是心里活动丰富多彩，指不定拐了多少个弯腹诽她！
“感受到了么？”
少年抬指瞬间，白发到人目光下移，不可置信地用余光打量着自己的肚皮层层起伏。
“你干什么了，我的身体怎么会被你所操控？”去尘道人惊诧。
墨清衍缓缓道：“师傅，你未免也太粗心大意了，你难道不记得仙门弟子修炼魔功最需要忌讳的是什么吗？”
这水流似的诡异形状。
苏芙可太熟悉这玩意了？！
这可不就是坑妹不坑在原文里强调为了女主角的特殊性，展现疯批墨的疯魔控制欲，魔王想喂给心上人喝的噬心血嘛！
只是误打误撞自己入了肚。
去尘道人这番误打误撞的‘荣幸’来得真巧妙。
等一下，墨清衍第一次给人种下噬心血竟然并不是主动强迫的？！
去尘道人嘴唇颤抖，心中隐约有个不寒而栗的答案：“你莫非是魔域皇族的血脉？”
“对，这不是什么魔咒，这是魔族血契，师傅你曾经上早课时不是说过魔域皇族长大之后，身体中的血液便会自然而然结成天然屏障，若是别有用心的人吞噬魔气一定要绕开这点，师傅怎能连你自己说的话都忘了。”
墨清衍举着狂笑不止，他解开了噬心血的冻却，欣赏着去尘道人脸上因自然放松而错愕的表情。
去尘道人道人面色雪白，苏芙觉得他这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心都有了。
万万没想到。回旋镖，镖镖致命。
去尘道人当初在路边‘意外’所救之人竟然成了祸害性命的炸药包。
魔域纯种皇族的噬心血的确是在长大之后才体内彻底生成，并且血统越纯正，出现时间越晚，控制力度越强大。
随着墨清衍的长大，魔域皇族的噬心血出现，去尘道人不断吸食魔气，魔气里贯通血气，体内便自动生成了血契。
魔王竞是这样不费吹灰之力，误打误撞控制了他人身体的？！
其中百转千肠，苏芙觉得是中彩票也不一定能到达的微小概率。
去尘道人拼了命想得到的魔气，最终葬送了他自己。
你亏欠别人的每一丝每一缕，将来都以利剑的方式刺向你。
自作孽不可活。
去尘道人蹒跚地抱着墨清衍的胳膊，懊悔着自欺欺人：“衍儿，我教你！我以后绝对用心教你剑法。我把什么东西都教你，行不行！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当一对好师徒好不好！”
“好徒儿，好徒儿，为师就知道你一心向善，你一定是胡言乱语的，其实，你心里还是念着为师的，乖徒儿，就别再跟为师闹了，赶紧把保命的方法告诉我。”
“晚了！你的东西，谁稀罕？”少年掷地有声地反驳了一直压在他意识上的虚伪教义。
去尘道人：“那你想要什么？你一直忍辱负重至今日，目的就是为了杀掉我？”
“杀你？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么？”
苏芙体会着魔王不屑的自嘲，姿态居高临下，身体里似乎藏着早已长成的猛兽。
言语上被玩弄几番过后，去尘道人怒不可竭：“那你要干什么？到底要干什么？”
少年不语，只是看着他轻笑，目色浓重。
苏芙知道未知才是最令人害怕的恐惧，又尤其是墨清衍这种擅长制造的神秘错觉的魔头。
去尘道人盯着墨清衍，眼眶中很快爬上来晶莹水珠，他埋头忍不住呜咽，鳄鱼的眼泪簌簌而下，并开始愤恨地砸着地砖。
“早知道，就不该...就不该...”
是不该救墨清衍于破烂的泥泞小路？
还是不该起了歹心，为了妄图得到自己本不该得到的剑道天赋，剑走偏锋，寄生于别人的魔气？
苏芙看着墨清衍脸上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底下参杂着许多狰狞。
人的感情真是复杂。
墨清衍被搭救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暗自庆幸自己终于在某种意义上有一个真正救赎自己的人了。
可惜那不是脱离了龙潭的终曲，而是入了虎穴的伊始。
少年迅疾起身推开门，阳光照在他微颤的睫毛上，钻进整间阴暗的屋子，好像长期积累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是啊，让你活着才有意思。”墨清衍自顾自阴沉沉地道,“死了多无趣啊。”
去尘道人此时已经精疲力竭，一双布满皱褶的眼睛遁入虚空。
少年眼神中突然带着一种诡异的报仇的快感，试图使腐烂的尸体回光返照。
他静静道：“想解决也并不是没有办法，你去吸食一些剑修的灵气就可以恢复如常。”
沐浴在阳光之中的少年隐隐披着一层光晕，去尘道人抬头的瞬间，仿佛看到稀薄的曙光。
他磕磕巴巴道：“你说的是真的？可是仙门剑士一旦吸食同门剑修灵气就...”
“就覆水难收了，是么？魔域皇族身上的魔气本来就与普通的魔本就不同，你爱信不信，反正你的时间不算多了，你自己算算是你的命重要，还是你那虚伪的名声重要？”
墨清衍冷眼撇了去尘道人最后一眼，随即不留余地地踏出了门。
苏芙看到没等到墨清衍出了这间卧院，一个血色身影冲了出去，截在少年面前，快到只剩残影。
很快，别院中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不对，去尘道人吸食魔气并不会事情有转机。
苏芙思考着跟上，站在停隔半路的少年身边，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无声地拽起了拳头。
魔域皇族是和普通魔族不同，但不至于修道一族吸食魔气、回补灵气的原理有所不同。
这明显是魔王报复的陷阱。
苏尧说过，短时间内仙门道士吸食魔气，会使功力大增，隐藏在仙门弟子内施展剑法，不会有人发现。
如果一旦到了一定的瓶颈，身体便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反噬。
杀戮同门补足灵气，是唯一的解救方法。
但是，去尘道人现在这种状态没有达到瓶颈的绝对期，不吸任何东西就是保全自己的最佳方式。
只是魔王制造的假象实在太真切，去尘道人病急乱投医而已。
而魔王口中的老朋友，噬心血这东西嘛，前面说过，是可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原文里，是魔王屡见不鲜地折磨人的方式。
其工作原理就是操纵体内血液的流动，血液的流动自然包含灵气循环，也就可以搅动灵气与魔气。从而形成错流，造成魔气在体内过度膨胀的假象。
所以，去尘道人在此等操作下岂不是必死无疑！
错！！！
大NO特NO！
苏芙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坑妹不坑却不是这么做的。
施血者通过控制噬心血能让魔气侵扰服血者，就不能反向操作，将魔气压制了么？
没错！坑妹不坑就是这么设置的。
噬心血一开始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维护魔域皇族的绝对权力，禁锢内部关系。
噬心血除了给罪大恶极的魔服用，还有没事就是给各个王孙贵族自家畜养的魔兽食用。
罪大恶极的魔不用说了，折磨都来不及，通常是不可能有反向操作的可能性的。
而后者是怎么回事呢？
古早，魔界常与仙门百家交战时，魔兽们常常一马当前为魔域皇族抵挡万难。
行兵打仗，有时总免不了伤经动骨，战场远离魔界原住地，魔域皇族便用此法先行给自己饲养的魔兽疗伤，以便战争的流畅性。
所以噬心血不但能毁坏服血者身体健康，也还有调节灵气、续命还魂的作用。
苏芙时常怀疑这纯粹是坑妹不坑为了洗白自己亲儿子的恶毒，特意给噬心血多加的双刃剑戏码。
忒不要脸！
给个甜枣的目的只是为了更好地压榨魔兽的征战力度。
目前她才是吞了那口诡秘老血的受害者，好不好！
最佳的方式就是这些狗屁设定从来没有过！
噬心血强加的戏码，苏芙祈祷一辈子都别发生在自己身上，谁都不想被利己主义者当做猫猫狗狗对待好么!
总而言之，现在，魔王通过控制噬心血可以调节操控魔气总量，就算已经达到了瓶颈也能因魔王的操控而在掩在血液之下。
说白了此时此刻去尘道人的生死只在墨清衍一念之间。
成魔还是入道？
行差一步，都在墨清衍股掌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
别院里除了厮杀导致的爆鸣声，还传来不小的动静。那明显是去尘道人的，苏芙观察着墨清衍微微蹙眉的神色，他终于在无人之境褪下了冷漠面具。
苏芙觉得此时的少年应该倍感压抑，内心极度不平静，有无数念头在不停挣扎。
想关心就去关心嘛。
果不其然，下一秒，少年夺门而出。
苏芙看着少年义无反顾地身影，摇头叹息，人的反应不代表他的心之所向，而真实意图总是有些迟，但到。
这又是何必。
血光蔽日，别院早已是一片狼藉。
去尘道人趴在地上见到悠然而来的少年，嘴角垂挂着血泪，状态已然人不人鬼不鬼。
还没死，但戏很多的麻子脸倒在一旁向墨清衍磕巴道：“墨师弟，你快快救救我，师父，师父他疯啦！”
现在知道求救了。迟了。
苏芙无奈扶额。
“你，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不是说吸食了剑修的灵气就可以好了吗？为什么我什么变化都没有？”
去尘道人仰面看着没有神色波动的少年，眼色阴恻恻，自己仿佛是他眼里一只杂耍的猴子。
他内心莫名发毛了一阵，额头一下子猛地冒出不少虚汗，片刻才听少年缓缓开口。
“从前，我真是太蠢，蠢到放过了很多人。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早应该以此为铭。”
“你是骗我的？”
“你果然是骗我的！”去尘道人哑着嗓子喊了两声，第二声时才意识到其中端倪。
“其实，我根本没有达到瓶颈期！是不是？是不是！”
去尘道人几近癫狂地向墨清衍嘶吼，少年抬手挥起新剑灭魂，止住眼前去尘道人上前的趋势。
淡淡地转过身后，漆黑的眼瞳一瞬间又平淡地没有一丝情绪。
地上只留身体由于受噬心血的牵制，只能爆目而对着眼前人的去尘道人。
“师父，其实原本我是想相信你的，原本我以为我听了你的话好好去除魔性，我真的能成人，能够去除这一身污秽。”
“但到最后我才终于发现伤害我的是我这一身魔气，能保护我的，也只有我这一身魔气。”
“去你的！什么保护你的一身魔气！你瞎胡诌什么鬼东西！你本来就是个魔头！你个孽种！”去尘道人破口怒骂，很快又捂了嘴，神色慌张，眼神飘忽。
前言不搭后语，脑子跟不上嘴。
苏芙知道，这一刻，这句话，去尘道人终于彻底摘下了温柔虚伪的面具。
真是应了老话，一个人骗得别人久了，连自己都信了。
她看到面前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微光，转眼又黯淡了下去。
他平静的脸没有开口，却仿若在冷静地说着。
‘果然如此。果然，又是如此。’
墨清衍死寂一般的目光落在灭魂剑上扫了几眼，片刻默然皱眉，心头似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钩住了一样，猛然从喉咙间吐出一口黑血。
不好，是邪魔之印！又发作了！
苏芙不由地抬手，却忘记自己是幻象的事实，一瞬间她的手豁然悬了空，面前少年抱着脑袋跌下身，头痛欲裂地拉扯着胸口已撕裂的麻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芙抿起一丝苦笑，看着错开的手。
她这时候就算想接住他的手臂，也永远接不住。
一切都是徒劳。
她只能闭起眼，听着少年的吼叫声，安静地等。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孽种’，‘怪物’等字眼不断地透过尖叫声穿插在少女心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一会儿呼声渐弱，低沉了许多，苏芙茫然睁开眼。
少年的眉结已然松开，额头却不断冒着细汗，拳头默然地不断握紧。
去尘的一句话击溃长久的心里期待，也让一种更为坚硬的心防又建锢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摇曳着，托着脑袋，眼里无泪，笑得爽快而苦涩，恣肆又压抑。
苏芙知道墨清衍还痛着，还受邪魔之印的干扰，可现在他却蓦然换了一种发泄方式。
她眼前逐渐迷蒙，耳边笑声刺耳不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笑什么？
是在笑去尘？
还是在笑自己？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刀不是利剑照样可以杀人，那是日积月累地磋磨，以有毒的蜜饯给人以源源不断的希望。
所以才有温柔刀，刀刀催人性命之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