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救赎反派魔尊计划》城山小妖

47、第47章栖雀城副本 无可救药者

　　墨清衍还托着头痛欲裂的脑袋。

　　“衍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去尘道人突然爬了过去，用起接近癫狂的口吻地道：“是师父错了，师父不该这么叫你！”

　　少年脸颊上抹过淡淡的一丝异色，片刻嘴边又恢复了自讽自嘲的笑意。

　　他还要干什么？
　　苏芙皱眉，不明所以。

　　“你给师父看看伤，看看你伤在何处了？”去尘道人跌跌撞撞地爬到墨清衍身边，见人没有动，又大胆往前移了一寸。

　　墨清衍看着去尘像扫视着一具死尸，看向他将自己破碎不堪的麻衣整了整。

　　见少年躯体完好无损，去尘道人没有查到伤痕，敛着虚心的神色又道：“衍儿，我就给你度灵力，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别让他度！苏芙抿唇不悦。
　　师徒间的情意间歇性地死灰复燃，事出反常必有妖。

　　去尘卷起衣袖，满面虔诚地捏了个心决，一缕白气从头顶溢出，幻化到手心里。

　　墨清衍看着准备打入自己体内的气体，他嘴角笑意不减，反而更甚。

　　白气滚滚而去，在道士小心翼翼地抬起墨清衍一只手的一刹那间，手臂被径直打落，干净利落。
　　“滚！”
　　听了这声斥吓，去尘五官乱飞，如同被雷劫劈了个正着，心肝脾肺像是错了位。

　　愕然间，少年断崖失笑。他站起身来，眼神木然地将聚拢的所谓‘灵力’化了去。

　　那团白气很快变得黑稠，陨落下了几只的丑陋蛊虫，冒着零星灰暗的光钻进地上的石子缝里。

　　一览无遗，哪里有什么治命灵力，只有一团污障的致命毒气！
　　古语有云，同命蛊，蛊虫入体，同命相连，同死同生。

　　“师父，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手段！”墨清衍挑眉，眼里决绝的目光此刻终于如同利刃。

　　“不不不，我没有，我不是，衍儿，你听我解释。”
　　“不是什么？”

　　去尘红胀的脸蓦然煞白，眼神昨瞄右瞟，无论在脑中如何搜索，都无法再编制虚幻漂亮的解释。

　　他张了张嘴，哑口无言，终止了辩驳，真相在此刻再一次无处遁形。

　　“看来师父的脸面实在贵重，就算再不人不鬼，也还是有闲心掩盖罪行，妄图苟延残喘！”少年冷哼，满脸讥讽。

　　去尘目光一寒，深情阴狠：“你胡说八道什么？论脸面，论恶毒，谁有你心机！你费劲千辛万苦，在我面前装作一副人兽无害，尊师重道、仁义忠孝的样子，实则说尽了谎话，从入门之日忍辱负重到了今天，只为这一夕之间置我于死地，将无机阁付之一炬！其心之歹毒，天地不容！”

　　‘天地不容，天地不容。’
　　亲近之人，反将一军，永生永世翻身不得。

　　墨清衍呆滞一瞬，全身透着冷意。
　　片刻后，他眼眸折射出道道冷光，又放出和先前如出一辙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渗入骨髓的寒意点滴淌进苏芙的心里，她听着笑声心里密密麻麻地紧，脑袋也越发得重。

　　少年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绕着趴在地上的去尘缓缓道：“事到临头，师父还是能如此地高高在上，徒儿我实感钦佩！”

　　“可师父责怪徒儿说谎成性、不忠不义，徒儿便不能再同意了。”他忽而眼神一转，语调生硬：“徒儿想请教师父，这天下不仁不义之徒有何资格要求他人对其仁义忠孝？！”
　　“昔日，在杨亭小道边上，师父将我救起，昏迷不醒中喂我以糖水，那糖水虽于师父而言不值一提，但在徒儿眼中无异于大难之后的甘霖，徒儿此生不敢忘，也从未想忘！”

　　“师父既说我欺上瞒下，所以我的实话师父您总是不信的，那么从前我睡梦中的话，师父您又怎么可以轻易相信？”
　　“梦中我曾说，我不要入魔，我不想成魔！师父为何只听到了徒儿的只言片语，便迫不及待探测徒儿体质？数次犯禁吸食徒儿体内魔气？”
　　“师父，你说你是为了帮徒儿，成全徒儿的心愿，以助徒儿修行之道，你当真是想帮徒儿消解魔气？还是只是为了一己之私？”

　　一通澄明的问句，苏芙脑袋像埋了雷一样炸开一团血雾，眼前全是震撼，她仿佛也是被诘问的那个人，心里或多或少得生出些心虚。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是如她这么想的。

　　“你这孽种！不成想你竟是这样想的！早知道当初我不该救你！”去尘回应得简陋，态度仍旧凉薄。

　　装睡的人确实永远叫不醒。
　　少年眼神清明，一扫往昔，已然无风无云。
　　片刻，他平淡道：“师父的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不过，师父您在吸食我身上魔气，诓骗我的时候，就应该料到会有今日。”

　　“闭嘴！孽畜！今天我算是着了你的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去尘两眼一横，自暴自弃，还在强硬。

　　“死？师父，你又忘了，徒儿我才说过死对你来说太容易了！徒儿怎么舍得让你死呢！”墨清衍轻笑，撇了撇嘴。

　　一道闪电骤然划破了天空，苏芙抬头，云层轰隆作响，瞬间阴云密布。

　　“师父，不管怎么说我们终归是师徒一场，徒儿会在您临终时送你一份大礼，给您留这份薄面！”
　　少年对着天空打了个响指。
　　长空一闪，天空裹成一张灰色的幔，一条黑色线条如锋利的道口从幔上划过，撕开了一条紧密的缝，曜川凭空而下，化为人形落到少年身边。

　　“都准备好了，主人。仙门百家，大到数以计万，小到百人，都已接到以无机阁命名血纸书信。预计不出三日，他们便会纷纷赶来。书信是以去尘亲笔的罪己诏，确切描述了多年以来的种种恶性，句句诚恳泣血。”

　　少年挑眉，听到此言甚感满意。

　　杀人诛心啊，杀人诛心。
　　被诛心者终于在虚假的沉默中爆发，不再装睡。

　　“啊啊啊啊啊啊！”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我是你师父！是正道仙途大名鼎鼎的去尘道人！”
　　去尘眸底猩红，扭扭捏捏地撑起腰背，指缝欠入黄土地。

　　他嘴里依旧不干不净：“你以为你这样我就落败，抬不起头了嘛？你永远就是一个孽种！一个不人不魔都怪胎！啊啊啊！你永远不容于天地……”

　　任凭去尘怎么骂，此时墨清衍面上没有一丝波动，内心仿佛已是沉静的铁水，他只淡淡道：“你该闭嘴了。”随后他没有一丝犹豫地念动心决，催动噬心血。

　　地上之人忽地满地打滚起来。他大叫，叫声雷霆诡谲，没人理会。

　　仔细瞧见，身上源源不断地碎裂出一道道裂口，血雾从中喷发，很快没了力气晕了过去。
　　无可救药者终究无药可救。

　　魔王消失在滚滚浓烟之中。苏芙也回到先前的暗空。

　　站在滚画前，她看到仙门道家陆陆续续到了这个坍圮的无人之地，然后陆陆续续地陈列了一排人，秦寄岚、苏尧，姚雁山等人均在期其列。

　　枯荒的地面上一个不人不鬼的血团在血泊中挪动。旁边还趴着一个疯疯癫癫的麻脸小孩。

　　麻脸小孩神神叨叨地比划了一通莫名其妙的东西，在场之人有表情大惊者，也有波澜不惊者。

　　很快，这片死寂的地界被剑道仙门们商量好封死。
　　风一吹，不留一丝余迹。

　　苏芙陷入混乱的迷思中。
　　她渐渐发觉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总是通过表象看问题。

　　她只是蜻蜓点水地了解了矛盾，然后以自以为是的一种方式解决了矛盾。
　　其实呢，她没有深入探析内里，并且遗留很多隐藏的惊天爆雷。

　　系统此次给她播放的魔王回忆杀剧情是倒叙设置的。
　　青楼纵火已是定局，墨清衍早已身不由己地入了这迷局。

　　在遥远的万家庄，那个黑沉秋夜，在苏芙眼前，原来魔王已经成为了她如今才认识到的魔王。

　　入道，成魔。
　　从来不是他能选择的。

　　墨清衍从前在那不知名牢狱时是牢中囚徒，后来入了犄角旮旯的宗门名流依旧是笼中之鸟。

　　她先前在酒馆出来后，内心一直在责怪魔王冷漠。

　　魔王身上的这些冷漠，是由一个一个理由堆砌而来的，而他实则是被迫选择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往前进，无法立足于仙魔两界，往后退，焉不容于市井，平常日子不可求。

　　从墨清衍的角度来看，如果他的人生早已被抒写了结局，他处在无人应响的枯渊里，不能甘心，便只能不停地凿出光来，若是无光，便将整个世界铺满他熟悉的黑暗。

　　苏芙此刻心下一空，忽地没有了底气，她真的有充足正当的理由劝服墨清衍不要按原剧情走吗？

　　就算劝服有什么效用吗？
　　又能让墨清衍获得什么呢？
　　魔王内心真正需要的又是什么呢？尊重？世界对于他的尊重？
　　这种尊重具体又是什么呢？

　　想到这，苏芙发现自己作为穿书者，根本没有实际的解决路线，一直以来只是系统出什么任务就完成什么任务。
　　她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太过狭窄。

　　想起当初枯木林中，墨清衍放浪的讥笑声。
　　如果自己事先知道了魔王的过去，还能轻而易举地说出‘相信’二字么？

　　而对于墨清衍来说所谓信任在他的字典里是最虚伪的词
　　也许魔王心里明晰，只是在看自己表演。
　　而他也不清楚，苏芙是故意表演给他看的。

　　充其量，自己突如其来的热情只是贫瘠沙漠里的一滴水，全是无稽之谈。
　　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原来他们的相遇本就充满了谎言。

　　什么救赎？什么改变世界？
　　啊呸！滚一边去！

　　苏芙一时间觉得救赎任务突然遥不可及，剧情走向无法把控，一切都好复杂好复杂。
　　她想逃避，她好累，好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