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相对》云卷袖

18、返京（二）

　　姚以慨进京，虽然走时鬼鬼祟祟，怕被汪梳风发现，但一到北境州府，却又高调起来，据他自己说，我们是奉旨进京，就该磊落大方，那些想做小动作的人，最怕见光，我们在明处，他再想对我做什么，就不得不三思而行。
　　方履霜知道，姚以慨这是在说韩王。姚以慨的异军突起和自己的倒戈，一定令他措手不及，而他们奉旨进京，也是陛下绕过他给自己的密令。韩王肯定会认为，他父皇这是别有深意，至少在他们兄弟俩之间，防备自己，而偏向二弟。父皇端着的一碗水有了倾斜，立储之日还会远吗？所以，最好能让姚以慨永远也走不到京城。朔北到京城，千里之遥，危机四伏，这条路上，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纵使担上几分杀弟的嫌疑，方履霜想，韩王也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一路穿州过省，安静了十天，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姚以慨倾耳一听，沉声道：“来了不少人，看来大哥是豁出去了。”
　　方履霜道：“换做是我，也会如此行事。”
　　姚以慨道：“方大人好狠的心。”
　　方履霜道：“换做是你，难道你就不会？”
　　姚以慨笑道：“我自然也会。”顿顿，又道：“阿霜，你选择了我，虽然我是求之不得，但大哥恐怕恨你恨得要死，此番回京，你不如住在我府上？”
　　方履霜瞥他一眼，淡淡道：“你是说东宫？”
　　姚以慨这才想到，此番回京非同小可，而是要入主东宫，届时他想亲自保护方履霜，也是鞭长莫及，如此怎能心安？
　　方履霜知他所想，心中感怀，不由道：“殿下，我已不是十五岁的方履霜，若连自保都成问题，凭什么助你一臂之力？”
　　姚以慨刚要开口，却有一黑衣人越过守卫杀将进来，姚以慨提起剑，嘱咐道：“阿霜，别动。”接着，横剑，立在方履霜身前。
　　方履霜却也拔出剑，与他并肩而立。
　　那黑衣人见二人同仇敌忾的模样，冷笑一声，没有动手，忽然问道：“方大人，有人让我问你一句话。”
　　姚以慨道：“有人？是大哥吧？”
　　黑衣人忽视姚以慨，继续道：“他想问问，他可有对不起你半分？”
　　方履霜沉默一瞬，道：“是我对不起他。”
　　姚以慨怕方履霜心软，立刻道：“哼，大哥对不起的是父皇！是大梁！”紧接着长剑出鞘，就要率先动手，不想再给黑衣人说话的机会。
　　黑衣人闪开一击，高声道：“方履霜，只要你跟我回去，燕王可以留一命。”
　　姚以慨道：“少废话，我的命轮不到你做主，也轮不到大哥做主。”
　　方履霜忽然一笑，道：“若要我跟你走，那要先杀了燕王，你行吗？”
　　话虽如此说，姚以慨和黑衣人都明白，这是绝对不会再回韩王麾下的意思，姚以慨喜笑颜开，黑衣人却脸色一变，冷声道：“如此，休怪我不客气。”
　　方履霜道：“燕王殿下，我们一起动手，速战速决。”
　　姚以慨笑道：“方大人，你别若不掺和，反倒能速战速决。”又望向黑衣人，笑道：“为了不让方大人久等，本王下手可能会狠一点，兄台，小心了！”
　　话音落，剑光起，黑衣人神情一肃，提剑挡下一击，接着顺势出招，和姚以慨缠斗在一处。
　　姚以慨是战场上磨炼出来的好手，没有花架子，招招致命，黑衣人的招式则巧妙许多，进退有度，一看便是江湖高人，师从名家。
　　姚以慨却故意道：“中看不中用，和方大人的花拳绣腿差不多。”
　　黑衣人双眼一寒，剑势凌厉不少。
　　姚以慨假装惊慌，卖了个破绽，将人引向院中。
　　方履霜明白，姚以慨这举，是怕在屋里酣斗，伤了他。此间细致的温暖，和少年时一般无二，一片混乱中，方大人不自知的笑了笑。
　　院外，上百黑衣人和燕王卫队激战正酣。
　　这群黑衣人是韩王命人招募的江湖草莽，胆大身手好，而燕王卫队身经百战，自然也是顽强善战。
　　这处官驿虽在官道旁，但前不找着村后不着店，实在是大开杀戒的不二之选。驿丞和几个手下，远远见有人杀气腾腾的来了，立刻拔腿就跑，领头的黑衣人瞧见，只当他们是小虾小鱼，派了几个手下去追，自己则杀了进去。
　　其实，这几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色，其实是沈家兄弟和燕王亲兵假扮，方履霜今晚一进驿站，便觉得此处偏僻，很适合动手，为防万一，他命驿丞带着手下躲起来，又让沈明瑾等人扮成驿丞模样，嘱咐他们一旦有事发生，不用援手，立刻去最近城镇上一间客栈报信即可。
　　原来，皇帝早派了一队禁军赶来接应，在方履霜的要求下，他们乔装改扮，化整为零，日夜兼行，在姚以慨离开朔北大营前，便已赶到。
　　方履霜不动声色，并未让他们露面，而是安排他们暗中随行，一来，迷惑韩王，让他以为有可动手的机会，二来，可以在关键时刻助他们一臂之力，最重要的，此事有了禁军参与，韩王想压便也压不住了，这就是方履霜出发前所说的时机。
　　姚以慨刚按住黑衣人，便瞥见又有许多人涌入院中，加入战局，这些人衣着不一，队伍却整齐划一，带头那个他还认识，正是禁军统领何留月。
　　姚以慨扭头望着一脸淡定的方履霜，笑道：“方大人行事，伏线千里，本王佩服之至。”
　　方履霜淡淡一笑，道：“佩服就好好学着点。”
　　黑衣人见他二人如此亲密无间，自然替自家主子鸣不平，怒道：“方履霜，韩王殿下是你表哥，贵妃娘娘是你亲姨娘，你不帮着自家人，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当真是不分亲疏，没心没肺！”
　　姚以慨一敲他的脑袋，笑嘻嘻道：“可本王就是喜欢方大人胳膊肘往外拐。”
　　说话间，禁军已控制住局面，何留月立刻走进屋内，恭敬道：“太子殿下，方大人，微臣来迟了。”
　　姚以慨摆摆手，道：“哪里是太子殿下，只是总督北境的皇子罢了。”
　　何留月道仍是一脸正色，道：“殿下说笑了，微臣行前陛下早有交待，此番是要迎接储君。”
　　姚以慨笑笑，又道：“老何，行刺储君该当何罪？”
　　何留月道：“按律当斩，连坐三族。”
　　姚以慨道：“连坐就不必了，首恶斩了便罢，不过在此之前，一定要审出背后主使。”
　　黑衣人一梗脖子，道：“姚以慨，你现在就杀了我。”
　　姚以慨道：“我杀你，这叫滥用私刑，懂不懂大梁律法？”又吩咐道：“老何，看紧点，千万别让他自尽。”
　　何留月应下，又道：“殿下，您休息罢，有微臣守着，定然不会再有事发生。”
　　姚以慨却摇摇头，沉声道：“天将明，赶路要紧。”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快乐的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