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雨觅长亭》萧欢

27、文定

　　星光殷殷，翡燃灼灼，呼吸极尽奢侈。

　　苗禹脑袋发昏地倒在地上，眼前阵阵昏眩。四肢犹如被千斤顶压住似得，肚子上还压着个长廷，这简直堪比酷刑。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银铃声响彻这个狭隘的空间。

　　这铃声似有回魂之妙，苗禹缓缓睁开双眼，尽管近乎窒息，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咔蹦！

　　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聚神——定睛，一颗夜明珠垂在他的脸前，散出的光芒赛过四周所有夜明珠发出的光芒。

　　叮铃、叮铃...

　　什么东西在崩裂...

　　可无论苗禹怎么抬手，都够不着悬于眼前的那颗夜明珠，大脑已经开始失去判断能力了。

　　苗禹伸长手轻轻拍了拍趴在他肚子上的长廷，可怎么也没反应，心想不妙，小孩儿不会已经死了吧？

　　对于已经死过一次的苗禹，心中对死亡有一种尤然的恐惧感，现下正是这种恐惧感化作了动力。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宓长廷的脸上，右脸颊瞬间肿胀了起来，宓长廷被这瞬间的刺痛给痛醒。

　　“唔！”差点窒息过去的宓长廷瞬间清醒了过来，瞬间支起上半身，但是...

　　“啊！”苗禹惨叫响彻洞穴。

　　宓长廷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掌心之下一片柔软，闻声看去，原来自己是以苗禹的肚子为支撑点支棱起了上半身，慌乱之下立马松开手，自己向一旁的墙体靠去。

　　“疼...疼”苗禹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宓长廷甩了甩头，才感觉有些清醒，刚刚他完全处于昏迷的状态，倒下去的那一瞬并没有觉得有多疼，只觉得头下一片柔软，为此，他差点睡了过去。

　　尽管空气依旧稀薄，但两人皆以别样的方式清醒了过来，宓长廷靠着墙壁，仰首吐气，随后吸了一口气，内摒气息，扶着墙体颤巍地站起身，慢慢走到苗禹的身侧。

　　蜷缩成一团的苗禹看起来比他还要小，颤着躺在他的脚边。刚想蹲下身询问他的情况，就看见他颤着手举高。

　　“头...头上”

　　宓长廷随着苗禹指的方向看向他的头顶，只见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被一条银丝悬吊于苗禹脸前两米处。

　　“南海...明珠”宓长廷迟疑缓道。

　　“抓住...抓住它”

　　宓长廷低头看去，明明十分痛苦，但他的手没有一点要缩回去的迹象，每一秒无不透露着想活下去的渴望。

　　“抓...抓住”呢喃似无，细弱蜉蝣。

　　竭尽最后一秒，苗禹都在试图抓住眼前的那颗夜明珠，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碰不着，火苗熄灭的那一瞬，手臂无力垂下。

　　发生这一切在宓长廷看来不过三秒之间的事，苗禹的手缓缓坠下，他仿佛疯了魔的想要抓住，弱若无骨的手缓缓从长廷的手中滑落。

　　手背的疼痛并没有让苗禹清醒过来，长廷蹲下身，将手指放于他的鼻下一探。

　　还好，还有呼吸。

　　站起身，宓长廷看着两米高的夜明珠陷入了沉思。

　　眼前这颗夜明珠应该就是当初镜楠公主最爱的那颗夜明珠了，布置的一切就是想让闯入者身临其境的和公主一样感受当时死亡的绝望和明珠的绚烂。

　　好狠的设计！

　　宓长廷低下头看着陷入昏迷的苗禹，缓缓道：“不会让你有事的”。

　　语毕，宓长廷脚尖轻点，伸手及触悬于两米高的夜明珠，摒气用力扯断银丝，嵌于墙壁的夜明珠瞬间掉落，长廷暗道一声不好，落地瞬间立马趴在苗禹的身上。

　　但是嵌于墙壁上的夜明珠并没有掉落，只有两面的夜明珠落碎在地，一声声清脆的明珠碎裂声仿佛提醒着建墓者，这场梦该醒了一般。

　　往事已逝，佳人如旧。

　　两边的石门缓缓升起，氧气冲闯了进来，但苗禹面色发白，似乎离清醒还有一段时间。

　　宓长廷见苗禹依旧昏迷，于是将苗禹抱起，镜楠公主最爱的夜明珠被宓长廷暂且放在苗禹的肚子上，十四岁的宓长廷想要抱起十九岁的苗禹依旧有些困难，好在他常年习武，内息调息得当，陷入昏迷的苗禹窝在宓长廷的怀里。

　　走出这夜明珠洞穴，四周突然一片明亮，宓长廷抱着苗禹走近一瞧，不知道先帝又要搞什么，长廷怕突发什么意外，于是选择一直抱着苗禹。

　　空悬一镜，镜子的前后各置一台烛具，也不知光源在哪儿，长廷疑惑先帝到底是怎么做到一个地下墓穴这么明亮的？

　　“呵，戏人之姿”宓长廷嗤之。

　　怀中似有啼鹦之音，低头看去，只见苗禹缓缓睁眼，眼中不见有多明净，看来还是很昏。

　　“清醒了吗？”宓长廷抱着问道。

　　渐渐清醒的苗禹一时没察觉到自己的处境，只觉得自己躺的很憋屈，感觉要被折起来了，而且肚子上还是很重。

　　眼前的长廷仿佛近在眼前，这让苗禹猛然清醒，一个鲤鱼打挺差点从宓长廷的怀里掉落，但是长廷也是心细之人，他知道苗禹的腰受了伤，狠狠地抱在怀中，不容一丝摇晃。

　　“别动”宓长廷盯着怀里不安分的苗禹警示道。

　　虽然苗禹家里没什么吃的，但他好歹是十九岁的少年，对于十四岁的宓长廷来说，还是比较重的。

　　“你！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苗禹怒形于色道。

　　“腰不好，别乱动”宓长廷不闻其言，拒绝道。

　　这下可惹毛了苗禹，他好歹活了两辈子，一辈子22岁，这辈子19岁，足足大他两个倍数多，怎么可能让一十四岁的小孩儿抱在怀中，这说出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小兔崽子，别乱抱！你哥哥我是个男人！公主抱这种东西你要抱，抱女人去！我丢不起这脸！”

　　十四岁的宓长廷根本弄不过十九岁的苗禹，三两下就让他从自己的怀中掉下，怀中一空，竟有些失落。

　　“夜明珠？”苗禹看着地上掉了一颗夜明珠，心念一声：这绝对是老古董！

　　细细端详，发现这颗绝对价值不菲的夜明珠里竟有许多冰裂，心叹一声好物被糟蹋了。

　　“唉，可惜”苗禹拿着夜明珠惋惜道。

　　“你也喜爱夜明珠？”宓长廷观察着烛具随口问道。

　　“好东西谁不喜欢...这该不会就是我让你抓住的那颗夜明珠吧？”暴殄天物后，苗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出来了。

　　宓长廷无心应他，随便点了下头。

　　“果然...”苗禹审视着眼前的这名少年，如果一切都能说得通的话，那眼前这名少年应该这个朝代皇帝某位亲戚或者说是亲戚的亲戚，先前他说他无家可归可以想到应该是家道中落，而逃走的孙飞尘自诩是什么大统领，如果是长廷是皇帝的亲戚，他应该认识，由此，苗禹默默推测长廷应该是某大户人家的遗子。

　　觉得自己分析有理的苗禹，非常赞同地站在宓长廷的身后默默点起了头，而检查一番无果的宓长廷转过身就见到一脸骄傲的苗禹莫名其妙的点着头，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声。

　　时傻时精，莫不真是个傻子？长廷心中想道。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苗禹清醒过来后问道。

　　“洞中明亮，但无光源，中悬一镜，镜竖两烛台”宓长廷简概道。

　　苗禹非常欣赏长廷的点了点头，说话简洁，用词准确，果真是大户人家的小孩，细细一看，长廷穿的也不错，和他简直是两个风格的人物。

　　宓长廷看着再次发痴的苗禹，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出去后，他还是走吧，省的被他传染。

　　“这镜子真不错！”爱财如命的苗禹突然眼前一亮，快步走到镜子旁。

　　“快来看看！这是什么字？”苗禹突然叫道长廷。

　　宓长廷闻言走过去，顺着苗禹指的方向，必须要身子完全弯下去，甚至要趴下去看才能完全注意这上面有字。

　　苗禹扶着长廷的背，长廷现在以平行于地面的姿势看着镜子边缘处的字，似乎因年代久远，而难以辨认，长廷缓缓道：“文...定？”。

　　“文定？什么意思？”苗禹将长廷扶好，摸着下颚斟酌道。

　　“订婚的意思”长廷道。

　　“小小年纪懂得不少嘛~”苗禹不怀好意的调侃，不过就算是在架空古代，长廷这个年纪也应该到了订婚的年纪了吧。

　　不过这长廷冷得像个冰块，难以想象未来他媳妇长什么样。

　　“你们古人——啊不是，你们这儿订婚都是送镜子吗？”差点暴露了。

　　“不是，上舜这里没有这样的习俗，这是燕国的习俗”镜楠公主的母亲是燕国人，那么放一块镜子在这儿应该就能说通了，看来先帝是想让公主寻一个夫婿。

　　“对镜头贴花黄”，苗禹摸着镜子边缘边道。

　　一筹莫展之际，洞穴安静到了极点，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见。

　　长廷还在寻找线索，一旁的苗禹反倒坐了下来，长廷闻声看了过去，就见苗禹朝着长廷招了招手道：“饿不饿？过来吃点东西”。

　　说着苗禹冲怀中拿出一块布，缓缓展开，里面竟放着三块有点压扁的豆糕，苗禹拿起一块，伸长了胳膊等着长廷来拿。

　　宓长廷别开眼，似乎是做了心理斗争般道：“此地无水，切勿多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