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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9,30,31,32 2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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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牛排饭可真好吃。”张立宪把那颗大煎蛋整个吞进肚里。
龙文章其实特别想把张立宪盘子里的牛排全都抢走,不过在这种人多的地方他还是要脸的。不够吃的话他可以再要一份,反正张立宪掏钱。
“本来挺高兴的,真没想到是英文剧,从头到尾就没看懂。”龙文章扒拉着米饭。
“就是王后要迫害白雪公主,但她比较幸运……”
“那白雪公主挺漂亮的。”龙文章打断了他。本来他就不是为了看剧,他进城是别有目的的。
“嗯……”张立宪想了想上午那个白雪公主。
那是个外国演员,金发碧眼,高鼻梁,大胸翘臀,简直堪称一绝。原来龙团长喜欢这种夸张的类型啊。张立宪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是个男孩,可是这胸部也太平了。
龙文章瞥了瞥那个自卑的家伙,然后补了一句:“但是我不喜欢那种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啊?”
“我喜欢茄汁蛋包饭。”龙文章指了指菜品宣传册。
张立宪翻了翻宣传册,这个茄汁蛋包饭肯定不好吃,因为那里面有他最讨厌的青椒。
“这个咸蛋黄火腿拌面看起来很好吃哦,你不试试吗?”
“那就试试吧。”龙文章盯着宣传册上画着的两块火腿。
“嘿嘿。”
龙文章采纳了张立宪的建议,这让他很开心。
张立宪摇了摇桌上的法式雕花小铃铛,服务员立刻出现在了他面前,就像从地底下蹦出来一样。
“再加一份咸蛋黄火腿拌面和一份泡菜拌饭……哦,还要两杯英式奶茶。”
服务员又立马走了,比钻进棺材里还快。来无影去无踪,不是武林高手就是土地公公。
“师座给你拿了多少钱啊?这么奢侈。”
“五百块。”
“这么多?!”
隔壁桌的那对夫妻看了过来,龙文章冲他们抱歉地笑笑。
“师座怕我跟你出来受委屈。”
“他可真是个好爸爸。”
“我不是师座的私生子……”
“别解释了,没人信。”
隔壁桌的那个男人离开了座位。
“你猜他多长?”龙文章冲张立宪挑挑眉。
“什么多长?”
“你说呢。”
张立宪小脸一红,偷偷看了看那个走远的男人:“我……我猜不出来啊。”
角落里独占一桌的女人走向隔壁桌那个男人的妻子,让她帮自己系一下裙子后面的缎带。
“我猜他最多这个数。”龙文章给张立宪审了几根手指头。十位数是零。
“你咋知道?”
“男人行不行,看他媳妇就知道了。”
张立宪转头看向那个正在给别人系缎带的女人。
“你看她面色枯黄,明显没有三十岁女人该有的红润。他们来得起这种地方,说明家境还算不错,应该不至于营养不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你真厉害。”张立宪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比她气色好多了,一看就是很会挑床伴。”
“我没有……”张立宪又想起龙文章之前说他是贱人。
那个拜托别人帮她系缎带的女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与此同时,服务员给张立宪他们上了菜。
“你猜我多长。”龙文章喝了一口英式奶茶。真不错。
张立宪红着脸扒拉着他的泡菜拌饭,还挺好吃的。
“不知道啊。”
“随便说个数。”
“呃……13吗?”
龙文章不吱声,埋头吃着拌面。
“15?”
龙文章还是不说话。
“18?”
“19?”
隔壁桌的男人回来了。
“20?”
龙文章喝了口奶茶:“也就21左右吧。”
“这么大?!”
那对夫妻又看了过来。张立宪连道歉都忘了,整个人面如土色地杵在那儿。
龙文章不知道张立宪在这短短几秒内想到了什么,反正他就看见张立宪捂住嘴做出一副干呕的表情。
“叫你跟男人乱搞,这下完了吧?”龙文章说,“谁的孽种啊?”
张立宪没说话,而是喝了口奶茶压了压惊。
“别来找我啊,我可没碰过你。”龙文章面不改色地接着吃饭。
还没等龙文章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隔壁桌的男人突然倒在地上挣扎蠕动,几秒之内就没了动静。
“老公!老公!”那女人趴在地上摇晃着她丈夫。
龙文章蹲下身,摸了摸那男人的颈动脉,已经没动静了。
“报警吧,一看就是毒杀。”龙文章的语气没有一丝委婉,同情倒是有一点。对他来说这样的死法算好的,很多人都是被机枪打得血肉横飞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张立宪仍然捂着肚子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周围已经骚动不断了,各种奇怪的声音都有,虽人有百口,口有百舌,不能名其一处也。服务生拿餐厅的电话报了警。
龙文章凑过去摸了摸张立宪的肚子:“不是要生了吧?”
张立宪偏过头去,没说话。龙文章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汗珠。
刚刚那个拜托别人系缎带的女人给这个失去了丈夫的可怜妻子递了一杯热水。张立宪总觉得在哪儿见过那个穿裙子的女人,可就是想不起来。
龙文章坐回自己的位置,大口嚼着刚刚没吃完的拌面。
你怎么还吃得进去啊。张立宪心想。
那个可怜女人并没有抱怨什么,那样让她看起来更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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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警察就到了,好像巡逻队离这儿不远。当地警方效率还行,封锁现场速度够快。
“哥们儿,你看能不能先让我们出去,我领他去医院看看。”龙文章跟那个放哨的小警察说。
“军爷再忍忍吧,我们老大还没到呢,我不敢随便放你们出去啊。”那个小警察可怜兮兮地说,“大家都想出去,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龙文章只好坐回去,把张立宪揽进怀里,帮他揉肚子。他一开始还以为张立宪只是着凉了或者吃太多了,但是张立宪疼了很久,而且越来越严重。
有个模样老成的警察在做例行询问。
“你是死者的妻子吗?”
“是。”那个女人抽抽嗒嗒地说。
“你俩的姓名年龄职业住址。”
张立宪半睡半醒间听到那个死者叫金贵,死者老婆叫马娜。金贵是一家工厂的二把手,马娜是工厂老板的女儿。
“你们是朋友吗?”老警察又转头问穿裙子的女人。
“不是,我们不认识。”那女人说,“我刚才请她帮忙把裙子后面的缎带系上,这才有交集的。”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小红。”
“我跟你说,”龙文章压低声音,小声跟怀里的张立宪说,“这个马娜肯定有问题。”
张立宪没动静,龙文章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听,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清醒着。
“我刚才当着她的面吃东西,她竟然没骂我,死的可是她丈夫诶。”
张立宪还是没什么反应。
龙文章有点慌,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哪怕在南天门上被立花奇雄拿枪指着太阳穴的时候他都很平静。
一个老大模样的女探长很快就来了,跟老警察交涉一下之后就开始查看现场。
“哟,这不是高探长吗?”张小红说。
“……啊,是你啊。”高恭诚明显有点尴尬。
张立宪想起来了,他在报纸上见过这个张小红,她丈夫前不久被人杀了,凶手至今仍未找到。恐怕当时负责的警官就是这个高探长吧,难怪她看起来这么局促。
龙文章试图跟高恭诚交涉一下,但是未果。
“案子没破之前你们都是嫌疑人,我不能随便放你们走。”
“你什么意思?”龙文章吼道,“没有我们在前线出生入死保家卫国,你他妈也不会站在这儿了!”
“保家卫国?亏你还有脸说。大半个中国都被日本占了,你们就是这样保家卫国的?”
“大家都是拼了命去打仗的,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我告诉你,我经手的□□案有九成都是日本人干的!要不是你们无能,他们会这么猖狂吗?”
龙文章还想说些什么,张立宪揪了揪他的手指。
“我再忍一下吧……没关系的。”
龙文章又重新坐下,把张立宪抱好,就像抱了一只最大号的泰迪熊。
过了一会儿,法医说金贵是被□□毒死的,凶手就把毒下在金贵的茶杯里。
□□是一种剧毒,一旦摄入足量的话,立刻就会死亡。那杯红茶已经喝了一大半了,也就是说这杯红茶端上来的时候应该是没有问题的,重点应该在于死者最后一次喝红茶之前的这段时间。张立宪心想。
如果周围人想在这段时间里下毒的话,这对夫妻一定会注意到。张立宪能感觉到龙文章的手指轻轻刮了刮自己的脸颊。
虽然服务员有可能在路过的时候趁机下毒,可是这样被发现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小,况且刚刚夫妻两人的桌子两边的过道并没有服务员经过。
果然还是马娜最可疑吧,她可以趁金贵上厕所的时候下毒。可是,金贵去上厕所之后,张小红就立刻请马娜帮忙把缎带系上,张小红回到座位后金贵就立马回来了,马娜应该是没有足够的下毒时间的。
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张立宪心想。
“龙团长,你听我说……”
张立宪像个王八一样伏在龙文章的肩头,跟他耳语了几句话。
龙文章听了张立宪的推理,实在惊讶得不行。
“你怎么想到的?”
“总得有个最合理的解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张营长。”龙文章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这话的,但他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
这张立宪,平时看着纯良无害的,万一哪天这小子发起狠来,怕是师座也收不住他。
龙文章摸了摸张立宪的脸蛋,然后把他放在一旁,又把高恭诚拽进一个角落里。
“有啥事还不能光明正大的说啊。”高探长对刚刚的事感到些许抱歉,遂语气缓和了不少。
龙文章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人家高恭诚最开始也没说什么,他就开始发脾气了。
其实这种事也是要互相理解的,老百姓过得不好是因为前线总也打不赢,可是军人们都是拿命去冲锋陷阵的,保不住老百姓他们也会很自责。归根到底还是要怪小鬼子。
“你怎么看?”龙文章拄着下巴,看向远处的张立宪。那家伙好像疼得晕过去了。
“实话实说,我觉得你们都很可疑。”
“我都不认识那男的,为啥要杀他?”
“你也不认识小鬼子啊。”
“那性质不一样啊。”龙文章砸了咂嘴,“你觉得哪个比较可疑?”
“你就挺可疑的。”高恭诚开玩笑说。
“说正经的,谁最可疑?”
高恭诚想了想,然后说道:“马娜要是杀了金贵的话,肯定会得到一笔很可观的财产。”
“所以你觉得是马娜?”
“可是我觉得张小红也挺可疑的。”高恭诚看了看那个正在安慰马娜的张小红,“她丈夫刚死没几天,此情此景应该会让她想起那个已故的丈夫,可她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反过来安慰马娜。”
“当时负责张小红丈夫那个案子的警官是你吗?”龙文章一边说一边看着张立宪。
张立宪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嗯。”
“凶手还没抓到吧?”
“嗯。”
“因为所有的嫌疑人——包括张小红——都有不在场证明?”
“嗯……你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张立宪翻了个身,用一种要死不死的表情看着龙文章。那一瞬间龙文章觉得,大概张立宪真到死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
龙文章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高恭诚:“你觉得马娜是怎么作案的呢?”
“这个嘛……她和金贵在一起的时候是不大可能下毒的,因为很容易被发现。但是金贵唯一离开她的时候——也就是去上厕所的时候——张小红立刻就来拜托她帮忙系裙子后面的缎带,而且张小红回到座位后金贵立刻就回来了。这样看来马娜是没有下毒的时间的。”
“同样,张小红也不可能下毒,因为他们夫妻俩一直在一起,她没有机会接近那个被下毒的杯子。她唯一接近那张桌子的时候就是请马娜帮忙系缎带的时候,可马娜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看不到她下毒吧。”龙文章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嗯。”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龙文章身子微微前倾,“其中一种是凶手并不是她俩当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另有其人。另一种则是……”
“她俩是共犯?”高恭诚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不止如此,”龙文章贱笑一下,“还有更劲爆的,你再猜猜看。”
高恭诚看了看那边的两个女人,又想了想:“不会是小三和正房一起杀了出轨男的那出戏吧?就是小三不知道男的已婚,正房也不知道男的出轨,结果机缘巧合这俩女的发现自己被骗了,于是决定合力杀了这男的?”
“呃……倒也没有那么劲爆。”龙文章挺佩服高恭诚的想象力。不过,干警察这一行的,还有科学家那一行的,都是需要丰富的想象力的。
“我知道了,”高恭诚猛一拍手,“是不是马娜先杀了张小红的丈夫,然后张小红又杀了马娜的丈夫?就是说这两个人约定好了帮对方杀人?”
龙文章打了个响指。
“原来如此。这两家原本没有什么交集,但不知道怎么,这两个女人就凑在了一起,并且约定帮对方杀夫。因为马娜和张小红的丈夫压根不认识,所以马娜并不在嫌疑人名单里,而张小红和金贵也不认识,所以没什么作案动机,这样就不会有人去怀疑她。”
“所以张小红身上应该会有盛装毒物的容器之类的,因为她没时间处理掉那种容器。”龙文章说。
“你怎么想象力这么丰富啊。”高恭诚站起身,摸了摸兜里的手铐。
“不是我。”龙文章看向张立宪的方向。
高恭诚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张立宪。后者已经滑到桌子底下去了,那安详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高恭诚感慨道。
有些人还真是,看着衣冠楚楚的,谁知道背地里是什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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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文章看着手里的信封,踌躇不定。那信封里装着厚厚的一沓钞票,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积蓄。
医生说张立宪是急性阑尾炎,要立刻动手术,可是龙文章全身上下就只有那个信封里的那些钱。虽说这笔钱够做张立宪的手术费,但也剩不下几张钱了。
从虞啸卿任命他做川军团团长的那天起,他就开始拼命攒钱,偷蒙拐骗欺诈妇孺,凑了很久才攒够这三千块钱——他此次进城就是要把这些钱寄给龙乌鸦的。他想把那个家伙娶回家,这是他攒的彩礼钱。
虽然他自己心里清楚,以后和龙乌鸦绝不可能见面了,但最起码不能睡过就走,因为龙乌鸦不是什么风尘女子,他得对那家伙负责。
龙文章本是不信命的,但他现在信了。从他看见张立宪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欠龙乌鸦的早晚都得还,不然张立宪会天天在他身边晃悠。尤其是张立宪那个委屈的表情,简直和龙乌鸦一模一样。每天看着那张脸,龙文章觉得自己都快神经衰弱了。
此刻张立宪正靠在龙文章的肩头——因为没人给他交住院费,所以他连张病床都没有。
龙文章叹了口气。之前龙乌鸦也总这样靠着他,但那时他总会一脸嫌弃地推开那家伙。
张立宪又哼唧了一声。
算了,救人要紧。龙文章把张立宪平铺在长凳上,然后去给他交手术费。
雷声吵醒了张立宪。他睁开眼睛,侧腹有点疼,周围一片漆黑,外面电闪雷鸣。虽然屋里没开灯,但借着月光和闪电的光,他还是能看到那个霸占了他半张床的龙文章。
龙文章卷走了大半张被子,像死猪一样。
张立宪打了个哈欠,捂着侧腹坐起身,偷偷撩起衣角看了看那个疼痛的地方。创口干净规整,缝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做了手术而不是被乱刀砍中了。初步推测是阑尾手术,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龙文章给他交了手术费。可是龙文章哪来的这么多钱呢,卖身都卖不到这个价位吧。
张立宪刚一下床,龙文章就立刻侵略了整张床。他取下衣架上的外套披在身上,艰难地走到窗边,那姿态就像一只三爪的蟾蜍。
外面的雨下个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吒烧了龙王庙。张立宪看着窗外,反正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道几点了。那天也是这样,大半夜的,下着大雨,雷电交加,那个男人掐着他的脖子,试图搞死他。
龙文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反正睡醒的时候就看见张立宪站在窗边一动不动,有点惊悚。张立宪做完手术之后,他就一直陪着,后来困得不行,就把张立宪往旁边挪了挪,跟他一起睡。
龙文章悄悄凑近张立宪,猛地用手遮住他的眼睛。不过还没等张立宪挣扎,龙文章就立刻松开了手,因为张立宪脸上湿乎乎的。
张立宪惊恐地回过头,龙文章分明看到张立宪眼眶里兜着一大摊水,月光一照比钻石还闪。此后每次想起这一幕,龙文章始终觉得那时的张立宪像个花仙子。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你……那个啥……急性阑尾炎,大夫给你切了一下。”龙文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反正就是想起啥说啥吧。
“哦。”
“你待会儿给师部去个电话,让师座过来陪你,我还有事要办呢。”
“你要走了吗?”
“你欠我三千块,记住了啊。”
“怎么这么贵啊?”
“手术费住院费还有药钱,这不白纸黑字写着呢吗,我可没骗你。”龙文章从兜里掏出几张类似支付凭证的东西。
张立宪看了看,总计贰仟柒佰捌拾贰元。
“哪有那么多啊,差两百多才到三千呢。”
“凑个整嘛。”
“两千八不行吗?”
“我这楼上楼下跑得腿都快断了,你不能给点陪护费吗?”
“……那你别走了,你再陪我两天,我再给你二百块。” 张立宪眨巴眨巴眼睛。
“开什么玩笑,我还要回去过年呢,再陪你两天就大年初二了。”
后天是大年初二,也就是说今天是腊月三十,看来这个手术做了一天啊。大年初一约好了要跟小何他们去逛庙会来着。
“那我们回去吧,你不会开车,我送你。”
“不行,大夫说明天要来检查,没问题了才能走。”
“你一个人怎么回去啊……”
“雇个车呗。”
“我床底下有只兔子,灰兔子,里面有五千多块,你回去之后从那里面拿钱就好了。”
“什么兔子?”
“师座给我买的存钱罐。”
龙文章一下子眼睛亮了起来。五千块,真不错。
张立宪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啥:“你不许多拿,那些钱是有用的。”
龙文章站在他面前,勾起他的下巴:“你在哭啥?”
“……”
“说啊。”
“……”
龙文章觉得张立宪好像又要哭。这可不行,不能让他哭,哭哭啼啼的烦死了。所以龙文章把张立宪按在墙上,欺下身去,含住他的两片唇瓣。
本来张立宪也没什么动静,可是外面突然来了一个惊天的雷声,吓得张立宪猛地推开龙文章。
龙文章的计划失败了,张立宪被那个雷吓哭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你再哭我就走了。”
张立宪背过身去擦眼泪,他也不想哭的,可是眼泪怎么会越擦越多呢,像洪水泛滥一样。
龙文章实在心烦,干脆就扭头走了。他一直都很讨厌下雨天,他早些年流浪的时候,一到下雨天就意味着没有吃的,搞不好还会生病。所以一到下雨天他就会十分焦躁,再加上旁边有个哭哭啼啼的家伙,可真是太糟心了。
张立宪回过头去的时候,龙文章就已经走了。他打开窗子,眼巴巴地找那个扔下他不管的家伙。
龙文章正在路边等黄包车,他得到车站去买票,然后坐火车回禅达。并且他不打算带上张立宪。
一到下雨天,人力车夫的生意就会变好,所以下雨天总能有车夫拉着黄包车跑来跑去。龙文章很快就雇到了一辆黄包车。他坐进车子里,正要把雨帘拉上的时候,张立宪突然钻进车里。
张立宪要那个车夫把车拉到剧院门口——他昨天把师部的威利斯停在那里了。
“大夫说你不能……”
“我要回家。”张立宪擦了擦脸上的水,“师座现在肯定很着急。”
龙文章也没再说什么。那就回家吧。
32
张立宪开着车,冒着雨,把龙文章送回了收容站。
孟烦了正撑了把伞在收容站门口等着,看样子他已经等候多时了。
“你这……怎么又冒血了?”龙文章夺过孟烦了手里的伞,给张立宪撑上。
孟烦了撇了撇嘴。
张立宪撩起衣角,看了看刚刚做过手术的地方。可能是因为一路颠簸,所以伤口裂开了。
“好烦啊,衣服都弄脏了。”张立宪自言自语地说。
“你进来,我让兽医给你包一下。”
“不用了,我得赶紧回去,师座生气了会打我的。”
张立宪开车回了师部。路过自己家的时候,他发现大门没有贴对联,并且屋里也没有灯光。看来何书光不在。
家家门口都挂着红灯笼,那几个红灯笼在风雨中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张立宪闯进师部,师部里并没有过年的气氛。也是,虞啸卿要是不高兴,谁都别想好好过年。
“大侄子啊,吃几个饺子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唐基苦口婆心地劝道。
“唐叔啊,您就别陪我耗着了,快去休息吧。”虞啸卿扶着脑袋。
“你吃了我就走。”
“我吃不下……”
“你还要我喂你吗?”
张立宪敲了敲门。
虞啸卿一听就是张立宪的敲门声,于是赶紧起身去开门。
“师座……”
“啪!”
虞啸卿一巴掌抽过去,把唐老爷子吓得一激灵。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
“对不起嘛。”张立宪捂着脸,连个屁都不敢放。
“啸卿,别这样。”唐基赶紧把张立宪拉进屋里。
“滚出去!”虞啸卿又把张立宪推到门外。
“师座我错了……”
“啸卿啊……”唐基试图再劝劝,但是好像没啥用。
“滚一边去!”虞啸卿重重关上了门。
张立宪抿了抿嘴。
唐基摸了摸张立宪的脸。
“副师座,小何呢?”
“出去找你了,还没回来呢。余治李冰都去了。”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先回去吧,等何书光回来,我让他回家找你。”
“嗯……”张立宪觉得有点眼花。
张立宪敲了敲门。
“谁啊?”满汉磨磨蹭蹭地打开门,一看是张立宪,赶紧立正敬礼。
“我来给你们团长送点吃的,他在吗?”
彼时龙文章正在紧里面的房间跟孟烦了互怼,一听有吃的,立刻冲出来了。后来张立宪去那房间试过,关着门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也不知道龙文章是怎么做到的。
张立宪给龙文章带了饺子。
“真不错啊。”
龙文章那样子就像从来没吃过东西,怪不得师座不待见他。要是这个样子放他进师部,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师部吃空。
迷龙也凑过来,吃了个饺子。
“哟,还是酸菜馅的呢。”迷龙又抓起一个饺子,“你包的?”
张立宪摇摇头:“师部新来的厨子是个东北人。”
“看来是真的东北人。”迷龙又抓了十几个饺子跑掉了。
张立宪觉得迷龙是要拿去分给别人,不然那个大老粗肯定会就地解决。他要分给谁呢?拿脚丫子想也知道是给老婆的。看来迷龙真的在收容站里藏了个女人。
龙文章没吃饱,一脸贪婪地看着张立宪。
“你怎么都吃完了?100个饺子呢,我还以为够你吃两顿……”
“迷龙不是吃了不少嘛。”
张立宪低着头,玩弄着衣角:“那个……师座让我过来跟你道谢。”
那天张立宪回到师部的时候就已经在高烧了,虞啸卿把他赶走,他就只好回家去等何书光。可是他还没到家就晕倒在路边。要不是龙文章不放心出来找他,可能他就已经死在路上了。
“你搬回师部了?”
“嗯,师座给我搭了个小床。”
“你跟师座睡一个房间?”
“对啊,师座怕我半夜溜出去。他还给我买了一套床帘呢。”
“我去看看你的新家。”
“师座不让我见你。他只允许我把饺子给你送过来而已。”
“我偷偷去,不让他知道。”
张立宪抿了抿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