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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05,106,107 105“今 ...

  •   105
      “今天冷,你把这个穿上吧。”龙文章把自己的外套脱给张立宪。
      是挺冷的,张立宪就没再推辞。那外套还带着龙文章的体温。
      “等你回来,我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你一直想吃的桂花糕。”虞啸卿摸了摸张立宪的脸。
      “不用了”
      “千万小心啊。”
      “师座……保重。”其实张立宪还有很多话想说,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今天是攻打南天门的日子。大雾天,怒江平静无波,所有人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暂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一切都那么完美。
      过江的时候,龙文章还一直揽着张立宪的腰,生怕他掉进怒江里。张立宪紧紧揪着龙文章的衣角,生怕自己掉进怒江里。
      其实张立宪也不知道龙文章这样护着自己到底是怕自己掉进怒江还是怕自己身上的巴祖卡掉进怒江。张立宪回头看了看东岸,他也不知道他想看什么,不过他什么都没看到,因为雾气太浓了。
      东岸,海正冲正站在望远镜前面观察着。虞啸卿焦急地等待着。
      “他们还没发信号吗?”
      “这么大的雾什么也看不见。师座,炮兵也得等过了江的电台提供坐标啊。”海正冲说。师座真是太心急了,他们刚走没几分钟,这会儿大概刚刚抵达西岸。
      越靠近西岸,龙文章就越紧张。他总有不好的预感。
      龙文章第一个上岸,大家也都紧接着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龙文章确认安全之后,就对孟烦了做了一个手势。
      孟烦了打头钻进地洞里,第二个是谷小麦,第三个是邓宝……这和练习时的顺序不一样。事实上,他们每次训练的顺序都不一样,都是龙文章特意安排的,因为一旦过了江,情况紧急,要是还按顺序,一个人出了错后面的也许就全错了。
      如龙文章所料,日军在阵地上无所事事,百无聊赖。虽然有几个日军还不忘时不时地打两枪,不过这种毫无目的的扫射命中率是很低的。
      迷龙冒出脑袋看了看,然后把脑袋缩回去,打手势告诉大家这个战壕里有多少日军。
      一切都非常顺利,日军在半睡半醒的时候被龙文章他们干掉了。或许有些人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一片雾气,伸手不见五指,谁也看不见谁。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多出几具尸体,谁也不会发现。
      没几分钟,他们就已经越过了第一防线,正在向二防挺进。
      龙文章从迷龙手里拿过绳子,量好了距离。他们又要钻地道了,第一个是迷龙。如果迷龙进去之后确认安全,就会拉绳子示意第二个人。这就是绳子的作用——在狭窄的地道里,不能说话也无法打手势,是否安全只能靠拉绳子来传达。
      孟烦了在地道里发现了两具日军尸体。他干呕了一下。
      “怎么了?”龙文章小声问道。
      “前面的只管下刀子不管收拾。”
      “这是看出口的人,前面一定还有出口。把它们挪开。”
      “我怎么挪得动?”
      “后面还有人呢。”龙文章只好和孟烦了一起,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把那两个日军尸体一点点往前挪。
      迷龙钻出地道,确认安全之后拉了拉绳子。在等待第二个人钻出来的这几秒钟内,迷龙十分煎熬。因为此时只有他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只有他自己去面对。好在第二个人钻出来之前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大家一个接一个地从地道里钻出来。他们已经接近二防了,并且至此他们没有任何损失。
      龙文章看了看地图:“就是这儿,往里挖。”
      只要挖穿这个地方,他们就能进入另一条地道——直通树堡的地道。只要待会儿用炸药把这里炸开,师座就会收到信号,发起渡江总攻。
      张立宪拖着他的枪和巴祖卡,好不容易钻到了地道口。孟烦了正努力地想要把他拽出来。倒霉的是,一个来解手的日军看到了孟烦了。
      孟烦了一愣,掏出枪对着那个日军。此时龙文章也看到了这个日军,并且他趁着那个日军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枪解决了他。
      但是枪声引来了更多的日军。
      张立宪还没出来,就听到了日军机枪的声音。被发现了,怎么办,要不要钻出去呢……
      不行,得出去帮他们,因为他拿的是巴祖卡。张立宪又继续往前爬,并且一边爬一边装弹。
      龙文章担忧地看着洞口,下一个就是张立宪,万一张立宪刚一冒头就被射死可怎么办。
      张立宪成功地钻了出来,但他的巴祖卡卡住了,怎么也拽不出来。还好里面的谷小麦帮他推了一把,他才把那玩意儿弄出来。他扛起巴祖卡,还没等开炮就倒在地上。
      龙文章那一瞬间眼珠都快飞出去了,他还以为张立宪被打死了。
      其实张立宪也以为自己被打中了,不过他并没有感觉到疼,那就是没事。他一边庆幸自己大难不死,一边拖着巴祖卡爬到龙文章身边。
      “炸开!”
      “会死人的!”马大志说。如此近的距离使用炸药,先不说被崩得四处乱飞的沙石,光是炸药本身所产生的的冲击力就足以扰乱窦性心律。
      “炸开!”龙文章拿枪对着马大志的脑袋。
      马大志就只好拿炸药去炸。
      谷小麦带着弹药从洞里钻出来,但日军的射击让他根本无法移动。
      迷龙往其他方向扔了个手榴弹,瞄准谷小麦的那几把枪瞬间射向了手榴弹炸开的地方。谷小麦看准空子爬到迷龙身边。
      迷龙把机枪架在谷小麦身上——因为机枪架子不知道哪里去了——孟烦了帮他装弹。
      马大志这会儿已经装了好几次炸药了,但那个洞就是炸不开。
      “太他妈不稳了,把枪管子给我抱住!”迷龙说。
      谷小麦只好抱住枪管子。
      张立宪死死贴在龙文章身上,他怕龙文章中弹,他得给龙文章当人肉护盾。他死不要紧,可要是龙文章中弹了,这个计划就全完了。
      孟烦了看到谷小麦的手都冒烟了,并且他还闻到了烤肉味。
      “这不是捷克式,会死人的!”孟烦了说。
      “续弹续弹!”迷龙不听他的。
      谷小麦的鼻血已经流进嘴里了。他现在已经没什么意识了,但还是一边抱着枪管子,一边喊着迷龙哥。
      在迷龙和谷小麦的努力下,碉堡里的机枪被掀翻了。张立宪瞅准时机,用巴祖卡炸掉了战壕上的两个机枪手。
      谷小麦现在已经没什么意识了,迷龙让他松手他都没反应。在几个炮灰的帮助下,谷小麦站了起来。他说想歇会儿,但是他根本连方向都分不清,直挺挺地栽进了地雷区。
      迷龙张大嘴巴,瞪着眼睛,愣在原地。
      看到迷龙掉眼泪,张立宪也下意识地抹了抹自己的眼睛,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哭了。
      106
      他们终于炸开了地道口。
      现在轮到何书光出场了,只见他背着汽油桶,蓄势待发地跑到地道口,痛痛快快地把火都喷了出来。
      东岸的虞啸卿一听就知道地道炸开了。
      “准备渡江。”虞啸卿说。
      龙文章把手电筒拿出来:“路是大伙儿一起闯出来的,我也不认识路,可我们必须得一条心。这个不是照亮的,我的光指到哪儿大家一起开枪!”
      话毕龙文章就带头钻进了地道里,张立宪跟在他后面。
      此时虞啸卿正在东岸唱着《空城计》,他现在心情非常好,他筹备了两年的计划终于要成功了。
      可是唐基却给了他一张电报,那上面写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四个大字——攻击立止。
      虞啸卿立马站起身,和唐基对视了几秒。
      “什么意思?”
      “意思挺清楚的啊。”
      “给我个解释。”
      “师座说得对,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解释。”
      虞啸卿把那张命令收好,假装没这回事。
      “这上面写的明明白白的,攻击立止!这命令来自上峰!上峰的上峰!”
      上峰就是军座,上峰的上峰可不就是司令吗。
      又是你,你总是坏我的事,怎么也不肯放过我。虞啸卿心想。
      龙文章一行人缓慢地向前推进。这个地道比前面的好多了,最起码能直起腰来。
      感觉到前面有日军,龙文章做了个隐蔽的手势。待大家做好准备后,他就用手电筒照向那几个日军,蜂群一样的子弹瞬间打穿了那几个日军。
      随后,他们瞻前顾后,左顾右盼,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迷龙冲在前面。当他管身后的人要弹匣的时候,才猛然想起他的副射手已经死了。
      虞啸卿呆呆地望着西岸的南天门,他的张立宪和他的龙文章都在上面。
      “他早知道这是个没数的事情,可他还是上去了。”虞啸卿自嘲地说,“他那么信我,可是我就这么骗了他。”
      今天是1944年4月1日,西方的愚人节啊。虞啸卿低下了头。
      龙文章继续挺进。如果把地道比喻成竹内的肠子,那么龙文章就是他肠子里的蛔虫,让他不得安宁。并且这条蛔虫现在要向竹内的心脏挺进了。
      前面还有机枪在扫射。龙文章让何书光喷火,何书光说太远了喷不着。这种情况下就只能靠一样东西——张立宪的巴祖卡。
      张立宪不费吹灰之力就炸掉了那个机枪群。
      现在他们终于攻进树堡了。收拾掉树堡里寥寥无几的守军,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这啥兵器啊这是?”迷龙拿起桌上的圆规,对着孟烦了比划了两下。
      “那是画图用的,你别觉得带个尖就是杀人工具。”孟烦了看着墙上的照片。
      张立宪摸了摸桌上的地图。酒为旗鼓笔刀槊,势从天落银河倾。这张书桌就是竹内的战场,笔墨就是他的武器。
      这样的书桌让张立宪想起了师座。那时候,身为连长的虞啸卿也有一张这样的书桌,胸怀天下,气壮山河。
      张立宪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喝了口水。这口水还没咽下去,龙文章就吹了吹哨。他只好又站起身过去集合。
      “爷爷们,咱得把这洞口堵上啊。”龙文章说。
      张立宪看过去,真是的,哪个粗心的家伙忘记堵洞口了。
      忘记堵洞口的后果就是日军又从那个洞口钻了进来。不过这地方易守难攻,他们很难进来的。没几分钟这几个鬼子就被打跑了。
      龙文章指挥他的手下们建起了防御工事。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如果虞啸卿按约定发起了渡江总攻,那么鬼子是无暇顾及树堡的。说明虞啸卿那边出问题了。
      此刻虞啸卿望着西岸,委屈的眼泪滴在那张电报上。
      “这眼看都不惑之年了,还能不受点委屈?”唐基摸了摸虞啸卿的头。
      这个曾经无比慈爱的动作此刻让虞啸卿觉得恶心。这他妈哪叫受点委屈,这简直就是被人挖了祖坟。
      虞啸卿试图发起攻击。但他发现海正冲被唐基叫走了,不仅是海正冲,那些副团长啊,营长啊,副营长什么的,但凡有个一官半职就全都被叫走了。
      “军部把所有的辎重车都调走了,说是邻防区急用。”李冰说。
      好啊,你们都合起伙来欺负我。虞啸卿心想。
      知子莫如父,虞司宇早料到虞啸卿会这么干,所以这一步一步可都是他早就设计好的。
      “卿儿啊,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卿儿?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慎卿。”
      “你……”
      “你就当没生过我,啸卿要造反了!”虞啸卿把电话撂下,找了几个还愿意跟着他的人。
      其实他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这个师他带了很久,可是关键时刻没几个人愿意站在他这边。但是毕竟还有那么几个人愿意跟着他,他真是哭笑不得。
      “师座,电报,南天门传来的。”
      虞啸卿看了看,是龙文章在催他。并且龙文章直接使用了粗言秽语问候他的母亲。
      “把食物、水、弹药都收集起来!”龙文章喊道。
      因为龙文章这句话,张立宪的水壶直接被人一把夺走了,他还没怎么喝呢。
      龙文章在四处巡查。说是巡查,其实他是太紧张了,他只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他有一种预感,虞师不会来了。
      “我找到他们的弹药库了,六零炮手炮都有,足够装备一个营。”张立宪说。
      “古德古德古德!”龙文章竖了竖大拇指。
      张立宪总觉得龙文章在转移话题。
      “你等等,我现在必须得告诉你,按照你们吵了一百次架吵出来的那个计划,早在42分钟之前,我们的炮群就应该对自半山石至山顶进行覆盖射击,以阻断日军为应变而做的调整,也为了把日军注意力重新吸回东岸去。”孟烦了说。
      这个时间之所以这么精确,就是因为龙文章和虞啸卿不停地吵架不停地计算,事关重大,一秒都不能差。然而现在,他们的误差可不是1秒,而是42分钟。张立宪看了看表,现在43分钟了。
      “龟儿子,永远在不该出问题的地方出问题。”张立宪摸了摸鼻子。其实他也清楚得很,师座大概率不会来了。
      “不该出问题的地方多了去了,别费口水了。”龙文章烦躁地说。
      “我话还没说完呢。”张立宪说。
      “那接着说!”龙文章毫不客气地冲他吼。
      张立宪把龙文章领到一个洞口:“里面是日军放粮食的地方。”
      “里面粮食多吗?”
      “足够他们所有人吃两三个月。”
      龙文章喜笑颜开,准备进去看看。刚一摸上门把手,差点烫掉一层皮。
      “怎么这么烫啊?”
      “里面有两个日军顽抗,小何往里面喷了几下……”
      “那粮食还能剩多少啊?”龙文章大惊失色。
      “你觉得呢。”张立宪低着头小声说。他已经做好挨批的准备了。
      “你何烧光啊你!”孟烦了骂道。
      何烧光没回嘴,因为他自知理亏。
      107
      “师座,西岸左翼已经交上火了。”李冰说。
      那是林译率领的第二梯队。他们本来的任务是埋伏在南天门两翼进行佯攻,让竹内搞不清楚他们的目标。但他们突然收到了攻击立止的命令,林译想了想,不能把龙文章他们独自扔在树堡里,那样一定会死掉的。所以他带着他的第二梯队攻进了树堡。右翼不知道是谁带队的,但左翼是林译亲自带队,情况紧急,他也管不了右翼了,就先带着左翼冲进树堡。
      “你要是真后悔,就告诉我唐基那个王八蛋躲在哪个□□里。”虞啸卿说。
      “在……在后山。”李冰说。
      到了后山,唐基主动迎出来。
      “大侄子啊,我到处追你就到处跑,我到处补漏你就到处闯祸啊!”唐基说,“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好啊,现在你腿长长了,你要把我这短腿老头给累死啊!”
      “你腿不短,你手也很长!我准备了两年的进攻,被你几十分钟拆了个干干净净!”
      “这个拆字从何说起啊?”唐基把帽子摘下来,捋了捋自己的银丝,“从虞家到虞师,我是从黑头发累成了白头发,我什么时候对你们虞家有过一个拆字啊!”
      虞啸卿还是太天真了,唐基三言两语就把他骗住了。
      “你们虞家人,就爱闯祸,哪回不是我姓唐的给揽回来的?我是一双老腿,扛着这张老脸,力挽此局于狂澜啊!”
      虞啸卿收了枪。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碰见过这种事。简直就他妈离谱。
      “我没杀你,是因为杀了也没用。我已经杀光了我父亲的儿子,我现在不想杀他唯一的朋友。我已经闯不出什么祸来了,放心吧您老。”
      “那你就要把自己弄到对岸去送死?”
      “我在乎的人都在对岸,就要死了!”
      “这是什么话,这次强火力侦查的奇招上峰尤为赞赏!”
      虞啸卿立马愣住了。原来你唐基就是这么力挽狂澜的,你可真是个好副师座啊。
      “这么大规模的进攻,虞师前锋,两师殿后,我连下辈子的力气都拿出来使了。这叫火力侦查?”虞啸卿此时真恨不得飞到钧座面前揍他一顿。
      还真是……大开眼界?不对,醍醐灌顶?也不对,大彻大悟?还是不合适。虞啸卿现在已经找不到什么形容词能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了。
      此时南天门又打起来了。竹内以树堡为中心,呈放射状搜寻了一圈,没发现除了树堡里那几个家伙之外的任何中国兵。现在竹内也明白过来了——树堡里这几个家伙已经孤立无援了。所以这次他打得很猛,因为树堡是他的指挥部,而且还有日军的粮食,一定要夺回来。
      “站住!”唐基拽住虞啸卿,“你不就是急着想上南天门找那个天灵盖骨长反的家伙。”
      虞啸卿简直要气死了。刚才炮兵来报告的时候直接汇报的是唐基而不是他虞啸卿,仿佛唐基才是师长一样。
      有了唐师座的命令,时小毛欢快地用他那破烂战防炮打向西岸。
      张立宪此刻正拿枪瞄着神崎——就是那个喂他吃药的傻□□——然而他还没开枪,一颗炮弹就准确地砸在了神崎的头盖骨上。张立宪砸了咂嘴,没能亲手报仇真是遗憾。
      竹内失策了,他没想到虞啸卿还会向西岸开火。这次他损失了大批人马。
      击退了这波日军,麦师傅终于腾出时间来跟龙文章吵嘴。
      张立宪在角落里,和狗肉蹲在一起,听他们吵。麦师傅说他的上峰问他们在侦查什么,张立宪也很奇怪,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侦查什么,反正就是明明白白的被送上来,然后又明明白白的知道师座不打算支援他们了,但除了这两件事之外的其他事他都是稀里糊涂的。
      张立宪想了想,还是把虞师电文拿给他们看吧,反正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了。
      “你念吧,听你念我能有条理些。”
      “两天顶攻上山头,期间将矢力提供一切援助,与你等共守南天门。啸卿。”
      龙文章一直觉得张立宪很适合念一些公示文书,他声音很好听,而且高低分明抑扬顿挫,比方说现在这种时候,他就一直用很低的调调说话,而且从头到尾都是一种音调。
      龙文章听到这段电文,小小的沉默了一阵,然后让张立宪去把被日军炸出来的洞再堵上。
      张立宪愣愣地看着龙文章。师座是真的不要他了,连龙文章也一起不要了。
      狗肉凑过来拱了拱张立宪。

      傍晚,龙文章让张立宪把广播修好。
      “我不会修这个……”
      “不会也得会。修不好我就把你扔出去,让你自生自灭。”
      张立宪抿了抿嘴,开始鼓捣那个东西。之前余治教过他怎么看电路图,现在电路图就刻在广播的外壳上,他只需要想起来这个东西怎么操作就行。
      龙文章躺在竹内的床上。他很困,他想睡觉。
      张立宪鼓捣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广播好像修好了。就凑到麦克风旁边,说了一句:“略略略略呸呸呸乌拉乌拉滴滴答答*&%¥##@#%#%&……”
      树堡外面立刻传来张立宪的声音。
      龙文章立马从床上蹦起来,从张立宪手里抢过话筒。
      “我是川军团团长龙文章!谢谢大家的掌声!哇达西哇龙文章蝶丝,空尼奇瓦!”
      孟烦了笑得牙都飞出来了。
      “来来来,大家过来排好队,一人骂一句。”龙文章招呼道。
      炮灰们骂人是极具特色的,各种奇怪的修辞手法都能冒出来,再加上来自五湖四海的方言,属实是好玩得很。
      骂着骂着,竹内就又打过来了。竹内被击退之后,龙文章就会接着骂,竹内就又会打过来。接下来的两天他们都是在这种循环中度过的。
      张立宪抱着狗肉坐在床上。这狗肉可真肥,要是小王八也能长这么肥就好了。
      已经过了两天了,师座还是没有打过来。
      龙文章把张立宪从床上踹下去,自己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现在孟烦了接了他的班。
      “要不你睡会儿,他们打过来我叫你。”张立宪说。
      “你不困吗?”
      “我睡不着啊,你知道的。”
      “这时候可真羡慕你。”
      张立宪无趣地四处溜达,他看见何书光在吃饼干。
      “好吃吗?”
      “还行,就是有点硬。”何书光给张立宪掰了一小块。
      “你哪来的饼干啊?”
      “他们让上交,我自己私藏了点。”
      “你真聪明。”
      “那个……之前……对不起了。”何书光低着头说。道歉是他最不擅长的事之一。
      “没有,明明就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张立宪把那一小块饼干攥在手里,凑到龙文章跟前,伸出手,把那块小饼干拿给龙文章。
      “哪儿来的?”
      “呃……我私藏的。”
      “快滚!”龙文章把他的小饼干吃掉,然后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张立宪捂着屁股,委屈巴巴地蹭到狗肉旁边。
      “还是有草莓酱那个好吃。”龙文章说。
      “什么草莓酱?”
      “就是草莓酱夹心的那个饼干啊,你还给我吃过。”
      “什么时候?”
      “前年。”
      张立宪努力地想了想:“嗯……没印象。”
      你都不记得了啊。龙文章心想。
      “借我玩玩。”张立宪凑到话筒跟前。
      林译把话筒递给他。
      张立宪清了清嗓子:“咳咳。师座师座,我是张立宪。您在干啥呢?我刚吃完晚饭,小日本的干粮可太难吃了……”
      龙文章把张立宪拉开。
      虞啸卿就站在东岸,他听得清清楚楚,看来张立宪还活着。他抹了抹眼泪。

      已经很多天了。虞啸卿还是没打过来。
      张立宪捂着肚子,搂着狗肉,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像是饿死了。
      “你还活着吗?”龙文章踢了踢张立宪。
      “还好。”张立宪动了动,然后又没动静了。
      树堡外面又响起了枪声。龙文章赶紧过去固防。
      张立宪也揉了揉眼睛,爬到他的固定位置。真是的,刚才差点就睡着了。
      张立宪换弹匣的时候,一个鬼子就站在他面前,瞄着他的脑门。张立宪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一颗炮弹直接把那个鬼子炸死了。他知道,那是余治的坦克。他能听出余治坦克的声音,就像龙文章能听出时小毛的战防炮声音。
      他们又打退了鬼子。
      虞啸卿在东岸给余治他们授勋。时小毛问他什么时候打过去,他闭口不谈。他早就习惯了,不管问唐基多少次,不管怎么催上峰,他们的回答永远都是“快了快了”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要是换作以前,他会很生气,不过现在他已经生不起气来了。他早就被磨得没了脾气。
      虞啸卿默默地出去了。
      余治跟出去:“我们是不是把人家给卖了?”
      虞啸卿想抽他,但是又没下手。因为余治没做错什么,怎么能拿人家发泄呢。
      余治给他磕了个头,也走了。他还一直以为他的师座就算手无寸铁,游也要游到对岸跟龙文章他们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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