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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0
      虞啸卿高兴坏了,他把油门踩到底。因为龙文章约他见面,说是要把拿下南天门的办法告诉他。
      张立宪大老远就踮着脚尖看着师座的车飞过来。
      龙文章往师座那边扔了个手榴弹。唐基吓得差点闪了老腰,张立宪试图把虞啸卿拉到一边,不过师座让他别出洋相。
      虞啸卿又把手榴弹扔给龙文章,龙文章又给扔了回去。然后虞啸卿带着那个手榴弹站在龙文章面前。
      那一瞬间,张立宪竟然觉得这俩人有些许暧昧。他不知道龙文章是怎么想的,但他能看出来师座简直乐坏了。也不知道师座到底是为什么高兴,是为了南天门,还是为了龙文章。
      后来龙文章和虞啸卿进屋谈事,还带了孟烦了,可是没有带张立宪。不过张立宪早就知道了,当他看到龙文章在地图上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之后他就猜了个八九分。
      迷龙戳了戳张立宪,给他递了一根冰棍。
      “哪儿来的?”
      “买的呗,还能是我生的啊。”
      “谁买的?”
      “老子买的。”
      “哦,谢谢。”张立宪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那根冰棍。
      何书光看了看张立宪,故意很大声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他们仨在屋里干啥呢。”
      张立宪假装没听见,继续吃他的冰棍。

      “必须在大雾天开始进攻。”龙文章说。
      “好,进攻。”虞啸卿低头看地图。
      龙文章拿了个铅笔开始画:“必须挺进到拼刺刀的距离才可以开火,甚至不要开火。”
      “为什么非要在大雾天开始进攻?滇边的大雾天飞机起飞等于自杀,炮兵压制威力去其三分之二,空中打击完全失效。我们等那么久等什么?单发步枪和刺刀?”虞啸卿属实不理解。龙文章的思路确实和常人不太一样。
      “我只知道竹内联山一直在等着,等一个万里无云的天气,来对付美国的飞机和师座的大炮。”龙文章说。
      有道理,大雾天我们无法进攻他们也一样无法进攻,这时候靠的就是出其不意。虞啸卿明白了。
      “不进入竹内在怒江上覆的射界,用曾经的渡江路线过江。重武器不要想,几条渡索也最多只拉得动两百个脑袋往裤腰带上系的家伙。照经验日军在大雾天一定会猛打盲射,带多了人是嫌他们命中率太低。”龙文章指了指树堡,“我运气好的话可以和两百个家伙摸到这里。”
      那条渡江路线是龙文章他们发现的,他们就是通过这条路线摸去了西岸,救出了孟烦了的父母,也是通过这条路线四次渡江,画出了那份最终的地图。
      这条路线虽然绕远,可是却避开了日军的正面防线,绕到了侧翼。龙文章的意思是只带两百个人,可是即便是绕开了正面射界,两百个人要想摸到树堡难度实在太大,而且还不能开枪。虞啸卿陷入了沉思,这个办法很可行,但很冒险。
      “然后,拼刺刀?”虞啸卿问道。
      “能使啥使啥呗。”龙文章说,“二百人必须全部是打过四年以上的老兵。”
      虞啸卿愣了愣。确实,打这种没底的仗,必须得是老兵。可万一失败了,也就意味着虞师的脊梁断了。
      “你老兄是要第一仗就报销掉我师的骨血啊?”
      “我不想被新兵的尸体堵住甬道。甬道很重要,往下全靠它。”
      “没光,缺氧,只能靠闻和听,只能靠肘和膝爬行,一枪能打穿好几个人。这样的地方,一个日兵可以挡住我们一个连。”虞啸卿说。搞不好那两百个老兵还没等摸到半山石就已经死在甬道里了。这完全是赌运气的事。
      “那是好的,”龙文章吓唬虞啸卿,“这种地方特别容易被炸毁,一旦炸塌了,里面的人就是永远没人来开的罐头。我听说憋死的人把脸都抓烂了。”
      虞啸卿咽了咽口水:“你给我适可而止啊。”
      “我是说一个中国兵在这种地方也能挡住日军的一个中队。”龙文章说,“只要他能把自己当个死人。”
      这种地方一个人能挡住几十人,用好了就是一个中国兵挡住几十个日军,用不好就是一个日军挡住几十个中国人。
      虞啸卿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孟烦了。后者低下头去。
      “日军的战斗能力和文化素养都强过我们,打这样的仗我们是占了便宜的。”龙文章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很不要脸的便宜,”虞啸卿说,“继续吧,你这个偷鸡摸狗的天才。”
      龙文章真的是个天才,他虽然军事能力不敌虞啸卿,可他总能想到一些歪门邪道的方法。虞啸卿在他身上学到的东西就是:越不要脸,越不要命,就越能赢。
      刚才只是说个大概,接下来进入细节部分。
      “我们是偷袭,我们可以学几句日语。”龙文章皱着眉挤着眼表情夸张地表演着,“扣你七娃,私密马赛,桥豆麻袋……”
      孟烦了觉得虞啸卿看向龙文章的眼神里装着浓浓的爱意。
      “在每一个转岔的通道口放上一两个人,让他们根本摸不清楚我们进攻的方向。”龙文章拿着地图比划着,“我们可以混用一部分日军枪械,反正大家都是听声音辨敌,伸手不见五指的,只要有胆把自己扔进黑暗里,心里有数的总能占到便宜。”
      一片黑暗之中,眼睛根本不管用,只能靠耳朵。其中一个最有利的辨识声就是枪械声,日本武器和中国武器的声音不一样,打过几年仗的都能听出来。混用日军枪械确实是极好的办法。但缺点就是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自己人当成鬼子。
      “这事得保密,绝密,连上峰都不能明细。”龙文章说,“我们有多少事都是败于泄密,你说呢,师座?”
      确实,虞师已经揪出不少内鬼了。大到李团长,小到电讯科,内鬼可真是无处不在。也许到现在虞师内部仍然有内鬼没清理干净。
      “这些人得训练,必须训练。这是赌命,我们输不起,得搭出个场地,让二百人能把汽油桶当家。”龙文章说。
      “我来解决。”虞啸卿说,“可是你让两百人钻汽油桶,一个伤亡一具尸体就能挡住所有人的路,怎么办?”
      “后边人炸开。”
      “一串人,封闭的空间,两百人,在汽油桶里爆炸必然波及他人,怎么办?”
      “离炸点最近的那个人用身体挡住爆炸,以免波及后面的弟兄。”
      虞啸卿这才意识到龙文章的恶毒是所有人都猜不透的。他曾经以为张立宪就够恶毒了,现在看来张立宪还是太嫩了。
      “因为我们已经置身在汽油桶里了,我们没有退路。”龙文章说。
      “谁会这么不怕死?”
      虞啸卿又想到了张立宪,一想到张立宪被炸药炸死他就觉得胃里往上反。
      “我会,您也会,师座,谁都会。”龙文章说。
      “汽油桶只通到二防的半山石,那里有日军的机枪群,两百人绝摸不过去。”虞啸卿说。
      “只好打了啊,”龙文章又在地图上画着,“这儿有一个地下通道,是正经的永备工事,有灯有电有水有通讯,直通主堡。离这儿只有五六米的土层。我是抄袭了特务营张营长的打法,以半山石为救命石,据石为守,明火执仗,直掘进去,直取主堡。”
      半山石是个关键,就看怎么用。躲在半山石后面,我们打不着日军,日军也打不着我们。张立宪那个打法堪称完美,想不到竟然也被龙文章用上了。虞啸卿笑笑,其实张立宪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直取主堡,然后死守。两百老兵携精良器械据尖要险石之地,大有可为。”虞啸卿明白了龙文章的思路,“可压制正斜,可遏制反斜。这是直灌进竹内肠子里的毒药。在这时候,不,在这之前,在你们刚刚攻上半山石,我这儿便开始渡江总攻。”
      这两个人可真默契,要是虞师能有两个副师座就好了,有了龙文章和唐基的协助,虞师必定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孟烦了心想。
      “要说到行军、布阵、联合攻击,我连海团长的一半都赶不上,我也就会异想天开。”龙文章说,“可是硬打绝对不行,我就是想看看这样有没有可能。”
      “两百人,两个主力团,特务营,侦察连,搜索连,不乏骁勇善战之士,你随便去选。”虞啸卿说。
      孟烦了看向虞啸卿,这表示师座认可了他们的计划。
      “你只管放手去做,不要有包袱,就算不成,至少死而无憾。”虞啸卿凝视着龙文章。
      龙文章觉得时候到了,就把孟烦了扔了出去。
      “为什么?”虞啸卿贴近龙文章,两人的鼻尖就快碰上了,中间连一张薄纸都插不进去。
      “为什么的事多了去了,您指的是哪一桩啊师座?”
      虞啸卿用马鞭把门关上,然后把龙文章逼进角落里。
      “我不要脸地追着你,问你怎么打,可你就是不说,那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虞啸卿柔声问道,“真的是因为张立宪吗?”
      “我投降,我挺不住了,”龙文章抹了抹眼泪,“谁都信你,谁都把命交给你,我交给谁啊?我信什么啊?胡思乱想很累人也很连累人,我不想胡思乱想……”
      龙文章的眼泪值钱得很,并不是因为他的眼泪可以变成珍珠什么的,而是因为太少了,物以稀为贵。
      “我就想找个信得过的人把事做了……”
      孟烦了隔着窗户看见虞啸卿抱住了龙文章,一脸温柔地给他擦眼泪。孟烦了不想再看下去了,因为这两个人肯定会做点别的什么事。
      外面的人好像在进行才艺大比拼还是小百花艺术节还是什么的,只见柯林斯把他的吉他拿了出来,唱着什么流行歌曲。听起来像是调情的歌,因为柯林斯不停的给张立宪抛媚眼,还送了他一把枯草。
      孟烦了凑过去看。大家围成一圈,把中间空出来,留给表演的人当舞台。
      下一个是何书光,他背着他的手风琴,组织了一场大合唱,唱的就是《从军歌》。
      正玩得高兴,虞啸卿打开门,冲张立宪吼道:“张立宪!纸。笔、六号地图!”
      张立宪把地图拿进屋里。龙文章正拿着一块巧克力送进师座嘴里,而且还一脸挑衅地看向张立宪。
      张立宪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把地图放下就出去了。
      “一块儿把图拿过去不成吗?一趟一趟的不嫌麻烦吗?”孟烦了见张立宪已经来回跑了好几趟了。
      其实孟烦了说得对,只是张立宪心不在焉,连这样的小事都想不到。
      “哥,他是不是又欠揍了?”何书光说。
      张立宪摆了摆手。他已经不想再和任何人吵架了。
      虞啸卿刚走出门,就直愣愣地撞上了捧着一堆地图的张立宪。两人极其尴尬地对视了一下,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师座师座。”龙文章追着虞啸卿从里屋出来。
      “不行就是不行!”虞啸卿急了眼,恨恨地说,“你说你要那个干嘛!”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龙文章说。
      “还拿什么拿?家底都给人家了。收!”虞啸卿冲张立宪吼道。
      “是。”张立宪总觉得师座和龙文章这是逗自己玩呢。因为刚刚拿进去的六号地图压根就没展开。
      “师座,咱好说好商量啊。”龙文章不依不饶。
      虞啸卿的脸拉得更长了,把何书光吓得一动不敢动。
      “你说你要那个干嘛!”
      “这不是你给的吗?”龙文章掏出了插在□□里的那把柯尔特,“你说这是你最喜欢的。”
      张立宪越来越觉得龙文章是故意的。因为他收好地图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龙文章说那句话。是了,那把枪是两年前任命龙文章为团长的前一天给他的,在小树林里。那确实是师座最喜欢的枪。
      “我说的不是那破枪!”虞啸卿气急败坏地追上龙文章。
      “这不是破枪,不是破枪。”龙文章赶紧逃开。
      “你给我过来!”虞啸卿拿马鞭指着龙文章。
      张立宪觉得这两个人情投意合极了,追逐嬉戏,流连忘返。
      “我说这个这个这个!”虞啸卿指着龙文章那个笔记本上写着的东西说。
      真像夫妻调情。张立宪心想。
      虞啸卿上了车子,指了指龙文章:“你,想都别想。”
      101
      今天是大年三十,张立宪做了一桌子菜,然后坐在桌边等龙文章。那家伙去师部了,说是去找师座议事,谁知道议什么事呢。
      屋外灯火通明,鞭炮声噼里啪啦的,搅得张立宪心烦意乱。他已经等很久了,菜都凉了,龙文章还是没回来。
      张立宪叹了口气。
      龙文章推门进来:“好冷啊。”
      “你回来了。吃饭吧。”
      “我不吃了,我在师座那儿吃了。你自己吃吧。”龙文章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在炉子旁边,伸出手来烤火。
      “狗肉呢?”
      “陪师座呢。”
      “哦。”
      张立宪随便吃了几口,收拾了碗筷,洗了洗脸,就爬上床了。最近一个月龙文章都不怎么在家,也不回来吃饭,总是往师部跑。
      过了一会儿,龙文章也吹灭了蜡烛爬上床。
      “要不你还是休了我吧。”
      “生气了?”
      “没有啊。”
      “我跟师座没什么。”
      “有没有都跟我没关系。”
      “怎么,后悔了?有办法拿下南天门了就想让我休了你,门都没有。”
      “……”
      “老子就是不休你!我才不会随你的心愿。”
      “你放过我吧。你留着我有啥用啊。”
      龙文章翻腾起来,把张立宪压在下面:“咱俩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洞房呢。别乱动啊,你可是我的小妾,侍奉夫君是天经地义的。”
      张立宪觉得自己就像一盘炒菜,被龙文章翻过来又翻过去。他真不知道龙文章怎么会这么精力充沛。
      龙文章每次都很享受张立宪那种半死不活的表情,他认为这样就算是征服张立宪了。可是,如果他足够细心的话,就能发现张立宪从来没高潮过,一次都没有。
      张立宪抬手摸了摸龙文章的脸。
      龙文章发现张立宪每次意识不清的时候都会摸自己的脸,之前那家伙高烧的时候就是这样,被自己做到受不了的时候也是这样,可是清醒的时候从来不这样。

      大年初二,突击队就开始集训了。
      虞啸卿、龙文章、唐基站在突击队面前,看样子他们待会儿会发表一番演讲。
      邓宝回过头看了看第二排的张立宪,然后跟孟烦了悄声说:“我们为么子要和这帮王八盖子的搞在一起喏?”
      龙文章把张立宪安排在了第二排最边边的位置。张立宪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师座和龙文章都不想看见自己。
      张立宪叹了口气,已经很久没跟师座说过话了。
      一本人员名册砸在了邓宝头上,那是龙文章扔过来的。
      孟烦了捡起那本人员名册,以一种瘸子特有的正步走到龙文章面前,把那册子递过去,又迈着半身不遂的正步走了回去。
      唐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给他们换上同样的衣服。”虞啸卿说。
      “这儿没预备着,师座要是想下午开始呢……”唐基说。
      “现在开始。”虞啸卿打断他。
      龙文章佯装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翻了翻人员名册,张立宪在第一页第一个,余治在第一页第二个,第二个和第三个中间留出了很大的位置。
      其实龙文章和虞啸卿当时挑人的时候第一选择都是张立宪。其实他俩私心里都不想让张立宪去送死,可是张立宪必须去。就算他们不让他去,他也会主动要去的。
      “师座。”何书光冲上去。李冰没拉住他。
      “说点你还没啰嗦过的事。”虞啸卿说。
      “我请求和兄弟们一起。”何书光说。
      “不行。”
      何书光又拿出了手风琴:“师座,这琴是我最紧要的东西。”
      “对于这场仗无关紧要。”
      “张立宪都能去。”
      “他比你懂事。”
      “他那都是装的,他昨天还为一个女人哭了,他说那女人让他想家……”
      昨天,也就是大年初一,张立宪去给师座拜年,不过师座不想见他,他就跟何书光聊了一会儿,聊起了小醉。
      虞啸卿快步走过去,一脚踢倒了何书光。龙文章摸了摸脸,师座打人挺疼的。
      何书光抽出刀,把那架可怜的手风琴砍得稀碎。
      虞啸卿笑了笑,然后让他入列。人总归是要长大的,长大可不只是变长变宽,而是要学会取舍,在必要的时候放弃某些东西。
      何书光就站在张立宪和余治中间。张立宪踩了他一脚。龙文章在人员名册第一页加上了何书光的名字,就在余治的名字后面那个明显是刻意留出来的空地。
      虞啸卿突然走到孟烦了面前,隔着孟烦了看了看何书光。其实他是在用余光看张立宪,他给张立宪分了个巴祖卡,那是突击队里最强悍的武器了,他希望张立宪活着回来。
      龙文章和虞啸卿每天聚在一起茶饭不思吵了几百次架,结果就摆在这里了:连在一起的汽油桶,还埋在地下。
      龙文章那个拿下南天门的办法简单地说就是钻进日军的地道里,一直钻到树堡,摧毁他们倚仗的地下网道,然后和东岸打过来的虞师里应外合,拿下南天门。说出来是很简单,但每一个细节都要深思熟虑,而且整个计划的关键就是钻地道。
      “孟烦了你第一个。”龙文章说。
      汽油桶很窄,他们必须排成单列才能通过。
      “为什么我第一个?”
      “随时做好当逃兵的准备呗。”龙文章贱兮兮地说。
      张立宪和何书光没憋住,笑了出来。
      “第一个就第一个。”孟烦了说。被张立宪那个贱人嘲笑让他很不爽。
      “张营长。”龙文章贴近张立宪。
      张立宪握紧了手里的枪。
      “你屈第二。”龙文章说。
      “这里没有什么营长不营长的,只有一个不分大小的敢死队。”张立宪说。
      “突击队突击队,咱得向美国盟友看齐。”龙文章纠正他。
      其实叫敢死队也没什么不可,反正最后肯定会死掉。张立宪心想。
      “咋的啊?”迷龙看着凑过来的龙文章,翻着白眼说。
      “没咋的,你第三个。”
      张立宪觉得自己后面是迷龙还挺好的,总比身后跟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强。而且迷龙还会照顾他一点。
      “何连长,你第四。”龙文章又贴到何书光面前。
      “张立宪说了,这儿没有营长,也就没有什么连长。”何书光说。
      钻那个汽油桶的时候,张立宪是毫不犹豫的。何书光总觉得他哥有一种见了汽油桶就像见了亲妈的感觉。
      “快走。”张立宪戳了戳孟烦了。
      “别杵我!”孟烦了吼道。
      其实这样爬是很累的。本来汽油桶里味道就难闻得很,眼睛一直处在黑暗之中,根本不知道前面有什么,或许前面那个人突然死了你都不知道。缺氧的环境让每个人都十分难熬,而且大概钻一两分钟之后,手腕和膝盖就会疼得要命,并且头要一直保持抬起来的状态,脖子也酸得不行。
      迷龙冷不丁说了一句:“要是有人放屁咋整啊?”
      其实他本意就是想缓和一下压抑的气氛,谁知道张立宪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孟烦了停下喘了口气。
      “走啊。”张立宪推了推孟烦了。
      “你大爷,小太爷喘口气。”孟烦了说。
      张立宪看出来了,孟烦了怕黑。
      “要走你第一个。”孟烦了把张立宪拉到前面。
      “你真不愧是个逃兵。”张立宪说。
      “你大爷的,老子就是逃兵怎么了?”孟烦了狠狠踢了张立宪的屁股。
      本来张立宪就憋着一口气,总想发泄,可是又不能随便打人,这回好了,有理由了。
      紧接着何书光和迷龙也打了起来,余治试图拉架,但是也不幸地被卷进了战争里。
      此时龙文章和虞啸卿正在喝茶聊天,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可是却觉得好像一辈子没说过话一样,怎么聊都聊不够。他们从达芬奇聊到诗经,从汉武帝聊到虞慎卿,又从花瓶聊到海王星。
      听到汽油桶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两人就知道里面的人肯定打起来了。
      龙文章早就想到会这样,于是就让人把他们挨个拽出来。
      孟烦了是打不过张立宪的,所以他出来之后就没再纠缠。张立宪已经出够了气,也没再继续动手,而是跑到李冰那儿去讨了口水喝。
      龙文章观察着张立宪。前天好像做得太猛了,那家伙的腰伤又犯了,也不知道现在好了没。让他钻汽油桶还真是难为他了。
      然而迷龙和何书光这两个都不是轻易肯罢休的主,出来之后还在打,惹得一群人又开始继续打。
      龙文章开了一枪平息了骚动,然后走过去跟孟烦了说了几句话。
      张立宪坐在一旁喝水,然后那个水壶被迷龙抢了过去,张立宪一口水喷了出来。
      “你不许放屁啊。”迷龙说。
      张立宪又笑了起来:“我没放屁!”
      “知道你没放屁,我是说你以后也不许放屁。”
      “那我要是想放屁怎么办啊?”
      “还能咋办,憋回去呗。难道要我帮你吃了?”
      张立宪又开始笑。
      “哎我跟你说,你要是把屁憋回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打嗝。”迷龙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真的吗?”张立宪对此感到十分讶异,
      “真的。要不你下回试试?”
      “我才不要。”
      虞啸卿远远的听着他们的对话。他也十分惊讶,照迷龙这说法,所谓打嗝不就是屁从嘴里出来了吗,真是离谱。
      “师座,他们不行,咱再另找一拨人吧。”龙文章说。
      “你能找着人啊?”虞啸卿说。
      “人还愁找吗,遍地都是。”龙文章说,“走吧。”
      “走走走。”虞啸卿说。
      这两个人生涩地唱着双簧,可是却又黏糊的不行。
      孟烦了又一次钻进汽油桶里。张立宪一行人也跟着他钻进汽油桶里。
      102
      “开饭了开饭了!”龙文章吆喝一声。
      一群人呼啦一下子跑过去。张立宪不知道他们着什么急,反正人人都有份。
      他们已经训练一周了,成效不怎么明显,不过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为了让他们早点适应,龙文章在安排钻汽油桶的顺序时还特意一个精锐一个炮灰的穿插着安排,还让他们住在一起。
      张立宪现在再也不能独享一个房间了,他只能和一群不认识的人挤在一个又小又破的帐篷里。其实这些都没什么,只是龙文章总是欺负他。比方说打饭的时候别人都是两个馒头一碗粥,他只有一个馒头半碗粥;有时候会半夜把他叫出去干一炮,然后第二天又嫌弃他起得晚;还有时候会故意挑他不在的时候给大家发饼干。
      长长的队伍终于排到头了,张立宪把碗递给龙文章,龙文章给他舀了半碗粥。
      “没有馒头了。”龙文章说。
      怎么可能没有,师座每天都会吩咐炊事班做过量的馒头,所以每天都会剩下几十个。张立宪明明就看到一笼热气腾腾的大馒头放在旁边。
      可是龙文章不想给,能有什么办法呢。
      “哦。”张立宪端着他的半碗粥走开了。
      大半夜的,张立宪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好想吃螃蟹啊。
      张立宪摸了摸肚子,决定溜出去捉螃蟹吃。
      好冷啊。张立宪脱掉鞋袜,卷起裤腿,淌进水里。冬天的水真是堪称刺骨,他觉得自己快被冻成雪人了。
      张立宪找了很久,还是没有螃蟹,连小虾都没有。
      这个季节,水生动物都游到暖和的地方去了,怎么可能抓得到螃蟹呢。
      他叹了口气,回到岸上去。
      “哇你好厉害啊!”
      “谬赞了谬赞了。”
      张立宪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说话,就穿上鞋袜,往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龙文章推着一个大雪球四处走动,那个大雪球把沿途的雪都压进自己的身体里。
      虞啸卿跟在龙文章后面,一脸新奇地看着那个雪球。
      “师座你试试。”
      虞啸卿蹲下身,手里捧了点雪,捏了一个小的雪球,然后又推着它滚了滚。没多一会儿,那个雪球就变得跟龙文章那个差不多大了。
      “师座真聪明。”
      “还是你厉害。我从来没自己堆过雪人。”虞啸卿把他的雪球放在龙文章的雪球上面,做成了雪人的头。
      “师座,我比你大十天。”
      “是吗,我是七月初二生的,那你就应该是……呃……”虞啸卿算了很久,还是没算出来。让他做数学题就像给他上刑。
      “我是六月廿二的。”龙文章笑嘻嘻的说。
      “何书光也跟我差十天,他是七月十二的。”
      “小宪是正月三十。”
      “这家伙又快过生日了。”虞啸卿说。
      真好啊,师座终于交到朋友了。张立宪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可还是很饿啊。张立宪想了想,还是去横澜山上挖土豆吧。
      这个季节,土壤都冻硬了,实在是很不好挖。张立宪把中正剑卸下来,一点点地挖着土豆。没过多久,他就挖到了一颗小土豆。
      张立宪把他的小土豆攥在手里,突然发现前面还有土豆,就走过去。
      可是,月黑风高,他没看到前面有个坡,就从那个坡上栽下去了。
      “好疼啊……”张立宪揉了揉腰。
      他还以为缓一会儿就不疼了,没想到一直疼了很久,疼到他都被冻晕了。

      翌日早上集合的时候,大家都到了,就差张立宪了。
      “张立宪怎么没来啊?”龙文章问道。
      没人说话。
      “他是不是还没起?”龙文章问张立宪的舍友们。
      “我们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床上了。”
      “那他能去哪儿呢……好了好了,不等他了,现在开始训练吧。”
      虞啸卿让唐基留在这儿看着他们训练,自己和龙文章去找张立宪。
      龙文章在河边捡到了张立宪的手绢。这就意味着昨晚他和师座一起堆雪人这件事大概率是被看到了。糟了,这家伙不会寻死吧。
      龙文章赶紧叫上虞啸卿,上山去找张立宪。之前张立宪说过,他想死在能看到很多星星的地方。
      张立宪被发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小土豆,头部已经磕破了,从伤口流出来的血早就凝固了。虞啸卿摸了摸他的颈动脉,还活着,太好了。
      “小宪!小宪!”龙文章拍了拍张立宪的脸
      “我去把车开过来。”虞啸卿转身往回跑。
      龙文章把外套脱下来给张立宪裹上,一手把他揽在怀里,一手捂着他的爪子。龙文章现在自责得很,要是自己当时能给张立宪一个馒头,他也不会大半夜出来挖土豆了,更不会摔成这样。
      “龙团长……”
      “你醒了。”
      张立宪摸了摸龙文章的脸,然后又晕过去了。

      虞啸卿睡醒的时候,张立宪正傻呆呆的盯着天花板看。
      “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我还以为要明天。”
      张立宪还是盯着天花板,表情十分呆滞,像个智障。
      吓得虞啸卿赶紧摇醒龙文章:“他变傻了,怎么办啊!”
      “喂!喂!”龙文章推了推张立宪。
      张立宪回过神来:“你们怎么在这儿……我的小土豆呢?”
      龙文章把他的小土豆从兜里掏出来递给他:“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变成智障了。”
      “我为什么会变成智障?”张立宪把小土豆藏进被子里,仿佛那是一颗大钻石一样。
      “大夫说会有后遗症,有的人会变成智障,有的人会失明,还有的人会失聪,也有可能没有后遗症。”
      “我怎么了?”
      “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这次又是颅内出血。你已经两次了。”
      虞啸卿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这是给你的压岁钱,等你出院了就拿去买好吃的吧。”
      “……谢谢师座。”张立宪把那个红包放在一边。摸起来真是很厚一沓,应该有不少钱。
      103
      一天的训练终于又结束了,大家都弯腰驼背地回到各自的帐篷。每天钻汽油桶,脊柱都变形了。
      张立宪揉了揉腰,跟在龙文章屁股后面。
      “龙团长龙团长,我明天想请假。”
      “为啥?”
      “嗯……有点事要处理。”
      “啥事啊?”
      “私事嘛。”
      “啥私事啊?”
      “明天我生日。”
      “不行不行,这么点小事还请假,屁事真多。”
      “半天也行,求你了。”张立宪抓着龙文章的手腕晃了晃。
      “撒娇也没用,赶紧滚蛋。”
      “求你了嘛,行行好吧。”
      “快滚快滚。”
      “求你了……”
      “再不滚我就揍你。”
      张立宪抿了抿嘴,委屈巴巴地往回走。
      好久没洗澡了,身上脏兮兮的。出去洗个澡好了,还要刮胡子。张立宪心想。
      于是他就带了毛巾和香皂,走到岸边,脱了衣服泡进池子里。水真凉啊,就像到了南极。
      李冰之前还说,以后想当个地质学家,去南极考察。最好能在南极打个洞,一直穿到北极,亲眼看看地球里面是啥样的。要是有可能的话,还要养一只小企鹅。
      “你在这儿干啥?”
      张立宪一边手忙脚乱的挡住身体,一边回头看过去。原来是龙文章啊,他还带着狗肉。应该是狗肉找到这儿的。
      “洗澡啊。”
      龙文章也脱了衣服,泡进池子里。这水也太凉了,会不会冻成冰棍。
      “你做啥子嘛?”张立宪往岸边缩了缩。
      “洗澡啊。”龙文章拿起岸上的香皂,“来来来,我帮你擦点香皂。”
      “不用了我自己……”
      “再不过来我就让你溺死在这儿。”
      张立宪不大乐意地靠过去。
      龙文章左手帮张立宪擦香皂,右手在他身上乱摸。这家伙身上滑溜溜的,又白又嫩,像唐僧肉一样。
      对于龙文章这种色狼行为,张立宪早就习以为常了。
      龙文章舔了舔张立宪的耳朵:“以后你再敢不听话,我就把你的耳朵咬下来。”
      张立宪觉得应该也没什么以后了,反正上了南天门就下不来了,这几天先忍耐一下吧。

      “你要给我看啥东西啊?”
      “看了不就知道了吗。”龙文章此刻正牵着张立宪的右手。他总觉得张立宪的右手摸起来不太对劲,好像是之前被门夹变形了。
      张立宪对龙文章说的什么惊喜不感兴趣。反正要么是骗他的,要么就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个色狼就没有什么正经的东西,就算有,也不会给他张立宪。
      “等过几天下雪了,我再给你堆个雪人。”龙文章说。
      张立宪打了个哈欠。
      肯定不会再下雪了。本来南方就不怎么下雪,要下也是薄薄一层。上次那样的大雪八成是几年才有一次的。
      龙文章把张立宪领到了小木屋。
      屋里真暖和。张立宪凑到暖炉跟前。这个地方他已经有一个月没来了,这里的东西都没什么变化,可见龙文章也很久没来了。
      龙文章把张立宪拎到桌前,桌子上放着一个蛋糕。
      “赶紧许个愿吧。”龙文章在蛋糕上插了几根蜡烛。
      张立宪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他闭上眼睛,嘴里念叨着什么。
      “你去年的愿望实现了吗?”
      “实现了啊。”
      “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不能告诉你。”
      “去年的呢?”
      “也不告诉你。”
      龙文章把蛋糕切开,假装随口一问:“你最近还是睡不着吗?”
      “嗯。”
      “有没有给军医看过?”
      “不用了吧。死后自会长眠。”
      龙文章给狗肉分了一块蛋糕。
      “师座说,他上次给你的红包,你又还给他了?”
      “嗯。”
      “为啥?”
      “他已经不要我了,我就不能再收他的压岁钱了。”
      “他只是一时气头上。”
      “不知道。反正他说不要我了。”张立宪拿了一块蛋糕。
      “我可没说这是给你吃的。”龙文章把他的蛋糕抢过来。
      “……”
      “我只是把这个蛋糕借给你许个愿而已。”
      “好吧。”张立宪蹲下身去摸了摸狗肉。
      龙文章把那块蛋糕整个吞进嘴里。
      “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张立宪一脸认真地说。
      “什么事啊?”
      张立宪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纸币:“等我死了之后,你帮我买块墓地吧,还要棺材。”
      “你哪儿来的钱?”
      “我和小何把房子卖了。这一仗要是打赢了,我们肯定会被调到别的地方去,就不住这里了。要是打不赢,死在南天门上,那就更用不上了。所以还是早点卖了吧。”
      “我才不帮你,你自己弄吧。”
      “好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龙文章拉住他,拿手绢给他擦了擦脸。
      “我的手绢这么在你这儿?”张立宪试图把手绢抢过来,不过他失败了。
      “是你自己没保管好。它现在是我的了。”
      随便吧。张立宪心想。
      从小木屋出来之后,张立宪往西门市场走去,侥幸地期待着或许糕点铺还开着门。
      也许是上天垂怜他,那家糕点铺还真开着。
      张立宪高兴地跑过去。与此同时,一个女人把自行车停在糕点铺门口,挡住张立宪的路,然后把后座上的小孩抱下来。
      “我要一个桂花糕。”那个小孩跟老板说。
      “我要一个……”张立宪没把话说完,因为他看到柜子里的桂花糕只有最后一个了。
      要不是那个女人用自行车挡住他的路,那个桂花糕就是他的了。张立宪叹了口气,没办法,谁让人家先开口呢。
      那个小孩接过桂花糕,洋洋得意地看着张立宪。
      “明天再来吧,我给你留一块。”老板抱歉地冲张立宪笑笑。
      张立宪没答话,直接走出了糕点铺。
      事后他想起这件事,后悔得很。人家老板又没做错什么,当时要是答句话就好了。现在也没机会了,因为他会死在南天门上。这个小小的遗憾会贯穿他剩下的时日。
      104
      这天是战前最后一次放假,也是所有人了却遗愿的一天。
      孟烦了去看他爹娘,迷龙去看他老婆孩子,余治和董刀去庙里烧香,邓宝跟着李冰去见他那个相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张立宪想了想,要做的事很多,也不知道这一天能不能做完。还是先去看看师座吧。
      走到师部大门口,一眼就能看见龙文章的车在那儿停着。张立宪猛然想起来刚刚孟烦了说龙文章要去见他的相好的。原来他那个相好的就是师座啊。
      张立宪走到师座房间门口,从门缝往里看,龙文章果然在屋里。
      龙文章正和虞啸卿一起跳舞,跳的是兰德勒。这俩人真是默契得不行,不仅节奏完美,而且步调十分一致。
      看来师座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张立宪决定先做他的第二件事——去买棺材。
      之前李首达去世的时候,张立宪就到处借钱,给他定制了一个高档棺材。那家棺材铺的老板娘是个实在人,丈夫死得早,她一个人经营棺材铺。好在她女儿争气,考上了燕京大学物理系,现在也是个科学家。
      “小军爷节哀呀。”
      张立宪一走进棺材铺,老板娘就立刻过来招呼他。
      “不用节哀,我是来给我自己买棺材的。”
      “怎么……又要打仗了?”老板娘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张立宪点了点头:“就最近一个月吧。”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老板娘叹了口气。
      “上次在你这儿给我爹买的那个棺材就挺好的。”
      “你上次买的那个是定制的,一个多月可能做不出来。还是建议买个现成的。”
      张立宪点点头:“哪个棺材躺进去比较舒服啊?”
      “你这么问……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没躺过。”老板娘擦了擦汗。
      “我能试试吗?”
      “当当当然可以。”
      张立宪挑了几个花纹好看的棺材,挨个躺进去试了试:“这个不错。”
      “小军爷,你可真有眼光,这是本店最贵的棺材了,这个很结实的。”
      “多少钱啊?”
      “五百块。”
      “就它了。今天就能送吗?”
      “能能能!太能了!”
      “那现在就帮我送到师部去吧。”张立宪把五百块钱递给老板娘,“你知不知道哪里能刻墓碑啊,最好是大理石的?”
      “小店就能刻。”
      “那可太好了。”
      “你来看看喜欢哪种石头。”老板娘把张立宪领到后院,这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大石头,还有各种木头。
      张立宪转了两三圈,细心挑选了一番,最后相中了一块乌黑的石头:“这个吧,跟棺材也搭。”
      “你要刻什么字?”
      “张立宪的新家。”
      “……好。”老板娘在小本子上记下来,“明天就能刻好,要不明天和棺材一起送?”
      “行。”
      “这个七百块。”
      张立宪付了钱,又叮嘱了几句,就蹦跶着离开了。他现在要去看看小醉。
      有时候就是很烦,越不想看见谁,就越能看见谁。张立宪万万没想到孟瘸子也在小醉家。经过张立宪的一番叫骂,孟烦了出来赏了他几个大巴掌,就气鼓鼓地走了。
      张立宪捡起地上的钱和手镯,那是他全部家当了。
      “这些你拿着吧,我要是能活着回来,一定要把你送回四川。不过,我肯定是回不来了。你省着点花,应该能坚持三五个月。”
      陈小醉又开始哭了:“你不要死……”
      “这个是我娘留给我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别嫌弃。”张立宪把那个手镯给她戴上。
      陈小醉抹了抹眼泪:“你们都不要死。”
      “别哭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陈小醉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我要是真的死了,你能不能去看看我?”
      “嗯。”
      “我买了棺材,还有墓碑。”
      “不用这么早就买吧。”陈小醉尽量让自己别再哭了,可是她没法不去想她哥哥。其实她也有预感——虽然孟烦了一直没告诉她——她哥八成是战死沙场了。
      小醉觉得张立宪和孟烦了还算幸运,临死之前能把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了,可她哥或许是直接死在了战场上,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我一直很想有一个自己的小房子。我是说,自己花钱买的,没有舍友的那种。不用很大,哪怕只有十平米。”张立宪低着头说,“不然总是被赶来赶去的,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跟何书光住一起的时候就总是小心翼翼的,跟龙文章住一起的时候也要委曲求全,跟师座住一起还挺舒服的,可是师座不要他了。
      “等我死了就能住进新家了。我挑了最舒服的棺材和最好看的墓碑。”
      “我会在你的新家旁边种几朵花,要是你愿意的话。”陈小醉说。
      后来他俩又聊了很久,之后张立宪去看了看虞慎卿和李首达,再后来他又去抓了几只螃蟹。开了春,水就不那么凉了,还有很多肥美的大螃蟹。
      “原来你在这儿啊。”
      龙文章找到张立宪的时候,他正在烤螃蟹。
      张立宪一看龙文章来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撒腿就跑,连螃蟹也不要了。
      龙文章轻轻松松就把张立宪拖了回来:“跑什么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好的假期怎么又碰到你……”
      “赶紧给我剥螃蟹。”龙文章把张立宪拎到火堆旁。
      每次碰到这家伙都没有好事。张立宪心想。
      “你那生日愿望实现了吗?”
      “还没。”张立宪觉得这个生日愿望肯定实现不了了。其实生日愿望这种东西就是骗人的,上次那个能实现纯属是巧合。
      “师座等了你一天,你也不去看看师座,你个小没良心的。”
      “我去了……”
      “师座之前答应请你吃桂花糕,一直没什么机会,他本来还寻思今天带你去吃。”
      张立宪把剥好的螃蟹送到龙文章嘴边。
      “打完这一仗,我带你去玩。”
      “没什么好玩的。”
      “我请你看电影吧。”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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