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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2
      龙文章两条胳膊上缠着绷带,用一种自杀式的态度开着车,一路撞到了师部门口。门口的守卫们拿枪对着他。
      “我是川军团团长龙文章,师座特召我来的。”龙文章一边狐假虎威,一边冲进大门里。
      孟烦了跟在后面,多少有点紧张。
      “机密会议,与会者提前半小时入场,逾时免入。”李冰在门口拦住他。
      “不就是强行渡江吗,有个屁机密啊!看看我,日本人已经打过江了!”龙文章站在院子里大吼道。
      孟烦了诧异地看着龙文章,他不太理解龙文章为什么要这样说,搞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张立宪推开门,迈过门槛,在会议室们前站定:“师座有令,请。”
      龙文章和张立宪短暂地对视了一下。张立宪眼里已经没有了初见时不可亵玩的冷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情,一种见谁杀谁、只要我高兴的、病态的热情。
      连孟烦了这样阴损的人都被张立宪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从张立宪身边走过的时候,他还特意加快了脚步。
      “一会儿进门就道歉,就说忧思过虑,与会心切。”孟烦了小声说。他不知道龙文章会不会听他的,因为龙文章做事毫无章法可言,他应该叫龙无章才对。
      孟烦了搀着龙文章进了会议室,张立宪跟在后面。与其说是跟在后面,倒不如说是断了他们的退路。
      海正冲一边说一边在图纸上比划着:“现在我军的两个主力团已经把守住横澜山两处高地,目前最担心的就是怒江水位较低,很有可能这个日军要通过这个险滩闯入川军把守的祭旗坡阵地,所以到时候希望各位友军协调你们的空军部队,对日军的南天门以及沿江暴露的攻势进行狂轰滥炸。”
      龙文章一进门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但那种目光并非是平民拜见英国王室的目光,而是非常不友好的那种。因为他们觉得,龙文章就是他们通向成功之路的那块绊脚石。
      为了这个南天门,虞啸卿每天晚睡早起,绞尽脑汁去争物资,大量研究了相关和不相关的战争,翻阅了很多地理书,谙熟了怒江的水文,甚至心甘情愿给美国人吃豆腐。现在他什么都有了,他自然一刻也不愿多等。
      张立宪显然不怎么关心这件事。从龙文章强闯师部那一刻开始,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无论输赢,他都得死。
      “日本人打过江了?”虞啸卿显然不信他的鬼话。
      “是,打过江了。”
      “击破了谁的阵地?”
      “击破了您的阵地。”
      孟烦了搓了搓手心。手汗和脏东西混在一起,变成了一条条梭形的泥。
      “现在打到哪了?”
      “打到这儿了,攻下了虞师的会场,站在沙盘面前,”龙文章把身上的绷带拿下来,缠在自己脑门上,“我是日本联军的队长,竹内联山,特来歼灭你的虞师。”
      张立宪转过身去打了个哈欠。
      “我知道你从哪来的,有些感动。可此一仗是必胜之仗,也必是血战,非匹夫一人之功。”虞啸卿用难得的平静语气说,“收起你画的地图,我记你一功。”
      “没地图,特来歼灭你的虞师。”龙文章觉得这虞啸卿也变了不少,以前一起合作时候的真诚和热忱全都没有了,现在只剩下一个满脑子都是杀戮的躯壳。
      “何书光。”
      “有。”何书光说话间就已经端着枪走到龙文章面前,指着他的脑袋。
      错了,小何,杀他不能用枪。张立宪心想。
      虞啸卿用枪杀人和用刀杀人是有区别的,枪杀轻屑之人,刀杀敬重之人。其实龙文章在虞啸卿心里的地位是很高的。
      “过来!”虞啸卿很气何书光没懂他的意思。眼看也是快要而立之年的人了,做事还这么毛毛躁躁。
      何书光被呵斥之后很不高兴,他收了枪,走过去,背对着虞啸卿。
      虞啸卿从他背后抽出刀,指着龙文章:“好,竹内先生,我来攻打南天门。如果攻下来,我砍你的头。”
      “啸卿啊,这样不太合适……”唐基走到虞啸卿面前嘀咕了一些什么。
      “去他的什么枪毙,他要做鬼子,我就砍了这鬼子的头。”虞啸卿此刻已经没什么理智了。他向来讨厌两种人,一种是对他说教的人,另一种就是在他认为完美的事情上指出不足的人,龙文章现在把这两种都占了。
      “好,我来守南天门,守不下砍我的头。”龙文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势。
      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吧,龙团长。虞啸卿心想。其实他是有一点兴奋的,他早知道龙文章不是一般人,但这家伙深藏不露,虞啸卿实在找不到什么机会试探他的实力。不知道自己的下属几斤几两,这对于每一个上司而言都是极其致命的。
      张立宪也很兴奋。因为他终于能看到虞啸卿和龙文章对阵了。虞啸卿是他见过的军事能力最强的人,龙文章是他见过的最狡猾最会随机应变绝处逢生的人。其实龙文章的军事能力也就一般般,但他取胜的关键在于出其不意毫无章法。
      “我得把南天门阵地改动一下。”龙文章站在沙盘的一面,西岸那一面。
      “可。”虞啸卿站在了沙盘的另一面,东岸的那一面。
      “我不是一个人,我和我的副官,”龙文章说,“南天门守不下不关他的事,砍我的头。”
      “未及战,先言败。”虞啸卿仍然怒视着他。其实虞啸卿自己心里也没底,但他不能表现出自己没底。
      “我是您手下最好的百败之将。”龙文章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虞啸卿很器重他,所以他才会那样肆无忌惮地做着别人不敢做的事。
      你可不是什么百败之将,你是常胜将军。张立宪心想。
      “行。我对那颗草包脑袋没兴趣。”虞啸卿说。他打根起就瞧不上孟烦了。其实他看不起的并非是孟烦了这个人,而是一类人,是没上过军校的那类人,但龙文章例外。
      “我要想想,”龙文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最要命的东西不是在沙盘上,在这里。”
      他的脑子里不仅有日军在西岸的兵力部署,还有他自己设计出的攻下西岸的方法。他知道怎么能赢,他也知道怎么能输,他知道自己的脑袋不会掉,他也知道最后大家都会死在西岸。他想赢就能赢,他想输也可以输,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张立宪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龙文章。他不知道谁会赢,双方实力均等,但龙文章知道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东西,这很可能会在最后给虞师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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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虞啸卿对着沙盘做了个手势。
      龙文章闭上眼睛想了想。
      张立宪也在想,南天门上到底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竟能让龙文章不惜一死也要阻止师座。
      “南天门上没有的东西,我不能胡来。”龙文章终于要进入正题了,他拿了根教鞭在沙盘上比划着,“这是自江边第一防线,延伸到半山的第二防线的地道。”
      一只苍蝇飞到了龙文章头顶,龙文章把它赶走。张立宪这才注意到他的头正在往外渗血。
      “竹内联队把整座南天门挖空了。”龙文章接着说,“硬胶土,火山石,我们都觉得挖不动,他们也挖不动。可人家决定做鼹鼠,只挖一个小孔,把汽油桶打通,连上,埋上,再串贯土中,工程量锐减,那就挖动了。”
      听到这句话,虞啸卿突然意识到自己大意了。他们通过美军飞机所看到的只是露在地表的虚假的幌子,真正要命的东西全都在地底下。不过没关系,他能根据敌情迅速调整作战方案,这就是他的实力。
      “它在南天门上能伸的像蜘蛛网一样。里面很黑,没有照明,但是有通气孔,人在其中憋屈难忍,气味难闻,可是日军能快速机动到任何一个点。”龙文章说。
      “是爬着进去的?”虞啸卿问道。汽油桶,能有多大?如果不爬着,又该怎么进去?
      “是爬着进去的。姿势不好看,可打仗谁还管好看不好看。”龙文章说。
      “我不相信有人可以穿过半个南天门。那么黑,会疯的。”旁边站着的英国人还是美国人说道,听口音像英国人。
      虞啸卿也是这么想的。疯倒是不至于,但是一年来每天都要钻这样的汽油桶,又黑又臭,磨损着肘关节和膝关节,头部要持续对抗重力被斜方肌吊着,那样很疼很累,不疯也快疯了。
      孟烦了给龙文章翻译了一下,后面还加了一句“反正我也不信”。
      “我,钻了,没疯。”龙文章仿佛炫耀一般晃动了一下自己那缠满绷带的身体,“还有比我更能扛的,可惜是日军。他们甚至驻守在汽油桶里啊,小洞里的汽油桶里。”
      那是挺能扛的。何书光心想。
      “我们总说我们是最能吃苦耐劳的民族,吃苦耐劳不光是挨饿吧?”龙文章说,“我见过把自己捆在树上吃喝拉撒睡的日军,我还见过累死在脚踏车上的日军。自封的优点会害死我们。”
      不无道理。有些人就是盲目爱国,总觉得中国什么都好。张立宪就曾听到有人说过:“知道为什么日本鬼子打咱们这么多年还是没成吗?就是因为咱们中国人爱国,咱们中国人不屈不挠!”张立宪觉得这简直就是谬论。试问哪个国家的人民会不爱国?哪个国家在遭受侵略的时候会不反抗乖乖就范?就是很离谱。
      “就是害我性命,费我时间。”虞啸卿不爱听人说教,打小就是,就算自己错了也不想听人指指点点。我可以认错,但你不许说我错了。
      “我从这儿,钻到这儿,半山石。”龙文章比划着,“我们大概一直会想,竹内应该炸掉它啊,留着妨碍射界啊。已经全挖空了,石头下面已经全挖空了,留一小队驻守,暗堡群。”
      原来如此,之前还奇怪为什么不炸掉半山石,原来是有暗堡群。在半山石设置暗堡群会比直接炸掉它有用得多。这个竹内还真会想。虞啸卿心想。
      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多少还是有点想法的。张立宪心想。
      “半山石那儿我们足足盯了有一个月,就算是根杂草也该被我们发现了,暗堡群?”海正冲明显不信。
      海正冲和虞啸卿的区别就在此。海正冲只相信亲眼看到的东西,而虞啸卿只相信自己认为值得相信的东西,无论那东西是道听途说还是眼见为实,说白了就是跟着感觉走。所以海正冲到现在也没当上师长,因为他的“眼见为实”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考证,也许他还在纠结真假的时候,敌人就已经得逞了。
      “不是在正斜。”龙文章指挥孟烦了插了个旗子,“在背面。”
      海正冲冷笑一下:“背面的暗堡群做什么呢?溃逃的时候打自己的脚后跟吗?”
      暗堡群本就隐蔽,又在背着阳光的反斜面,自然是更加不易被发现。
      可是,反斜面的暗堡群到底用来做什么呢。余治心想。
      “你可以这么想啊,但那是次要的。”龙文章很狡猾地没说出它的作用。其实不能说,因为说出来虞啸卿就会改变进攻策略,那样他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不说是对的,因为虞师本来就不知道这个暗堡群的存在,只要他不说,虞啸卿永远都不会想到这个暗堡群是做什么的。而且如果不是他今天冒死过来,虞啸卿明天就会在不知道这里有个暗堡群的情况下展开进攻,那样必败。
      龙文章认为,必须得让师座在沙盘战中失败,那样他才能真的意识到对岸的暗堡群和地道有多可怕,他才会不拿自己的话当儿戏,才不会贸然进攻。
      “我钻进汽油桶里,一直到这儿,第二防线。”龙文章接着说,“明壕不多,多是暗堡。交通壕上覆原木,做伪装植被,几与南天门同化。在重火力点上是圆木、铁皮、沙土、双夹层,我军炮火无法穿透。”
      我军炮火无法穿透。不过没关系,不用炮火穿透,我们也能把你打下来。何书光心想。
      张立宪一看何书光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又把事情想简单了。之前师座总说,张立宪和何书光就是两个极端,张立宪总是喜欢把事情想得非常复杂,而何书光总是喜欢把事情想得非常简单。
      “第二条防线又是以汽油桶上行,一直一直一直到土质疏松之处,这才是真正的永备地道,照明、电力、通讯,啥都有,也是我钻得最难的地方。”龙文章笑着说,“我被逼到了排污道里,味道太难闻了,可是我看见了修完工事后被屠杀的百姓残骸。”
      虞啸卿对此不怎么感兴趣,他都习惯了。日本人总干这事儿,让中国人无偿给他们做事,做完了就都杀掉。中国地大物博,不仅各种资源十分丰富,而且四万万中国人都是现成的劳动力。
      “地道随时炸毁封闭,当然得照他们的意愿。”龙文章说,“我们根本无法知道地下网道的全貌。”
      是了,修成地道最大的好处就在于一旦不用了可以随时炸掉,比起处理地面上的东西容易得多。我们不知道地下网道的全貌,就意味着我们根本无法得知日军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什么地方,这个时候长眼睛都没用,这是两军交战最可怕的事。
      “从这儿一直可以走到最后一条防线。施工之密,防御之坚,比起第二道防线有过之而无不及。”龙文章说,“尤其是山顶的树堡,南天门山顶的巨树早与石同化,十棵树变成一棵树,部分树质与玉石纹路相同,所以称为神山,神树。”
      “竹内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把树和石都挖空了,树堡射孔无数,连树杈都经得起直射的炮火,树体能扛得住航空炸弹。现在这树根向上两人高处全部用钢筋水泥包裹了。一直延伸,延伸出一个堡垒群,是南天门上最大的主堡,众所周知,也是竹内那个挖狗洞的指挥部。”
      “日军现在物资匮乏,原有的重炮调走,只剩下什么九二步炮,十一式战防,七五山炮,迫击炮,掷弹筒,还有九二重机。不过师团级的重炮调走,联队级的直瞄炮增加了,尤其是九二重机多的吓人。”
      虞啸卿终于不耐烦了。
      “孟烦了,你上。”龙文章说。
      孟烦了眼睛瞪得老大,看了看虞啸卿,又看了看龙文章。
      张立宪砸了咂嘴。真是的,怎么能让这个废物上呢。
      “你离我最近,一耳光就能扇到的距离。”龙文章说,“你能顶到什么时候就顶到什么时候,你死了我再上。”
      也是,既然是沙盘演练,不耗费一兵一卒,不如就让何书光上。虽然他肯定会输。虞啸卿心想。
      “何书光。”
      “有。”
      “你上。”
      张立宪又砸了咂嘴。真是的,怎么能让何书光上呢,师座是不想赢了吗。
      “我上?”何书光明显迟疑。他自知自己未必会赢,但他也不想输。他不是没输过,他只是不想输给龙文章那伙人。
      “你也是离我最近的人,”虞啸卿直勾勾地看着龙文章,却教训着何书光,“离我近不是天天跟着你张哥余弟鬼混,也不是在禅达的婆娘面前卖风雅卖肉。我知道的,你不想做我的刀架子,你早该上战场。”
      真是的,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拿枪指着他逼他跟我一起鬼混的。张立宪心想。
      何书光陷入了沉思。
      “何书光。”
      “有。”
      “十五分钟,收拾掉这个草包,我就让你上战场。”
      “是。”何书光尽量让自己的回答听起来有气势。
      可是龙文章看得出来,他心里没底,他必败。虽然有士气不一定赢,没有士气也不一定输,但对于何书光这种技艺不精的人来说,没有士气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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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书光站在沙盘前面,虞啸卿走出会议室,看着屋外萧条的初冬景色。这个小院子一直都是虞慎卿打理的,虞啸卿以前特别喜欢来这里赏花。自从虞慎卿过世后,院子里的杂草就一直疯长,花也不怎么开了,乱七八糟的,糟心得很。
      孟烦了和何书光大眼瞪小眼了一阵,然后孟烦了弱弱地说了一句:“您是……您攻方。”
      何书光舔了一下嘴唇:“那,那个……”
      张立宪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他此刻的心情就像一个眼看着自己儿子把1+1算成3的家长。
      “结巴什么,”虞啸卿站在门口喝道,“虞师的人,就该一往无前!”
      原来师座平时就是这样教他们的,难怪他们一个比一个傲气。龙文章心想。
      “是。”何书光说。
      龙文章和孟烦了对视了一下。
      “我师为此役可调集的兵力有虞师一部,一万两千人之全部,军部兵工团之大部,已强渡作业逾年,火力支援到汇方圆驻军之大成。有七五山炮群三,一零五炮群两,师座正在争取一五零重炮,成算颇大。”何书光有点像是显摆地样子说道,“而且,各团、营一级都配有美军的联络官,美国盟友的飞机可随时来援。”
      “我军事实上已经掌握了怒江的水文,并且我们有美国盟友提供的强渡技术及装备。我军已经在其他江段进行了秘密演练,湍急之况比行天渡有过之而无不及。”何书光笑着说。
      秘密演练还是之前虞慎卿还在的时候想出来的,过了这么久,大家都练得差不多了。要是虞慎卿在天有知,应该会很欣慰吧。
      “虽为陆军,但师座为此役一直精研美军跳岛攻击战术,尤以去年塔拉瓦之惨烈卓绝之战,师座命专人进行过翻译,现已精研至班排一级作战。师座说过……”
      虞啸卿打断他:“总说我干什么?说打仗。”
      在赫尔特林上校逼逼了一堆没有用的话之后,虞啸卿走进屋内,问道:“南天门怎么守?”
      “我……我先……我先不打。”孟烦了结巴着说。这样的气氛,怕是迷龙也该结巴了。
      张立宪眯了眯眼。他发现自己好像小瞧这个瘸子了。
      “我不打,打也打不过。美军赢了太平洋,可是我们都学乖了,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我现在身处炮火之中,我就知道人是最惜命的。我必须放弃自杀性的进攻。”孟烦了说。
      “这不是日本人的打法。”虞啸卿说。
      “禀师座,师座也用美国打法,我们竹内怎么就不能不用日本打法?”孟烦了说。
      对哦,这也是个问题。我们都习惯了日本人一贯的战术,此时一旦日本人突如其来地变换战术,对我们非常不利。张立宪心想。
      何书光把第一主力团的旗子插在了江对岸:“我师的运送能力,可保主力团一个加强营在七分钟之内渡江,十五分钟之内展开攻击,第一攻击波和第二攻击波之间没有间歇,第三波攻击预计会有十分钟左右的间歇。”
      才一个加强营,怎么抵得过无数的机枪。
      “我开打。”孟烦了说,“集中轻机枪和步兵,对强渡的加强营进行扫射。”
      结果可想而知,这个加强营八成没什么幸存者。
      “一防上哪有那么强的火力啊?”何书光问道,“你集中了整个联队的火力,二防三防你不要了吗?”
      张立宪看着沙盘。是啊,一防集中所有的火力,一旦二防三防遭到偷袭,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这个死瘸子不会做这种约等于自杀的事。
      “我们渡了四次江,最近的一次在这儿,”孟烦了指了指,“一防之外的地方趴着,趴了两天。我们发现,敌军的网道很发达,它能保证三条防线同时吃上热饭。饭能吃到,何况是拆散的武器。”
      虞啸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又立刻恢复了自然。
      “没有一防二防三防的,这一二三都是骗人的,竹内整整准备了一年,他把山里边连上了。所以这地方是他的战场,也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屠宰场。”孟烦了解释着,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仿佛来自一个已死之人,一个死在南天门上的人。
      “由于网道四通八达,所以日军在地底下只要能龟缩,就能扛得起有限的伤亡。更重要的是,您一个加强营的火力还没能摧垮日军的临战之心。”
      虞啸卿明显拉下了脸。他早知道何书光必败,只是没想到他败得这么快
      “一防,集中轻机枪和掷弹筒,歼灭登岸之敌。”孟烦了说,“都是老掉牙的武器,可是以全联队的武器量集中到这样一个光秃秃又站满了人的滩涂上,几十米的射程,我宁愿挨美军的□□。”
      全联队的机枪,没有任何威胁地扫射全是人的地方,再加上如此近的距离,子弹的动能可以把人劈成两半。余治心想
      “二防,集中直瞄火器,于这些半永备工事之内,即使是一零五火炮来轰击这些半永备工事,也只是啃掉一层皮。即使这些工事被摧毁了,敌军一样可以在二三防线的地下网道内迂回机动。”孟烦了拿了教鞭比划,“三防,敌军将远程火炮置于这些反斜面的炮巢之内轰击,以避开东岸优势的火力反击。”
      “反斜面?”何书光不服,“你是说这样的鬼射角?你这谁也打不着谁啊,你根本就打不到战场上,你连东岸的阵地都打不着。”
      反斜面,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纠结的反斜面,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张立宪心想。
      “不是,这地方已经不用我们打了,这么窄一胡同,集中了几百个人砍砍杀杀的,早就插手不下了。”孟烦了说,“我要炸的是路。我先毁禅达通往江岸的路,再毁外界通往禅达的路。没了路,你的后勤补给就跟不上了,你的炮也很快用不上了,而东岸这些人,不用我多说了吧?”
      “我不服!”何书光皱着眉,一副小孩被父母骂了之后的样子,“我可以冲上去用刀砍,我也可以砍翻你们的防线,别人死了我可以填上去,我死了别人也可以填上来……”
      “下去。”虞啸卿冷冷地说。早就教过你,后勤补给有多么重要,人不能顾头不顾尾,把脑袋护住了,身子让人砍了,和砍了头有什么区别。
      “你真是我的赵括。”
      其实用赵括比喻何书光实在很恰当,何书光就是那种只会熟背兵法,不懂得总结出自己专有的战术的人。兵法写得再好,谁都可以去背,只有自己总结出来的东西才是自己的,别人偷不走。
      何书光调头冲了出去,但张立宪现在不想去安慰他。他觉得应该让何书光冷静下来自己好好想想——那小子过于自负,明明实战能力还不如余治,还不虚心跟人家讨教,以为自己当个上尉就厉害了。
      “海正冲。”
      “到。”
      “你是第一主力团,实战首攻,”虞啸卿说,“希望你不光有军人之表,也有军人之里。”
      自打虞慎卿被他砍了之后,海正冲就从第二主力团调到了第一主力团。其实虞啸卿本想让张立宪当第一主力团团长,但张立宪那时天天跟龙文章腻歪,一门心思就不在工作上,虞啸卿可不敢用这种没有理智的人。
      虞啸卿常常想,若是龙文章不那么特立独行,张立宪不那么优柔寡断,海正冲不那么孤芳自赏,那么龙文章、张立宪、海正冲必然是最佳组合。
      “是。”
      海正冲站在沙盘前,给孟烦了敬了个礼。孟烦了别扭地回了个礼。
      “我不看我的背面,因为我要进攻。”海正冲说,“首先,将渡河器材应急改装成避弹板,继续冲击。呼唤远程火力,对二防投放大量烟雾弹,掩护渡河。至于三防,就不用我操心了,你的远程火力虞师座会亲自照应的。”
      是的,照他这么打,必定会用上战车连与西岸炮群对轰。这是战场,跟平时那种不痛不痒的对轰可不一样,到时候自己能灵活应变吗。余治心想。
      海正冲就比较周全了,兼顾正面战场与后方补给,同时照应二防和三防。第一主力团团长还真不是随便给的。
      “以机枪手对付日军步兵,我军步兵以避弹板为掩护,在靠近交通壕时使用手榴弹轰炸日军机枪手。过交通壕后近身搏斗。”海正冲说。
      “从三防闲置处调集更多机枪手,站在远处对来犯之敌进行扫射。”孟烦了说。
      第一主力团全军覆没。
      “下去吧,你已经尽力了。只是没他那么无赖。”虞啸卿说。
      海正冲又给孟烦了敬了个礼,走了下去。
      虽然一直看不上,但海正冲至少还把他们这个炮灰团当人看,从这一点上他就比那个何书光强多了。孟烦了心想。
      道路都被炸毁,我们无法绕到日军后方袭击。就算绕到后方,他们依然可以通过地下网道解决掉偷袭的人。看来只能正面作战了。第二主力团和特务营,对付二防和三防,以人数来讲似乎是可以的,就差在战术了。张立宪心想。
      “俞大志,俞团长。”
      俞大志站了出来。他平日里话就不多,但人还挺好说话的,尤其对新兵特别好。自从奸细李团长死后,他就接手了第二主力团。
      “这小子阴损得很,和他现在死守的南天门一样,似弱实强。”虞啸卿说,“你是打不过他的。”
      俞大志又退了下去。
      “贵庚?”虞啸卿问孟烦了。
      “禀师座,实岁二十五。”
      “找个年龄相仿的跟你斗吧。”虞啸卿说。
      张立宪知道虞啸卿要让自己上了。虽然余治与孟烦了只差了两岁,但他是没办法跟孟烦了抗衡的,因为孟烦了太阴损。
      “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父亲还亲自调教过你,别让我失望。”虞啸卿说。
      “是。”
      孟烦了深知张立宪的实力不容小觑。上次日军来犯,张立宪带着他的特务营轻轻松松就把他们打了回去。
      “张立宪。”
      “有!”张立宪回答得很有气势。他绝不会在任何细枝末节丢虞啸卿的脸。
      余治一副放心了一半的表情。
      “你接手第二主力团。”
      “是。”
      张立宪似乎早就想到了对策,所以他说得很流利:“我请求,在日军第二道防线,施加黄磷弹进行攻击。并且我认为美军飞机可以进行第二次空袭。”
      虞啸卿去和那个赫尔特林上校确认了一下,上校的回答是理论上可以。
      龙文章看了看张立宪,但张立宪没看他。
      张立宪站在虞啸卿让出来的那块地方:“我希望美军飞机这次机载的是高爆汽油纵火炸弹。”
      唐基瞟了一眼张立宪,他甚至不知道这娃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残忍了。
      龙文章就像在观察蒙娜丽莎那样端详着张立宪。其实他也很兴奋,终于有机会跟张立宪来一场沙盘战了。
      “不是,您那个第一主力团残部还在这儿跟日军纠结呢。”孟烦了愣了。他也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他没想到张立宪一上来就这么粗暴。
      “我知道。但又能怎样?”张立宪说,“整整一个团的人,用血肉之躯刚刚换来的寸寸阵地就要化为泡影了。”
      孟烦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张立宪仿佛背书一样说出那句“为国而死得其所哉”。
      师座,您别怪立宪阴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该死就得死。张立宪心想。
      孟烦了被迫把二防上能动的工事都撤向了后方的三防。张立宪乘胜追击,带着第二主力团过了二防。
      张立宪一脚踩在沙盘上,把第二主力团的旗子插好。这沙盘是他和余治何书光李冰一起做的,送给虞啸卿的生日礼物。
      龙文章看出了张立宪脚上的小皮鞋是新的。自己之前送给他的那双鞋应该早就被丢掉了吧。
      “第二主力团乘胜追击,以轻机枪压制无力反抗的日军,用巴祖卡等轻型炮筒炸毁日军火力点。”张立宪说。
      “从三防调集机枪手和步兵,与冲在前面的敌军对抗,同时碉堡内的机枪手对远处的敌军进行扫射。”孟烦了说。
      糟了,把轻机枪都调到前面去了。得干掉这些暗堡群才行。张立宪心想。
      “找身手敏捷之人,以两三个步兵带手榴弹掩护,趁攻击间隙,以半山石为掩体,向碉堡内投入手榴弹。”张立宪说。
      这招聪明。虞啸卿心想。
      “前方步兵掩护机枪手继续挺近。”张立宪说。再这样下去就能抵达三防了。
      孟烦了战败了。他早知自己没有胜算,他只是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龙文章。
      “你死了,换他上。”张立宪冷笑着说。他早就期待能和龙文章交手,只是一直没什么机会。要说近身搏斗他不是龙文章的对手,但如果比起带兵打仗,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龙文章叹了口气。
      张立宪给虞啸卿敬了个礼:“敌军虽然顽强,但第二防线已被我部扫清,我军第二主力团死伤逾半。”
      “你真是不知节省。”虞啸卿轻轻地说。换了别人,他就当众骂一顿。
      完蛋了,回去要挨打了。张立宪心想。师座现在不骂他就说明回去之后一定会骂他。
      “学生不才,对不起。”张立宪说。
      虞啸卿立正站好,还算温柔地说道:“你的部下不是草包,我看错了。道歉。”
      龙文章笑了。
      孟烦了敬了个礼。这可是他这辈子头一次被人看得起。
      “小孩子们都玩儿过了,现在咱们。”虞啸卿摘下白手套。
      张立宪还以为师座会继续让他上呢,真是可惜。
      龙文章倒是不觉得可惜,因为虞啸卿要是再不上,张立宪一定会被自己打哭。
      “我带特务营与第二主力团汇合,一同挺进三防。”虞啸卿说。
      “我用碉堡掩护轻重机枪手,步枪手以手雷压制你们的攻势,同时不断通过地道,补齐伤亡的人。”龙文章说。
      第二主力团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特务营准备。”虞啸卿说。
      “是。”张立宪答道。
      “以巴祖卡和六零炮队日军步兵进行轰炸,我军机枪手和步兵掩护炮兵,继续挺近三防。”虞啸卿说。
      “给铁棘刺通电,减缓敌军攻势。”龙文章说,“提前命二防撤退时布下地雷和炸药,并在炸药中加入钉子、木屑、石块等,以增加杀伤力。此时敌军应该已经踩到地雷而阵亡一部分了。”
      虞啸卿没有能用的办法了,此时已经展开了近距离搏斗,机枪炮筒都不管用了,只能默默承受着地雷和炸药。
      “用尸体堵住被破坏的铁棘刺,我军一部分人利用地下通道机动到二防的出口处,对敌军背部进行攻击。”龙文章说。
      “让搜索连发信号,请美军飞机进行空袭。”虞啸卿说。
      “用老式迫击炮,既能轰炸敌军,又能以延误掩盖敌军搜索连的信号。”龙文章说。
      “搜索连停止发放信号。”虞啸卿说。
      “我军发射烟雾弹,将美国空军的炸弹引至敌军上空。”龙文章说。
      糟了。没退路了。虞啸卿心想。
      “正午早过,稍适休息,一小时后再述。”虞啸卿说。
      屋里的人都出去吃饭了。
      唐基走到龙文章身边:“龙团长,你想要什么?到底想要什么?这是师部,不是戏台子,找个地方好好洗洗脸去。”
      他此言并非是要劝退龙文章,而是为了保住他那个大侄子的面子。
      95
      午饭时候,张立宪实在吃不下饭,就跑到之前虞司宇住的那个小院子里去练剑。
      “你该死!我杀了你!”张立宪用他的中正剑狠狠刺向那颗树。但那棵树已经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了,树体结实得很,哪是他戳几下就能戳伤的呢。
      虞啸卿心烦意乱。他现在很后悔当初没好好听他老爹的话。
      张立宪正欲砍几条树杈,眼前突然飞来一把刀,他一个后空翻躲开了那把刀。
      “师座,您怎么来了?”
      “到处都是残花败柳,也就这地方还能有几朵桃花。”虞啸卿把自己的刀捡起来。
      “师座是不是还没吃饭?”
      “我吃不下。”虞啸卿说,“你帮我发泄一下吧。”
      “我怎么帮您……”
      张立宪话还没说完,虞啸卿就一刀劈了过来。那力道和速度都堪称完美。张立宪勉强躲开,虞啸卿又劈了一刀。
      “师座……”
      “拿起剑来。”
      张立宪只好拿剑跟虞啸卿对战。被虞司宇调教之后张立宪的剑术精进了不少。
      虞啸卿觉得差不多了,就佯装败下阵来,趴在地上不动弹了。
      “师座师座!”张立宪赶紧跑过去。
      虞啸卿一把拽住张立宪,把他压在身下:“你输了。”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打伤您了。”
      “我明天带你去糕点铺,给你买好吃的。”
      “嘿嘿谢谢师座。”

      “你还有多少人?”虞啸卿问道。
      “一个大队左右吧。”龙文章说。
      “日军最擅夜袭,你为什么不发动夜袭?”
      “你防得太好,步步为营。”
      “在你挖的马蜂窝里吗?”虞啸卿说,“你是短兵相接的天才,我一直等着□□下面冒出个洞,还有把捅出的刺刀。”
      张立宪总觉得虞啸卿这话有些许暧昧。不过虞啸卿本人并没有那种意思。
      “所以你防得滴水不漏。”龙文章说。
      “放屁!”虞啸卿说,“无所作为到老子可以在你的肚脐上打风枪开炮眼了。”
      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张立宪扶了扶额头,然后若无其事。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虞啸卿又问了一次。
      “我军主堡子堡聚集火力杀伤攻坚部队,以地利优势滚下汽油桶,纵火制造障碍。以冷枪射杀爆破手,以烟雾瓦斯阻碍直瞄火力射击。”孟烦了说。
      “好,你慢慢烧,我看你有多少瓦斯和汽油。”虞啸卿说,“我等天亮,稍有间隙,便以散兵出击。”
      林译还在担心他的团长的脑袋,却一下子回过了神来。因为虞啸卿要调川军团了。
      “川军团最能打的人,正在对面的山顶上和我作对呢。”虞啸卿说,“林译副团长。”
      “有。”林译站出来,敬了个礼。
      “你担任指挥。”
      “我团蓄势已久,誓死也要啃下南天门。”
      “你一口虫牙镶了钻石了?”虞啸卿说,“海正冲团,全军尽没,俞大志团,三去其二,你川军团一兵不损,这是光荣还是耻辱?”
      林译是一个没什么实战经验的人,让他带兵还不如把东岸让给日军。
      “是耻辱,是最大的耻辱。”
      “全力听特务营调遣,尽你们该尽的力。”
      “是。”
      恐怕真的到了战场上虞啸卿也不会用川军团的,就算真的用了,也一定会把川军团硬塞给张立宪。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张立宪虽然是特务营营长,但他却是虞啸卿心里的川军团候补团长。只要龙文章那边有了什么状况,川军团势必归张立宪指挥。
      “特务营抓紧打开爆破点。”
      “是。”张立宪说。
      “布下地雷,以机枪手剿杀敌军。”龙文章说。
      “川军团在前人工清扫地雷,特务营及第二主力团残部继续抵进树堡。”张立宪说。
      说白了就是拿川军团当人肉护盾。或许在张立宪眼里他们本就是这样的存在。
      “利用日军壕地,调机枪手与敌军机枪手对狙,掩护步兵继续冲锋。”虞啸卿说。
      这两个人还配合地挺好。龙文章心想。
      “余治。”
      “有。”
      “对树堡处敌军进行远程轰炸。”
      “是。”
      眼看龙文章节节败退,可张立宪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虞啸卿也是这样想的:“十分钟前我就应该打开你这个龟壳子。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炸开一缺口,日军还可以在碉堡里利用地利继续反击,竹内不会不想这个的。”孟烦了说,“这就是沙盘,如果真有这么一场惨绝人寰的攻坚战,地形复杂伤亡惨重,我军又缺乏实地一体的作战经验,我想不会有人有这种理论的勇气和理论的效率的。”
      “我每天睡眠绝不超过4小时,一天当两天用就是为了效率。”虞啸卿说。
      “您每天睡多久那是您自己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有时候卧薪尝胆也是一种鸦片。”孟烦了继续说。
      卧薪尝胆也是一种鸦片。有的人每天点灯熬油宵衣旰食地背着书,可到头来也只是感动自己,方向不对再怎么努力也白扯。
      “别的团我不知道,让炮灰团去打这种仗,可能要全团哗变。”孟烦了说。
      “李冰。”张立宪喊道。他知道师座不爱听人说教,所以不管你说得对不对,师座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有。”
      “收押。”
      李冰立马带了几个人钳住了孟烦了。
      “哎哎,没完呢,我的防线还在呢。”龙文章着急了。
      李冰放开孟烦了。
      “你到底藏了些什么玩意儿?”虞啸卿问,“要你的手下以死相胁才肯说出来。你三条防线都成粉了!”
      “反斜面。”龙文章说,“反斜面的两道防线。”
      张立宪忽然明白了,不用龙文章再继续说下去了。他瞬间觉得全身汗毛倒立,原来我们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反斜面?防和顺吗?”虞啸卿凑过去看,“它的枪眼炮眼都冲西。”
      “和顺一带的赤色分子,值得用两道工事去防御吗?”龙文章说。
      “那你防驻印军吗?他们正势如破竹的东进。”
      “反斜面的防线在他们势如破竹之前就已经初具雏形了。而且中间还隔了两个日军师团。”
      “我炸开树堡!”虞啸卿已经气得眼睛都红了。
      没用了,师座,我们已经上当了。张立宪心想。
      “我军所有人,通过地下甬道,从敌军四周出现。”龙文章说,“我们攻击成性,虽败局已定,反而视死如归。”
      虞啸卿仿佛可以看到虞师全军覆没的样子,他两年的心血,就这样毁于这个沙盘之上了。多讽刺啊,张立宪送他这个沙盘,是希望他能拿下南天门,可自己却死在了沙盘上。
      “两军交结,空袭失效,主阵地移至反斜面,你的支援火炮也报废了。”龙文章说,“双方都是强弩之末。只不过我这支箭顶着的是你的脑门心。”
      确实,火炮根本打不到那里,除非炮弹会拐弯。余治心想。
      之所以修在反斜面,就是为了避开东岸的火力攻击。而且,一旦虞师真的决定鱼死网破,那么势必会攻到树堡。当虞师真的站在树堡面前的时候,背后却是从来不曾注意的反斜面防线。除非还有更多的人,否则根本无法赢,然而我们已经没有人了。张立宪心想。
      龙文章的声音开始变得虚无缥缈,虞啸卿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已经战死沙场了。
      “整个南天门就是一个大的陷阱,你们以为不惜代价抢下这个树堡就能得到南天门?其实造它就是为了杀更多的人,让虞师的实力耗尽。”龙文章说,“等你终于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虞啸卿尽量保持镇定,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戴上白手套:“都解散吧。”
      唐基会意地把英美盟友都请下去。
      张立宪抿着嘴看着依旧使劲抬起头的师座,生怕他下一秒就倒下去。
      虞啸卿看了看那个沙盘,看了看自己死去的地方,转身离开。
      迈过门槛时虞啸卿终于倒下了。
      “师座!”张立宪和何书光赶紧扶住虞啸卿。
      龙文章也没想到这事对虞啸卿的打击会这么大。他还以为虞啸卿会把他和孟烦了关押起来,然后发泄一通。
      接下来整个师部都乱了套。龙文章就像一颗子弹,射穿了虞师一直引以为傲的心脏——虞啸卿。
      后来龙文章也晕倒了,不过显然大家都不想理他。晕倒前的最后一秒,龙文章还在想,要是张立宪看到自己晕倒了,会不会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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