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今天扳倒摄政王了吗》吃芋泥而不嚷

42、第 42 章

　　明棠宫外，两个小宫女并肩而行。其中一个头上带着一朵红阳花苞，将开未开，甚是好看。另外一个粉衣宫女瞧见那红阳花，惊讶感叹道：“花苞是哪里寻来的？这时节，理应未开花呀。”

　　簪花宫女得意笑道：“我早上出宫，瞧见集市上有人卖这个，他说在太平山中的温泉旁有几棵红阳树，因为暖和所以结了几个花苞，恰好被他寻到，他便摘了来卖。这一朵小花儿可贵了，花了我半份月例呢！”

　　“这样稀罕的东西，半份月例真不算贵。”那粉衣宫女满脸的艳羡，盯着红阳花苞挪不开眼。

　　“你真想要？”簪花宫女眉眼一挑，低声问她。

　　“当然！”粉衣宫女双眼放光，“下回出宫，你带我去集市找那人呗。”

　　“你真想要，胆子又够大的话，宫中便有红阳花苞。”

　　“宫中有？在何处？”

　　“就在明棠宫内，殿后种了许多红阳树，日日用暖炉烘着，我曾远远地望见树上结了些花苞。”

　　“我可不敢动陛下的东西。”粉衣宫女猛摇头，“我还想多活其实一阵”

　　簪花宫女噗嗤一声笑出来：“跟你说笑呢，那树上根本没结花苞。”

　　“可恶。”粉衣宫女娇嗔着轻轻撞了一下她。

　　“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千万别往外说。”簪花宫女将声音压得极低，粉衣宫女一听便知道是宫闱秘史，她忙将耳朵凑了过去。

　　“听闻是因为陛下难产后一直昏迷，姜太医说再不醒，怕是会从此长眠，无力回天了。因此相王殿下是想借红阳花开唤醒陛下。”

　　粉衣宫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小公主一出生就没被母亲抱过，怪可怜的，若陛下能因此醒来，就当真是一桩好事。”

　　“说来也是唏嘘。”簪花宫女想起些许往事，皱起眉来，“当日陛下临盆前，画了许多红阳花，让我递给相王殿下看。结果相王殿下看都不看一眼，便随手丢进了火中。如今陛下生命垂危，相王殿下才珍惜起陛下来，花尽心思想挽回她。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说，相王殿下会不会十分懊悔，当时烧了那些画？”粉衣宫女若有所思。

　　“恐怕相王殿下懊悔之事，不止这一件。”簪花女子苦笑道。

　　言语间，一阵风吹过，带走了她头上的一朵红阳花瓣，花瓣随风而飘，落在明棠宫中沉睡的李晴央眼帘之上。

　　床榻旁的上官嬷嬷看见红阳花瓣，十分惊奇，她抬头眺望窗外满是翠绿的红阳树，疑惑不已。

　　相王花了大力气将别处长得好的红阳移栽过来，还日日供暖，盼着红阳早日开花。可那些红阳不领情，连个花骨朵都未曾长出。

　　眼前这红阳花瓣，是从何处冒来的？

　　思索片刻后，她轻轻拿走陛下眼上的花瓣，揉碎了撒出窗外，面色如常，仿佛从未见过它。

　　傍晚，裴既南风尘仆仆归来，他发髻松散，华服染尘，说是刚从前线打仗回来也大有人信。

　　一进殿，他就痴痴走到李晴央床榻前，面容憔悴，好似悲痛欲绝。

　　上官嬷嬷从未见过这样的相王。

　　她印象中的相王总是咄咄逼人又威风凛凛，天上地下唯他独尊，他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永远是倔傲冷戾的模样。

　　此时的他却是颓丧萎靡的模样，昔日的自大狂妄像是被他拿去做了红阳树的肥料，他倾尽一切只为花开，只可惜天公不作美，红阳花仍是不开，陛下仍是未醒。

　　“阿晴，我今日见着红阳花了。”裴既南望着阿晴喃喃自语，“原来这个时节真的有红莲花，你猜是在哪里？”

　　“是在太平山上。那里有一处温泉，温泉旁滋养着几棵红阳树，早早开了花。”

　　“可惜我赶到的时候，花已被村民摘完了，一朵花瓣也不剩。”

　　说到此处，裴既南苦笑不已。

　　“为何温泉热气可致红阳花开，殿后暖炉却无用……”他望向外间的红阳，满是青葱，一抹粉红也无。

　　正如阿晴的脸庞苍白，无一丝血色。

　　也如他沉沉的眼底，尽是疲累、害怕、懊悔，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甚至连半分生机都不显。

　　见此情形，上官嬷嬷心中哀叹连连，她悲声道：“相王殿下，方才姜太医来过，说连心毒的解药炼制好了。”

　　“终于炼好了！”本来面如死水的裴既南登时活了过来，他一把抢过药瓶，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透着万分喜悦，“吃了解药，阿晴定能醒来。”

　　他忙扶起阿晴，和着水将药丸给她喂下，而后满怀期待地看着她，他眼也不眨，生怕错过了她醒来的第一眼。

　　“姜……”上官嬷嬷还想说些什么，裴既南却抬手制止了她，“别吵着阿晴。”

　　上官嬷嬷只好将话咽回肚子里，行礼告退。

　　姜太医说，即使在连心毒发前炼出了解药，可陛下气血亏损过甚，五脏六腑无力克化解药。

　　这毒，怕是解不了了。

　　思及此，她头痛欲裂，心气哀愁，好似瞬间老了十来岁。

　　三日后，上官嬷嬷抱着小公主走进内殿，见相王仍是默默守在陛下床前，感慨万千。

　　相王这般已整整三日了，这三日里他不眠不休，不上朝不言语，眼中只有陛下，谁来劝他，他都不曾改变半分。

　　即使是她抱来小公主劝他珍重身体，他也只是多吃了几口饭菜，而后继续静默地守着。

　　“我抱抱小熙。”相王开口道，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毫无生气。

　　上官嬷嬷将小公主递给他。

　　“今日小熙便留在此处陪母亲吧。”裴既南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摸了摸阿晴冰凉的手腕。

　　上官欲言又止，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了：“是。”

　　如今陛下奄奄一息，即便用了各种珍稀补药，身体仍是每况愈下，体温一日比一日凉，面色一日比一日惨白。

　　或许，今日就是她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日，有丈夫和女儿陪着，她总归不至于太孤单。

　　虽则，她定是怀着满心遗憾而离去，算得上是——不得善终。

　　小熙才几个月大，只见过几回父亲与母亲，她不喜欢胡子拉碴的裴既南，于是闹着要往床榻上去。

　　裴既南放她在李晴央身侧，瞧着她二人的脸庞，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小熙活生生是个小号阿晴。

　　他会心一笑：“阿晴你看，小熙眉间倔强又英气，与你是何其相似。
　　她有全天下最尊贵的母皇，有最骁勇善战的父亲，日后定会无忧无虑地长大，成为一代明君，就如同她的母亲和祖母一般，为世人称颂景仰。
　　你难道不想看到那一天吗？”

　　小熙黝黑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眼前是陌生的面孔，可这人身上散发着熟悉的味道，令她莫名心安。她好奇地抓住眼前人的一根手指，攥得紧紧的。

　　独属于婴儿的奶香传入李晴央的鼻中，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睡得昏昏沉沉的，时而清醒，时而做梦。在梦中她十分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梦里，无数次挣扎着醒来，可醒来也是无法动弹，只能听见身侧的细微响声，好似依旧是在梦中。

　　也许她已经如原书中记载的那般，难产而亡，这些所谓的梦境其实是死亡后的世界。她能感受到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梦境越来越长。这或许是她的意识在逐渐消散，等她再也无法醒来的时候，便是自我的意识全部消散了，届时她应该也不会再做梦，而是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消失。

　　一片漆黑暗沉的梦境中，她的手仿佛摸到了什么，那东西又小又软，触感柔和，是她不曾接触过的。

　　“咿呀咿——”小熙不知怎么开心地手舞足蹈，握着母亲的手晃啊晃。

　　稚嫩不成语句的声音传来，好似凝结成了碗口粗的麻绳，一下将她从梦湖中捞起，脚尖触到陆地的刹那，她灵台瞬间清明。

　　睁开眼，她满脸疑惑地看着身侧的人，有气无力地开口，声若细蚊：“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