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祭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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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C级公民，耶芙分配到的房子在北城三区。
这片区域的住宅是上个世纪末遗留下来的，楼高都在25层以上，人口密集，设施老旧，脱落的墙体像是无法治愈的皮癣。
耶芙所在的“楠木楼”算是短中取长。这里的居民都是在大公司任职或者是公职，至少能维持体面，让整体环境相对整洁。楼里没有做小生意的，也没有闲杂人员来来往往，电路、水道、排气管道也都正常运行。
她曾听纠察局里的派遣同事说，像是各城四区、五区的住宅楼里，楼上的厕所味混着楼下炒菜味一起往房间里涌。
因此从小生活在儿童中心集体宿舍里的耶芙，对“楠木楼”的居住环境非常满意。
更不用说去年楼里搭载了快递运送系统，还有一台很时髦的外景观光电梯。
远处中心城的高饱和度霓虹灯向四周辐射着足以闪耀宇宙的光，在她翡翠般的眼瞳上映出五彩斑斓的光。
观光梯外保护围栏的阴影打在她轻盈立体的脸孔上，模糊了因身体虚弱而难掩的虚弱表情，但滴落在她微翘鼻尖上的汗水仍透露出她的忍耐。
“叮——18层已到达。”
上个月防盗门的电路板坏了，人脸识别开门无法使用。找人来修的话要花不少钱，耶芙打算在旧货市场找个同型号的自己换。在找到之前，这段时间她用回了钥匙。
打开最外层的门，一片晃动着的惨绿光芒充斥着整个房间。
耶芙疲惫地叹口气。
客厅里听到动静的家用机器人卡顿一秒，装作无事发生地迎了上来。
家用机器人拥有半人高的箱型身躯，高度可调节的探测仪和摄像头，轮式驱动，两根灵活的机械手臂。
它热情地接过她手中的雨衣，“欢迎主人回家。”
这年头深水市早已看不到动物的身影，人们就赋予了家用机器人一些宠物的特性。这一改造身受用户欢迎，已然成为潮流，谈论自家机器人的癖好也成为茶余饭后的常见话题。
故而不想养宠物的耶芙，被迫接受机器人喜欢奇怪灯光的费电小爱好，常常在打开门的一瞬间直面一屋子妖红或惨绿的光，每次回家都让她有妖精大王进洞的错觉。
但现在，她毫不留情地关闭了家用机器人身上的网络系统，仅保留了数据模式，这意味着它依旧会操持家务，不再能联网和更新，无法使用最新鲜的软件，也无法为她播报新闻和天气。
以此为代价，换来的是生活空间不再处于超级人工智能“维斯塔”的可能监视之下，她觉得十分值得。
这时，耶芙躺在沙发上，在熟悉的环境中那颗从爆炸起就提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一些。
家用机器人准备晚餐时，耶芙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澡。
热水冲出花洒，细密地浇淋下来，被雨水浸得冰冷的身体慢慢转暖，耶芙舒服地喟叹一声，那些紧张、不安和焦躁瞬间消退大半，舒缓下来的大脑开始重新转动。
在今天之前，她行驶在这座城市形成的固有人生轨迹上，虽然艰辛、虽然忍气吞声、虽然没有舒展自我的希望，但有了体面的工作，还算舒适的生活环境以及安稳的未来。
她一直很坦荡，也做得很好。
但今天之后，她心中拥有巨大的秘密，不得不小心躲藏，时时刻刻警惕着被人发现自己的特殊。
她变成了城市阴影的一部分。
系统、异空间的庄园、身体自愈、被使用的“阿尔法白蛋白”，不论哪个问题解释起来都很困难。
耶芙叹了口气，人怎么能在短短半天之内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
不过事已至此，她没有后悔。
事情的起因是她遵从自己的意志“违规”救了队友，她不认可因为上司之间的博弈和僵化的制度而放弃活生生的性命。这是她的本心，因此这种事今天不发生，明天也会发生。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是她的命。
所以不论后面被调查出什么，随机应变罢了。
只是此时，她还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远超她的预料。
洗过舒服的热水澡，耶芙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刻苦的学习经历、激烈的淘汰考试和工作中直面生死的巨大压力，锻炼出她冷静的心态，眼下吃着芦笋沙拉和煎肉片，听着电视里的晚间新闻，已经能不再去想那些困扰她的秘密。
新闻里老调重弹地说着工人和公司之间的矛盾，各城区的罢工活动每过几个月就要来一次。不过最近的舆论论调是矛盾的源头在于深水市用地紧张，向外探索的声音甚嚣尘上。
分管企业、行政、司法的三位神秘执政官罕见发出联合公告，表明市政厅采纳市民建议，会向市长提出向外探索的申请。
耶芙打了个呵欠，关掉电视。
晚饭后，她向纠察队递交了3天假期申请，然后照常了解一会儿最新科技动向，至于探索系统和庄园，算了，今天太累了，明天再说吧。
于是耶芙比平时还早地上床睡觉，快速入眠。
梦中，她似乎听到了许多呓语，却难以分辨其中所说的内容，她听得不耐烦，睡得不安稳起来。忽然间，有一道冰凉的屏障包裹住她，周遭渐渐安静了下来。
耶芙以为是家用机器人调低了空调的温度，翻个身继续睡去。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得到了充足休息的耶芙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完全恢复了。
她躺在床上，重新闭上眼，在黑暗中开始呼唤脑中的系统。
这不像在电脑中打开文件那样轻松，她必须高度集中注意力，才能察觉到脑中多出来的那一点蓝色光亮。
耶芙的意识来到蓝光旁边，却怎么也召唤不出之前的蓝色面板。
【系统察觉到宿主内观，请问是否进入领地？】
“是的。”
这个系统并非像人工智能一样可以沟通，她更像是面对一个未知编辑器的程序员，一切从零开始。
耶芙向来有自己的想法，并且热衷于解决问题。
如果每次进入庄园都这么麻烦，她可能会放弃这片暂时看不到后续收益的庄园，如同放弃那些进入初始界面就要启动许久的游戏。
“有没有进入庄园更为便捷的方式？”
【未检测到相应程序】
现在没有的程序，不代表不可以增加。
耶芙换个问法：“我要设定一个口令，每当我默念口令就会立刻出现在庄园中。”
【宿主有权设置进入口令，请问口令内容是？】
耶芙想了想说：“口令是‘长眠于拉莱耶的神候汝入梦’，加上信息识别，只有我本人说这句口令立即有效。以后所有口令都默认都要进行信息识别。”
思考口令内容时，昨天她看到章鱼雕像下的奇怪斜体字忽然闯入脑中，这句稍有异同的口令便脱口而出。
【庄园口令收到，已启用】
“再加上一个呼唤你的口令，‘系统出来’。”耶芙补充道。
系统未对与自己有关的口令如此简陋而不满，照例回复：【系统口令收到，已启用】
耶芙睁开眼，暂且离开与系统交流的空间。
首先，尝试召唤系统，顺利。
然后，尝试进入庄园。
耶芙默念：“长眠于拉莱耶的神候汝入梦。”
霎时间，周身空间如彩色水瀑般向后褪去，显露出拉莱耶庄园的复古玄关。
又回来了。
这次没有倒计时，她可以安心探索新环境。
然而这一层乱得她几乎无法下脚，从进来之后她的眉头就没舒展开。
现实中，她为了不做家务，不仅斥巨资买了家用机器人，而且坚定践行极简主义，家里物品少得像样板间。结果到这里来开荒？
深水市边缘区域也流行拾荒，但人家至少在室外，第一次听说在自己家里拾荒的。
耶芙边摇头边劳动起来。
她的领地和现实的时间流速一致，干了两个小时后她觉得又烦又累。
耶芙把椅子腿一扔，后知后觉地开始卡bug，“系统出来，我的领地是魔法世界，我是大魔法师，掌控千种咒语，可以一个咒语收拾干净整座庄园。”
【与领土的客观规律不符，无法通过指令】
哦，这个系统不是万能的。
耶芙又试了凭空增加仆人或机器人、全部改为自动化等方式，均以失败告终。她只得继续归拢垃圾。
历经一个下午的艰辛，她终于把最紧要的厨房和卫生间，外加会客厅收拾出了大概，还找来了庄园的平面图。
这真的是个超级大的庄园。
虽然主宅只有3层80个房间，但加上花园、牧场、湖泊、林地和一望无际的农田，一共占地10平方公里。
蜗居在城市的耶芙满意地捧着平面图，在会客厅的真皮扶手椅上畅享一下旧时代的贵族生活，规划着未来自己要如何利用这些地方。
对了，这只是庄园，她的领地应该不止一座庄园而已。
但忽然间，她注意到会客厅的灰白玻璃外，有一个影影幢幢的东西在晃动。
耶芙曾听闻核爆后大地上徘徊着很多变异生物，这也是影响深水市向外探索的阻碍之一。难道庄园外就是第一批变异者？
她四下扫视，找不到一个趁手的武器来应对入侵者。
入侵者像是闻到人类气味的丧尸，贴着窗户不断窥视。
耶芙想让身体多恢复一段时间，暂时不想进入战斗，索性回到现实。这几天要抽空学习一下如何利用家具手搓武器，或者尝试一下能不能带现代武器进入庄园。
时间接近傍晚，机器人为她准备了香喷喷的面汤作为晚餐，她一出来就闻到了。体力劳动后的饥饿让她无暇顾及其他，立刻洗漱起床，换好衣服。
正当她夹起第一口龙须面送入口中时，刺耳的门铃骤然响起。
这是耶芙住进这里后第一次有人到访。
她立刻警觉起来，环视屋内一圈，确定客厅没有需要隐藏的物品。她房间里倒是有一个小秘密，但也无伤大雅，不用担心。
于是走到门口，透过可视门铃看到门外来了两位穿纠察队制服的同事。
没见过，不是他们三队的。
如果杨凯旋发现她偷了“阿尔法白蛋白”，他也只能指使得动三队的同事，那她可都认识。换其他队的人来，是为了回避？
耶芙没理由将公务人员拒之门外，只得开门。
门外为首的是男同事肃着一张脸，眼神如无鞘之刀，透着毫不遮掩的锋利，用一副公事公办地态度出示了证件，并说道：“你好，我是纠察局纠察队一队的周厌锋。请问你是耶芙·罗叶女士吗？”
鉴于耶芙就职于纠察局，对机关性质已经足够了解，周厌锋就省去了“纠察局有别于治安局，主要处理恐怖事件”的说明。
“是的。”耶芙不由得皱起了眉。
周厌锋可是大名鼎鼎。
一队本身就是纠察局中综合实力最强的队伍，专门负责重案要案。
眼前这人就是这支队伍的队长，入队以来战功赫赫，破获过很多重大事件，纠察队送进监狱的恐怖分子有一半都出自他手。
不过两年前周厌锋升任一队队长后，只负责极其机密重要的案件，怎么会出现在她门口？
“这位是与我同队的唐风棉。”周厌锋向耶芙介绍他身后的女同事。
话音落下，将栗色卷发整齐盘在脑后的唐风棉对耶芙友好一笑。
唐风棉这个名字也如雷贯耳。去年就是她揪出一位内阁部长和公司勾结的实证，让内阁派系大洗牌。
耶芙隐隐吸口气，她到底做了什么惊动这二位？
难道她用掉的那支药剂另有他用，她间接害死了某位大人物，让内阁又洗了一次牌？不论是她还是内阁，都不能这么倒霉吧。
“有什么事吗？”耶芙问。
“请现在同我们一起前往纠察局，协助调查一起案件。”周厌锋说。
“请问我是以何种身份协助调查？看这架势，恐怕不是召我归队吧？”耶芙敏锐地察觉道。
周厌锋沉默片刻，据实以告：“以案件相关人员的身份。”
耶芙早有预感，并未因此慌乱，继续追问：“根据《深水市治安管理条例》，相关机关要求传唤市民配合调查时，必须说明调查案件及具体内容。”
周厌锋叹气口，他就知道系统内的专业人员一定会刨根问题，但他一开始也没打算隐瞒，“请你配合我们调查‘涉谷街爆炸案’。”
这起案件确实是最近的大案，交给一队处理也说得过去。
但找到她家来，还是让耶芙有些惊讶，其实她一个外围受害者，提供不了太多信息，顶多是出于她属于系统内部，证言更可信一些，仅此而已。
“好的，但我作为受害者和路人，没有目击到有指向性的事情。”耶芙坦率道。
“不，”周厌锋说，“你被传唤不是作为受害者。经过初步调查，这是一起因密教教徒违规举行仪式导致的爆炸，三名犯人均已被炸身亡，但我们通过现场调查发现了与你有关的证物。”
“我？”耶芙难以置信道，“我离爆炸地很远的。”
“别紧张，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暂时只是请你提供线索。”唐风棉用如沐春风的声音缓解着她的不安，并从手提袋中掏出一张照片，“这是证物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被烧毁过的纸张，仅残留了巴掌大的纸片，上面大部分内容已不可考，唯有中间的四个字隐约可见——耶芙·罗叶。
唐风棉温柔地说着最诛心的话：
“我们怀疑犯人违规祭祀的密教邪神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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