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八十二 ...
-
她们二人本就来的晚些，嘉平公主又清楚程知韫谨慎不爱出头的性子，因此并未拉着她往御前凑。
可谢时聿刚走没几步，程知韫便察觉到台上投来的几道视线。谢时聿虽未明晃晃的从人前走，但能伴在御驾左右的人就那几个，想不招眼都难。
程知韫轻轻吸了口气，大脑一片空白。
嘉平公主正要偏头同她说话，观她神色有几分紧张，正纳闷呢，一转头，就见谢时聿走到了二人面前。
嘉平安抚似的捏了捏程知韫的指头，率先开口道：“谢尚书。”
谢时聿作揖：“殿下。”
旁边的程知韫没有吭声，见她这模样，嘉平公主更觉她是在谢时聿手里受了委屈。京城这样那样的规矩太多，她一时想不出二人昨日犯了哪条，只怕谢尚书现下来这遭，也是为了训诫程知韫。
小师父是她强邀来的，若再因为自己受训斥，在谢家难做，那自己就要悔死了。
想到这儿，她不免有些恼怒，正要质问送上门来的人，可一对上谢时聿黑漆漆的眼睛，那双肖似深潭的眼睛，顿时所有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竟有几分气短。
她强撑着问了一句：“谢尚书前来所为何事？”
谢时聿淡淡道：“敢问殿下今日可要参与狩猎？”
“那是当…咳……”嘉平公主假咳一声，调转话头：“看心情。”
别想趁本公主不在欺负知韫
谢时聿颔首，转头看向程知韫，神情很平静，说：“今日若无聊可以去学学射猎，别往深山去，在猎场外围顽就算了，我给你挑了个女师父，稍后她会来寻你。”
他这话说得太自然，太顺理成章，莫说嘉平公主，就连程知韫都懵了。
她慢慢抬起眼，口是心非道：“我不想学。”
“那就叫人跟在你左右，猎场人多。”
谢时聿点到为止。
二人目光对上了一瞬，就各自收回了视线。
程知蕴重又垂下眼，说：“我不喜欢外人跟着。”
谢时聿没有说话。
程知蕴余光瞥见他正屈指摩挲着拇指的扳指，不知为何，竟想起了这只手掐在自己后颈的时刻。
她哼哼唧唧的喊硌，谢时聿便从善如流的褪下扳指放在枕边，随后强行将长指塞进她口中……
程知蕴如同一下子被点着了，腾地往后退了半步。
二人就这样僵持着。
架不住左左右右探究的目光太多，程知韫终究是低了头，福身应承道：“多谢三叔。”
“嗯。”
谢时聿与嘉平公主颔首示意后，转身欲离开。
旁边一生面孔的男子却凑上前来，笑着同谢时聿打招呼：“谢大人竟也有这般怜香惜玉的时候？”
这话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过是男子之间的玩笑，可用在谢时聿和程知蕴的身上，却显得有些轻佻。
堂叔和侄媳，如何用得上“怜香惜玉”这四个字？
程知韫微微蹙眉，心下不悦，可要辩白又有小题大做之嫌，于是并未开口。
谢时聿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过去。
说话那人是太常寺少卿夏逸兴。
春蒐为太常寺筹办，他身为少卿会来再寻常不过。
细说的话，这人与谢时聿也有点过节，他原官居户部员外郎，职位虽低，却是要职，油水也好捞。但谢时聿执掌户部时，却将他从户部剔了出去。
他蒙父辈荫庇，才入了不甚紧要的太常寺。
夏逸兴方才说这话，确实是刻意的。谢程二人说的话并非逾矩，但被他这样一抹，再叫旁人听见，却有几分说不清了。
察觉到周边众人的目光聚拢过来，他心底有几分得意。
但夏逸兴也是个软骨头，见谢时聿回头看过来，他便有些心虚了。
谢时聿个子高，站在他身旁，身量修长，经日光一照显得压迫力十足。
他没说话，夏逸兴额头上却已冷汗涔涔了，也顾不得丢人，磕磕巴巴的找补道：“下官…下官一时说错了话…谢大人莫怪……”
谢时聿没回应，盯着他看了顷刻，直看得夏逸兴两股战战，便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远，夏逸兴才长出了口气。
他不甘心的偏头瞥程知韫，没料想正对上程知韫平静的目光。
瞧他，就像是瞧什么可怜虫。夏逸兴挑软柿子捏的心思也熄了，悻悻地拂袖走开。
“没想到谢尚书瞧着不通人情，但还蛮关切小辈的嘛。”
嘉平公主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人。
她在鄯善的草原长大，对男女大防并不了解，自然没听出那句“怜香惜玉”有什么不对，只道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谢尚书了。
程知韫勉强扯出个笑脸，语气却有些忿忿，诋毁谢时聿诋毁的毫不客气：“在外人面前装的。”
“啊？”
嘉平闻言，诧异地望了谢时聿两眼，轻啧一声，嘀咕道：“瞧着不像啊……”
真要装，没必要天天摆一副棺材脸罢？
时辰到，鼓声号声齐齐停下，春蒐开始了。
因为心不在焉，程知韫完全没关注台上的排场。高高在上的官家说了什么，礼官念的什么吉祥话，世家勋贵如何跃跃欲试，全未入她眼耳。
开场后嘉平公主难掩兴奋的跟她道别，加入狩猎人群时，她才回过神。
马蹄阵阵，溅起遍地黄沙。
一眨眼的功夫，场中便不剩多少人了。
虽然跟谢时聿别扭着，但程知韫确实心痒想学一学射猎，不然难得出来这一趟，只荒废在苑囿里，喂喂鱼看看花草，岂不可惜？
这样想着，她在原地又停了一炷香的时辰。
果然没多久，一位身着利落骑装的女子便走进前来，行礼道：“请谢夫人安，谢大人安排奴才前来教您射猎。”
来人五官端正，浓黑的长眉为她添了两份英气，面孔是浅浅的小麦色，自称‘奴才‘’，可见不是在宫中伺候各位主子的。
程知蕴问：“你是在哪儿当差的？”
“回谢夫人，奴才是御马监的驯马女，名唤东雁，随御驾狩猎已有五年，射艺不算精，但您要猎个兔子獐子顽，奴才还是有信心教的。”
竟是御马监的……
御马监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但毕竟是为官家所用。
程知韫心里思忖，点了点头，道：“能猎獐子就够了，我只怕这几日连兔子影儿都见不着。”
她讲话向来留三分余地，如今说的也十分谦虚。
东雁闻言笑了笑：“夫人何必自谦，奴才知晓您会骑马，这便事半功倍了。”
二人正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程知韫应声回头，只见一个面容清秀身着不俗的侍女走进了，冲她行礼道：“谢夫人，四皇子妃让奴婢来传个话，您既然不去狩猎，在苑囿闲着也无事可做，不如到皇子妃那儿说说话？都是不喜猎场尘土飞扬的女眷，说说话打发时间，您说呢？”
“皇子妃要见我？”
程知蕴缓缓收了笑意。
“说不上召见，只一块说说话罢了，其他人也在的。”
那侍女说得坦然，却颇有些不容置喙的意思。
“好。”
程知韫点了点头：“有劳姑娘回话，待臣女回去换身衣裳便去。”
侍女福了福身，回：“是。”
说罢，她便先行离开了。
人前脚刚走，后脚绿意便上前两步道：“少夫人，四皇子妃她……”
程知韫初次进宫，险些被四皇子所伤，此事绿意是知道的。
自家姑娘后背磨得一大片红，好几日没能消下去。皇子妃此次相邀，恐怕来者不善。
程知韫冲她轻轻摇了摇头，又转头看向东雁：“今日恐怕是学不成了，明日姑娘再来教我可好？”
东雁没多说什么，依言退下了。
回苑囿的路上，绿意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劝道：“少夫人，不如奴婢去回话罢，就说您身子不适。”
程知韫轻声回应：“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况且苑囿里人多眼杂，她不敢做的太过。”
她没磨蹭，回苑囿换了身整洁的衣裳，便前往四皇子落脚的院子。
程知韫在门外叫下通报，可片刻后，下人出来回话道四皇子妃正在梳妆，有劳谢夫人稍候片刻。程知韫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等，便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绿意好几次想催促下人通传，都被程知韫摁下了。
说是其他人也在。她们二人在院门外，却迟迟没见到旁人，只见到一随行太医提着药匣进了院中。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午饭时辰都要过了，这才见院里头出来个眉眼高挑的侍女，站在石阶上草草福身，居高临下道：“谢夫人，皇子妃头风犯了，现下已经服药歇下了，您明日再来罢。”
程知韫闻言也不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有劳姑娘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等她回到自己的院子，连午饭都凉透了。
程知蕴累的双腿发麻，也没了胃口，索性囫囵合衣躺到榻上。
大约是这几日心事太多，一直没睡过，这回累极，竟然一觉睡到了天昏地暗。
晚饭她也顾不得挑剔什么药膳不药膳了，结结实实吃了两碗饭，随后又躺回床上，借着烛光看了会儿书，迷迷糊糊竟又睡着了。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面前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时聿用过晚饭没多久便来了，在榻边盯着程知韫看了一会。她才慢悠悠的醒过来，睁眼看向他。
那一双狐狸眼，黑白分明，嘴唇嫣红，在这长夜里竟隐约透着股昙花绽放的美丽。
二人对视了片刻，程知韫冷不丁的抬手，将软枕扔到了谢时聿身上，冷声道：“都怪你。”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八十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