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难养》嘉衣

75、七十五

　　程知韫艰难地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自床帐缝隙间泄入一线，刚好足够让她瞧见谢时聿的神情。那双眼睛幽深暗沉，看似一片清明，深处却是一片不着边际的黑。

　　贴在她腰腹上的掌心潮湿炙热，程知韫只觉那片皮肉隐隐发麻，下意识动了动膝盖，往前爬了几寸。

　　谢时聿不容拒绝地掐着她的腰，将人重新拖回自己身/下。

　　这下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程知韫崩溃地将脸埋进软枕中，咬紧嘴唇，极小声地哭了起来。

　　她哭得委屈，跟孩子似的。

　　一袭乌黑柔软的头发散开了，黏着脖颈，黑白分明，衬出几分令人心惊的艳色。

　　谢时聿垂眼看着程知韫，伸手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偏过头，将那巴掌大的小脸收入眼底。

　　谢时聿问：“哭什么？”

　　几乎就在他开口的同时，程知韫肩膀一抖，哽咽道：“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该……”

　　她话只说了半截，随后没力气地抽泣一声。

　　谢时聿眸色微沉，又听到她断断续续地说出后半句。

　　“不该让绿意换被褥……”

　　谢时聿松开了捏着程知韫下巴的手，掌着她的腰将人囫囵翻过来。

　　这样一翻身，程知韫什么都挡不住，只能徒劳地抬起胳膊，捂住自己的眼睛。

　　掩耳盗铃。

　　谢时聿垂眼看着程知韫，她发间带着隐约的辛夷香气，是胰皂的味道。她用的胰皂是前些日子刚换的，谢时聿挑选的。

　　府里采买置办虽归方氏统管，但谢时聿要想插手，不动声色地换掉什么，也没有旁人会知道。

　　谢时聿闻着程知韫发间的味道，掐着那把细腰的手漫不经心一路向上，摸着她汗湿的身体，停在一处时，倏地用力捏了下。

　　捏得程知韫低哼了一声，从混沌里拽回几丝清明。

　　谢时聿道：“今天谢璟思来了？”

　　程知韫闻言愣了一下。

　　谢时聿的手往上，正停在她颈间，指腹细细摸索着那片最细嫩的肌肤。

　　分不清是麻还是痒，程知韫缩了缩脖子，抬头望着谢时聿，他问话的语调不疾不徐，面上神色未变，一时间叫她拿捏不准男人的意思。

　　她捉着谢时聿搭在她脖颈上的手，避开他的视线，轻声道：“对啊，他来找我兴师问罪。”

　　程知韫一面说着，一面勾了勾谢时聿的指头。

　　谢时聿被她弄得心痒，捏着她的两颊让她抬起头，二人视线相接。

　　程知韫双腿兀自发着颤，胸/前也肿得明显。

　　她知道谢时聿不信，却还是面不改色地扯谎。

　　谢时聿静了片刻，才道：“你不想见，日后就让下面的人拒了。”

　　程知韫看着他，默不作声。

　　谢时聿说：“你的伎俩，他未必猜不出，能不见就不见。”

　　程知韫自然清楚，谢璟思是个聪明人，会毫无防备地上她一回当，却未必会被骗两回。她看着谢时聿，黑暗中她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也无法分辨他的话是关心还是警告。

　　“三叔是在关心我么？”

　　程知韫仰着头凑过去，贴了贴谢时聿的嘴唇，随即抬手勾住男人的脖颈：“那怎么办？他如果要报复……我该怎么办？”

　　谢时聿没有说话。

　　程知韫见他没反应，便松开了勾着他脖颈的手，别过头去轻叹道：“算了，我才是这个家里的外人，居然还奢望三叔帮我。”

　　谢时聿摩挲着程知韫的脸颊，语气很冷静，说：“你别再招惹他，就什么事都没有。”

　　程知韫轻哼一声，挑眉看他，一字一句道：“我不要。”

　　说完，她又笑盈盈地问谢时聿：“三叔到底是担心我，还是担心谢璟思啊？”

　　谢时聿目光沉沉看着程知韫，说：“就算我担心你，你也得听我的。朝廷授职就要定下了，你若是想，可以让谢璟思外放。”

　　外放派往地方为官，没有个三年五年回不了京。

　　程知韫长睫轻颤，不知道谢时聿心中所想，索性直接问道：“什么意思？”

　　谢时聿盯着她，道：“他留在京中，就是从庶吉士做起，你选。”

　　程知韫抿平了唇瓣。

　　谢璟思若外放，等几年过去，约莫对她的兴趣也没了，到时他再回京，也不会为难自己。

　　如果没有前世的仇怨，这对程知韫来说，当真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只可惜，她现在一门心思都是报复，自然不愿意让谢璟思从自己眼皮底下离开。

　　程知韫抿唇沉默着，等谢时聿握着她的腿往前抬，才喘声道：“三叔是要打碎二房的美梦吗？”

　　外放积累仕途经验的情况并不少见，可刚入仕便外放，再想晋升调回京城，少则三年，回京后也难得到朝廷重用。

　　谢璟思身上压了二房的全部希冀，真要将他外放，二房恐怕要哭翻天，缠着谢时聿去想办法。

　　谢时聿波澜不惊道：“旁的你不必管，只说你想如何选。”

　　他问得直白，但程知韫不回应了。

　　程知韫只想着谢璟思留在京中方便她报复，却忘了这同样意味着，她要继续和谢璟思虚与委蛇。而眼前的人，既然能猜到她如何算计谢璟思，又怎会猜不到她是如何哄骗？

　　况且，早在清和园，谢时聿就见过。

　　程知韫全然没意识到这句问话暗藏的深意。

　　她盯着谢时聿，语气里含着几分嘲弄，不知死活地挑衅道：“谢时聿，你这么喜欢在床上提其他男人？”

　　谢时聿目光深沉，没有说话。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人时就够吓人的，这时候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看，更是危险。

　　程知韫挑衅完就有些后悔，她咬着唇，眼角湿红，就这样瞧了男人一眼，假惺惺地补充道：“可我不想听这些，我心里只想着三叔……”

　　她话没说完，便察觉谢时聿退了出去。

　　程知韫陷在被褥里的脚趾紧紧蜷缩着，本能地蹬了两下，想躲进被子里。

　　谢时聿脸色依旧平静，眉骨深邃，喜怒难辨的目光落在程知韫脸上，问道：“你想什么？”

　　被他这样看着，程知韫心颤了颤，有些编不下去了。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下一瞬，利落的一巴掌就落在了她屁股上，声音清脆。

　　程知韫怔住了，她睁大眼睛，就听谢时聿又开口道：“想什么？”

　　他暧昧地摩挲着程知韫后腰的皮/肉，程知韫这才反应过来。这般清醒的时候，她很难不觉得羞耻。谢时聿的姿态，像是她说错了话，要罚她。

　　可话头分明是他挑起来的。

　　程知韫挣扎着就要坐起来，谢时聿却掐着她的腿艮，又是一巴掌落了下来。

　　他手劲大，即便收着力道也轻不到哪里去。程知韫后腰火辣辣地疼，被褥上却洇湿了一块。

　　羞耻感混杂着疼痛和情玉，将她冲击得手脚发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呆呆地张着嘴，瞪着面前的人。

　　她尚在发愣，谢时聿却不曾迟疑。

　　巴掌冷不丁地就会落下，毫无规律可循。

　　程知韫呜咽了一声，讨好地搂住男人的脖颈，可惜无济于事。

　　过了好一会儿，谢时聿摩挲着她身后泛红发烫的皮/肉，问她：“回答我，你想什么？”

　　程知韫脑子一片浆糊，嗓音里还带着哭腔：“我只想你，想三叔……”

　　她可怜巴巴地凑上去，亲亲谢时聿的下巴，没头没脑的一顿乱蹭，轻声求饶道：“好疼……”

　　程知韫把头埋在谢时聿肩上，眨了眨湿漉漉的长睫。她含糊地小声重复：“我只想三叔，不想听别人。”

　　她在谢时聿肩上轻咬了一口，吐息缠绵，像勾魂的刀。

　　谢时聿抚了抚掌中已经发烫的皮肉，突然抓住程知韫腰，俯身挺腰。

　　烛火明灭，模糊照出床帐后交叠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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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值夜半。

　　程知韫白天睡过了，即便如今连指头都在发软，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

　　她偏头盯着被褥上的绣纹，用指甲将绣线一点点地拨散。一只手落在她面颊上，替她将散乱的秀发拨开。

　　程知韫不知从哪来的脾气，缓慢而坚决地去推这只手，下一刻手腕却被捉住塞回了被子里。

　　那只手又落在她耳垂上，捏了捏。

　　“睡觉。”

　　被褥早就清理过了，可床帐间还隐隐萦绕着暧昧的气息。

　　程知韫瞪圆了眼睛不吭声，翻身避开，可很快那只手又追上来，将她重新纳入掌内。

　　她赌气似的紧紧闭上眼，忽觉谢时聿的手指触到她颤抖的眼皮，问：“不想睡？”

　　程知韫一张嘴像被浆糊糊住了，硬是一言不发，只往被子里缩了缩，意图避开他的手。

　　谢时聿却掐着她的脸将她脑袋掰了过来。

　　海棠春睡，面颊犹红。

　　紧贴着的肌肤又开始发烫，程知韫把眼睛闭上，睫毛却一直在抖。

　　谢时聿的手指缓缓往下滑，最后停在程知韫唇边，拇指在她下唇轻轻摸索，旋即往下一压，掰开了那片柔软嫣红的嘴唇。

　　即便没睁眼，程知韫也知道谢时聿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

　　倏地，她‘啪’一下干脆利落拍开了谢时聿的手，整张脸都埋入被子里，提高声量道：“睡。”

　　说完，程知韫又强调一般补充道：“我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