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七十四
程 ...
-
程知韫见许婉清的手被飞溅的碎瓷片划伤,忙叫白芨来为她简单包扎了伤口,正要让人去请大夫,许婉清却开口拦住了她。
她正因为无意间发现的‘秘密’而心绪不宁,一时间竟也编不出恰当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失态,只能假说昨夜没睡好,便匆匆离开了。
程知韫将人送到院门口,看到许婉清步履匆忙的背影,不由得心头一跳。
她隐约察觉出许婉清神态不对,可这一时半刻的,也没寻思出缘由。
她回到屋里,有些心虚的揽镜自照,但除却眼下有一抹淡淡的青色外,面上并无其他异样。程知韫将方才的情形仔细回忆了一遍,自觉她说的话没有什么疏漏,二人攀谈中也未提及谢时聿。
她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底暗暗滋生的不安,随着睡意上床小憩了片刻。
五月初,已是春深夏初的时节。
京城的天热得快热得也快,程知韫缠着一床冬被睡得两颊发红。
待她睡醒,早过了午饭的时辰,绿意正守在她床边轻扇着蒲扇,丝丝凉风缓解了午时的闷热。
程知韫眨了眨尚且迷蒙的双眼,抬手摁住绿意手里的蒲扇。
绿意扇个蒲扇,把自个儿扇得昏昏欲睡。她见自家姑娘醒了,刚要说话,一张嘴,没忍住先打了个哈欠,随后才轻声道:“少夫人,这冬被实在是盖不住了,换成薄一点儿罢?那几床冬被奴婢给您一起拆洗了放起来。”
程知韫也觉着热,但她不想换成薄被子,不然……跪得膝盖疼。
谢时聿那人不重欲,来得自也算不上频繁,可做起来却一回比一回难缠。
于是,程知韫逃避似的收回手,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道:“晚上比中午冷,先这样盖着罢,过几日再说。”
绿意收起蒲扇,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夜里把窗关上就是了,再冷也没冷到还要盖冬被的程度,这样热出一身汗来,容易生病。”
绿意话说到这份上,程知韫再拒绝倒显得奇怪了。她暗暗思忖了一会儿,加上今天,离春蒐不过三日的时间,谢时聿约莫不会过来了。
想到这儿,程知韫点了点头,起身趿着鞋子来到矮榻坐下。
绿意见程知韫松口,便将床上的冬被收了起来,又从外间的木柜中取出薄被铺上。
她一面抚平被褥,一面好似想起了什么,不情不愿地开了口:“对了,您上午歇息的时候,三爷身边的陈方来了一趟,说是来送春蒐的行装,奴婢叫他先放下了。”
程知韫刚睡醒,捧着茶盏喝了半盏茶,慢吞吞道:“送了什么过来?”
“奴婢还没看呢,这次出行要半个月,奴婢琢磨着还是咱自己去置办更稳妥些。”
绿意将被褥铺平整了,没有回头,站起身系上半边遮光的帏帐。
程知韫确实是睡得发蒙,还没回过神,她看着盘在膝上呼噜不停的金虎,下意识说:“将东西拿过来看看罢。”
“少夫人!”
这一下,绿意不装了,她猛地转过身,快走两步来到程知韫跟前,蹙着眉,愤愤道:“送了两身骑装、弓箭、还有些劳什子的药膏来……反正没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少夫人不必再看了。”
程知韫见绿意一幅愤愤不平的模样,先是怔了下,旋即轻笑出声。
她尚且没消化完谢时聿派人送东西过来这件事,就被绿意‘大敌当前’的警惕表情逗笑了,故意问道:“不是说没看吗?为何这样清楚?”
绿意不吭声了。
半晌,她才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道:“邀买人心的手段罢了,他连少夫人您不会射箭都不知道……”
程知韫倒不在乎谢时聿送来的什么。
她知道绿意是在为自己不平,正要拉着她的手坐下,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芨挑帘进屋,福身道:“少夫人,二房的三少爷来了,说是要给您赔礼道歉。”
听到这话,绿意神情大变,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果真瞧见了那道瘦长的身影。
程知韫握着绿意的手也紧了两分。
她抬眼看向白芨,问道:“他和谁一起来的?”
白芨回答道:“三少爷独身一人来的,奴婢怕不方便,先让三少爷在院里稍候片刻。”
绿意见程知韫垂着眼没有说话,咬了咬牙,说:“奴婢去告诉他,您还在歇息,赔礼道歉就不必了……”
绿意抬脚就要往外走,却被自家姑娘拽住了手。
程知韫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不疾不徐地起身下榻,吩咐道:“绿意,你先下去罢。白芨,去上一壶热茶,请三少爷进来说话。”
绿意满眼写着担忧:“少夫人……”
程知韫安抚一般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放心,我有数。”
说完,她轻扬了扬下巴,示意绿意离开:“去罢。”
绿意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是个打定主意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虽然不放心,也只得一步三回头地退下了。
程知韫绕过屏风,坐到正屋的圈椅上,金虎极有眼力见儿的跳下矮榻,紧跟着程知韫的脚步,再度跳到她膝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盘起身子,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
程知韫垂下眼,缓缓抚摸着金虎的背毛。
谢璟思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程知韫一袭碧色薄纱外衫,初夏的阳光越过雕花窗棂铺了她满身。衬得少女肤白似玉、唇瓣嫣红,就连抚在那黄皮狸奴背上的手,都透着玉似的光泽。
谢璟思脚步微顿,来之前酝酿的戾气几乎消散不见。
他这一趟来得鬼使神差,走到香茗居门前才恍然回神。
今早当着府里众人的面,谢璟思没有仔细瞧程知韫,算起来,从上回探春宴一面后,二人也有好几日没见过了。
乍见一面,他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血都热了几分。
谢璟思自觉是见多了姹紫嫣红,但美到程知韫这般的,着实罕见,所以即便她这株花带着刺、会扎得他满手血,也叫人不禁想要采撷下来攥在手里,玩够了才肯丢开。
况且,他已经付出了如此重的筹码,再捞不到人,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程知韫没有抬头,但她怀里的金虎异常警觉,它动了动耳朵,支起身子看向门口。
见到来人陌生,它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但又舍不得程知韫怀里的温度,重新换了个姿势趴下了。
程知韫抬起头,和谢璟思对视了一眼。
她没有说话,再次低下了头。谢璟思倒也不客气,抬腿走了进来。
谢璟思兀自扯了扯嘴角,道:“没想到嫂嫂肯见我,我以为……”
程知韫不等谢璟思说完,便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以为什么?我有什么不能见你的原因吗?”
她语调虽轻,却满是嘲弄的意味。
谢璟思眸色一沉,反问道:“坏我亲事,嫂嫂难道就没有半分心虚歉疚吗?即便嫂嫂如此害我,我也没有找你不痛快,不曾告知老太太你的谎话连篇,不曾揭露你勾搭外男之事。这般好坏悬殊,嫂嫂当真问心无愧?”
谢璟思分明是因为无从查证,才没有反驳程知韫给他的罪名,如今红口白牙一翻,倒成了他‘情真意切’的证明了。
程知韫抱着金虎将它放到地上,随后坐直身子。她没有反驳谢璟思的诡辩,反而不咸不淡道:“你在我眼前晃,就已经让我不痛快了。”
谢璟思脸挂不住,登时就有几分不悦。他紧紧盯着程知韫看了一会儿,刚要开口,便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他压下了嘴边的话,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嗤笑道:“可这毕竟是谢府,恐怕嫂嫂日后要多担待些了。”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白芨自然也听出来了,她脚步一顿,手脚麻利地给两位主子添了热茶。倒完茶,白芨和程知韫对视一眼,见她没有留下自己的意思,才将茶壶放下,转身离开了。
程知韫掀眼看了看谢璟思,缓缓道:“三弟说得在理,所以我这不一直在担待着?”
说完,她好似耐心告罄地蹙了蹙眉,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谢璟思道:“前几日老太太在盯着,不方便来见嫂嫂,今日特地代我母亲来给嫂嫂赔礼道歉。”
程知韫淡淡道:“歉意收到了,你可以离开了。”
谢璟思眯着眼,指尖捻动一下,他不再打哑谜,直接问道:“探春宴那日,你我在屋里说话,张静姝听见了么?”
程知韫看着他的眼神多了一丝玩味,她哼笑道:“你心里既然有了答案,何必再来问我?”
谢璟思面色微僵,但此事早在他预料之中,不至于难以接受。他盯着程知韫,又问:“那么……敢问嫂嫂是出于何种心思,要来坏我和张家的亲事?”
“你猜上一猜?”
程知韫挑了下眉,不答反问。
谢璟思没有说话,目光却紧紧攥在程知韫脸上,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他屈起拇指,一下下地扣在木椅扶手上。
屋里静悄悄的,金虎围着窗沿走了一圈,又跳上了程知韫坐着的木椅。它挨着程知韫,拿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谢时聿一来,金虎不是往桌下躲,就是往犄角旮旯里藏,怕到不敢露头。程知韫只道它是怕生,岂料今日谢璟思来,它反而不怕。
想着 ,程知韫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真是只见人下菜碟的猫儿。
过了许久,谢璟思才开口道:“我猜不出,还请嫂嫂明示。”
程知韫的手始终没有从金虎身上挪开,几根白皙纤长的指头梳着柔软的皮毛,透着股子慵懒随性,她轻声道:“猜不出就算了,你来一趟,就为了问这个?”
谢璟思向前微微倾身,说:“我还想知道被嫂嫂藏起来的奸夫是谁?你肯告诉我么?”
程知韫手上动作一顿,她抬眼看着谢璟思,突然笑了,慢吞吞道:“三弟这样在意一个压根不存在的人?”
谢璟思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程知唇角翘了翘,不紧不慢道:“三弟派人盯了我这些时日,可曾见我出府与哪个男人私会?”
她一句话说得似真似假,叫人难以分辨。谢璟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偏偏程知韫也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对话戛然而止。
谢璟思眉心一折,思索片刻,才道:“嫂嫂当初承认得那般坦荡,现在怎么翻脸不认账了?难道是怕我将你的事抖出来?嫂嫂放心,我舍不得。”
程知韫佯作惊讶,不解道:“我认什么了?我一开始说得难道不是‘听不懂’吗?三弟偏要我认,我才认下的。”
她倏然笑开,轻声道:“三弟,你那日划清界限的意图如此明显,我就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若没有‘奸夫’这一出,你恐怕早就把我抛到脑后了罢?你先来招惹我,见形势不妙就要划清界限,还想踩我做过墙梯,天底下哪来这么好的买卖?我这个人,最是睚眦必报,不报复回去怎么行。”
“你不是问我为何要坏你和张家的亲事吗?没别的,就因为我不高兴。”
谢璟思皮笑肉不笑,道:“这么说来,嫂嫂是心仪我,因爱生恨?那为何不肯给我个好脸色呢。你求着我、顺着我,本少爷有什么不能依你的?”
“谢璟思,你话说得好听,”程知韫语气嘲弄,说:“自己不还是要靠着姻亲关系往上爬,你能给我什么?在仕途利益面前,你尚且是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怎么会顾虑我?”
被这样直白地戳中痛处,谢璟思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垂着眼睛看着程知韫,眼神里藏着几分探究。
二人对视片刻,谢璟思无声地笑了笑,恢复了原本闲适的姿态,道:“嫂嫂为了护住自己的心上人,当真是用尽了手段,演得如此逼真。可惜,我不信。”
程知韫半真半假道:“随你怎么想。我呢,只在乎谁能让我过得顺遂,等你有了这个本事,我捧着你顺着你也未尝不可。”
程知韫压根不在乎谢璟思是否信她的话,只是她今儿心情不错,戏耍谢璟思也不失为一种消遣。
况且,她了解谢璟思,他向来懂得衡量得失。太温顺会令他失了兴致,可若表现得恨意太盛,照样会令他退避三舍。
见谢璟思没有接话,程知韫扬声道:“白芨,送客。”
话音刚落,一直守到门外的白芨便走了进来。
谢璟思脸色阴晴莫测,他站起身,紧盯着程知韫,程知韫却只是抱着猫儿,连半个眼神都吝啬分给他。
谢璟思垂在袖中手攥成了拳,被忽视羞辱的愤怒混着难以自控的征服欲,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好像他在程知韫这儿,只有碰壁的份儿。
谢璟思猛地上前两步,想去攥她的下巴,叫她正视自己的眼睛。
程知韫不等他上手便抬起了头,她目光漠然地看着谢璟思,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冷意,言简意赅道:“滚。”
谢璟思胸腔猛烈起伏了几下。
他看向程知韫那双清冷的眼睛,想,不驯顺也好。
烈马就是不听话才有意思,他可以用马鞭抽断它的脊梁,磨掉它的野性。
一招失算没有什么,这毕竟是谢府,程知韫说到底也只是个外姓人,他自有千百种手段叫她乖乖跪伏。
时间问题罢了。
这样想着,谢璟思紧咬的下颌略松了松。他突兀地一笑,拱手对着程知韫行了个礼,道:“多谢嫂嫂教诲,来日方长。”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程知韫低着头,细白的手指轻挠了挠金虎的下巴。
听到白芨回来的脚步声,程知韫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将这套茶盏扔了罢。”
她嫌脏。
-
夜半,月光洒满窗牖,玉兰树影照进屋里,随风参差摇晃。
程知韫被身后的人掐着腰强行提起来,腰软得吃不住丁点儿力气。
进得太深了。
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腹,半张脸埋在软枕里,唇瓣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从喉间溢出一声哽咽的申/吟,听着既可怜,又透着爽利。
床上刚换上更轻薄的被褥,硌得程知韫膝盖发红,她只觉失算,悔得哭都没处儿哭。
谢时聿目光暗沉,腰腹紧绷。结结实实俯身压过去,湿/林林的水便一倾而下。
饶是谢时聿,也忍不住低低传了声。
他微微闭上眼缓了缓,摩挲着程知韫的腰。
程知韫腰间一层薄汗,细腻潮湿的皮.肉黏着他的掌心。
谢时聿着这把不盈一握的腰往前摸。
摸到程知韫腰腹时,就碰着了她蜷缩的手指。程知韫下意识想躲,谢时聿却直接捉住了她的手,紧紧压在他掌心之下。
他轻轻挺/身,就摸到了程知韫被自己弄到微微凸起的肚皮。
程知韫几乎是本能地哆嗦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三叔…捅/坏了。”
她羽睫轻颤,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哭腔。谢时聿好似被她轻扇的眼睫挠到了心尖儿,他倾身吮吻着程知韫后颈,压在她腰上的手掌分毫未动,愉悦而敷衍地“嗯”了一声,说:“不会,坏不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