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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六十六 不消细想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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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发生的事情,程知韫一概不知。
她哄了绿意半日,这丫头才顶着一双核桃眼不吭声了。程知韫把她撵回屋净脸歇息,自个儿在院里逗金虎玩。
金虎正是长个头的时候,被她带回府养了俩月,比原先大了足足一圈,皮毛柔软顺滑。它趴在石桌上,懒洋洋的,尾巴一晃一晃,仰着脑袋,任由程知韫摸它的下巴。
程知韫昨夜没工夫,今日才得空寻思张家的这门亲事。
谢时聿着实没必要当着她的面说谎,所以张晔臣升迁吏部,约莫是真没戏了。
一件事虽说明不了什么,可在当下这个谢家想保住和张家亲事的紧要当口,谢时聿都不愿出手相助,日后会遂张家心意的可能有多大?
张御史恐怕要好好思量一番了。
可两家毕竟过了定,立马退婚的话,张家面上也不好看,多半是先拖着。
想来也怪,程知韫还以为今日一醒,会看见方氏来香茗居找茬,岂料到这个时辰也没有音讯。
二房愿意吃下这个哑巴亏?她不信。况且,谢璟思昨夜当着他三叔的面都能翻供,更何况面对他父母?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程知韫应声回头,只见白芨提着食盒向她走来,面色罕见的难看。她性子温和,几乎没有生气的时候,更不用说这样挂脸。
“怎么了?”
程知韫抚着金虎背毛的手一顿,问道。
白芨看她一眼,脸色更白上两分。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一面打开食盒盖子,一面开口道:“少夫人,奴婢方才去厨房领午食,派饭的崔妈妈给奴婢指了四道昨晚剩的菜,这菜虽没有上桌,但过了一宿,肯定不新鲜了。”
国公府只一个大厨房,考虑到各位主子口味喜好不一,每回餐食都会备二三十样不同的菜色,凭各院儿自己去领。
程知韫瞥了眼打开的食盒,果然是昨晚报过的菜色,且没有一道是她之前要过的。
白芨看了看主子的脸色,见她没生气,才继续道:“奴婢同崔妈妈争辩说这样不行,她振振有词,说老夫人下令要节俭用度,好好的菜总不能扔了。今儿轮到这个院,明儿轮到那个院儿,说不准的事……奴婢见灶上有新菜,想换几样,崔妈妈却说那菜是给老太太预备的。”
白芨垂着头,没说厨房刻意刁难,只将错揽到了自己身上。她低声道:“奴婢办事不力,还请少夫人责罚……”
程知韫和颜悦色道:“关你什么事?有人存心针对,你就是说破了天也没用。不多争辩是对的,真要闹起来,了不得人家到时候还要怪咱院里的人爱生事。”
她语调平淡,半点没有发怒的意思。
白芨小心翼翼地道:“少夫人……”
她开了口,又讷讷地不知该劝什么。
程知韫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转而问道:“管厨房的是哪个?”
程知韫是明知故问。
她前世也遇见过同样的事,但当时府里轻怠她的人太多,未必是方氏有意刁难她,这点小事程知韫竟也不觉难忍。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日日让绿意去府外买吃食,买了足足两个多月。
直到有回家宴,谢蓉娘不爱吃桌上的菜式,没动几次筷子,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老太太训了她几句,蓉娘立马撇着嘴不乐意了,嘟嘟囔囔地说程知韫瞧不上府里厨房,见天的叫下人去外头买吃食,也不见祖母训她。
程知韫一时无言可辩。
她要真当着大家的面,把自己被厨房轻怠的事儿说出来,就相当于直说谢府治家不严,明晃晃揭了老太太的面子,别人不光不会心疼她,恐怕还要笑她心气儿小自己找罪受。
程知韫没吭声。
老太太见她这副模样,大致猜出了缘由,没有多说话,也没问她。
还是谢时聿一锤定音,多招两个家厨,府上老师傅的菜这些年也吃腻了。
家宴的争端被私下传了出去,再加上大厨房的调动。程知韫倒因祸得福,吃食一项上没再被怠慢过。
管厨房的是刘婆子,程知韫心里清楚。
这也是她前世不计较此事的原因之一,刘婆子是杨氏的人,从杨府跟过来的,如今算是国公府的老人了。
程知韫真要追究,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婆媳矛盾。她当时心底没有谱,不知是否有杨氏的暗中授意,可这一世,就杨氏对她的态度,不可能授意下面的人做出这种事。
厨房事务繁杂,刘婆子未必件件周详。
程知韫这一世的境遇,较之前世要好得多,厨房的仆役没理由刻意轻怠。
谢府中馈掌在老太太手里,杨氏不大管事。方氏回京后,从老太太手里接过了烹治饮食、支用采买的差事。
现在这个当口,不消细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白芨轻声道:“是刘妈妈……”
她一脸的欲言又止,程知韫明知故问道:“怎么了?这位刘妈妈什么来头?”
白芨垂着眼解释道:“少夫人,刘妈妈是大夫人母家的人,办事得力才被提拔到厨房管事……”
“我知道了。”
程知韫抬手盖上了食盒,道:“白芨,你先到小库房拿银子,去外头买些吃食罢。今日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母亲多半并不知情,有人在中间捣鬼,就是想要我闹事,好挑唆母亲跟我的关系,闹起来就是叫别人看笑话,咱这几日再看看。”
“是,”白芨先福身应下,想了片刻,她又道:“少夫人,您说得是,这事儿不能闹,得想别的法子。”
程知韫点点头:“嗯,你先去罢,去福顺斋捡我平时爱吃的菜点就成。”
白芨又行了个礼,快步离开了。
倒是不出程知韫所料。
往后的这几天,大厨房就没给过香茗居几样新菜,基本都是上顿剩的,热一遍就叫白芨带回去。
程知韫不声不响,家宴上也神色如常。
等了四五天,她捡着月初的晌午,正好是府里各位管事婆子领对牌钥匙的时候,去了二房院里。
出门前,她特意嘱咐青黛去给大夫人递个话儿。
也是给青黛一个在杨氏跟前露脸的机会。
程知韫则带着白芨到了松竹居,一进院儿门就板起了脸。
方氏身边的李妈妈正在廊下叮嘱底丫头们做事儿,她见过程知韫几回,忙含着笑迎上前来:“少夫人。”
程知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唇角,没说话,仰着下巴径直往里去了。
头一回看到大房少夫人这副表情,李妈妈怔了怔,忙快步跟进去。
方氏正在教蓉娘看账本,母女俩说笑着。
见程知韫冷着脸走进来,李妈妈又跟在后头拼命和她使眼色,方氏立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面上半点异色不显,只笑着朝程知韫招手,道:“好孩子,你今儿怎么过来了?来找叔母唠嗑么?”
这句“好孩子”假的没边。
程知韫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她是没想到,方氏不知受了谁的指点,好似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居然能忍住没给她甩脸色。若按照方氏往常的性子,面对程知韫这个坏了自己儿子亲事的罪魁祸首,冷嘲热讽都是轻的。
方氏能装,蓉娘却不会。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道:“一进屋就板着个脸,给谁看?”
程知韫没理会她的话。她先在方氏身边找了位置坐下来,再接过李妈妈递的茶,才皮笑肉不笑道:“二妹妹这话可是冤枉我了,我是受了委屈,没法儿跟旁人抱怨才来找松竹居的。祖母身体抱恙不便叨扰,母亲又一心研习佛经,我平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着二叔母是个热心肠,总不会嫌我烦罢?”
方氏脸上堆着的笑意都僵了僵。
愿意无他,程知韫话说得比她还假。
方氏喝了口茶,再抬头就是满脸的诧异:“怎么会?我巴不得你来呢。谁害你受委屈了,跟叔母说说?”
程知韫垂着眼,长睫颤颤,叹了口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院里这个丫头口拙手笨,连去厨房领吃食的活儿都干不好。一回两回倒没什么,可一连四五天了,回回都是给我捎一堆剩菜回来,说起来真是气死人了。负责给各院派饭的崔妈妈说祖母下令要节俭用度,哪一日轮到哪个院都说不准,一句话就把这丫头给打发了,这几天也没给我问出个所以然来,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
方氏笑道:“跟这丫头有什么关系?她总不好跟管事妈妈吵起来罢?消消气,这点事儿不值当,你早开口啊,何必苦熬这几日?还是生分,拿我当外人。”
她隔着虚空,用食指点了程知韫一下,继续道:“你等我替你查一查,看看到底是谁干的好事儿。崔婆子自己可没有这个胆量,正好,这家里该正正风了。咱借着这件事儿严惩一回,看谁以后办差还敢不用心?”
说完,方氏就把李妈妈叫了过来:“你去查一查,少夫人方才说的这事儿,是谁做的?你若不查能个水落石出,替少夫人出这口气,我唯你是问。”
程知韫听着,心中不禁冷笑。要是一查,不就正中方氏下怀么?
查来查去,最后只会查到刘婆子和杨氏头上,到时候她们婆媳俩闹得不可开交,该如何收场?二房只需净等着看大房笑话就成了。
李妈妈福身道:“是,少夫人您放心,老奴一准儿把这个使坏的人给找出来。”
程知韫挥了挥手,道:“算了罢,叔母,我就是来跟您抱怨两句,兴许崔妈妈说的是实话呢?人家若不是故意的,倒显得我小题大做了。要是有人故意针对我,老天爷自会替我收拾她,叫她遭报应的,不必劳烦您为我周全。”
她话音刚落,方氏的眼皮就跳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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