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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六十四 谢时聿不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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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韫环顾一圈,再度看向面前人。四目相对。
她撑着床往后挪挪屁股,又揉了揉自己吃疼的后腰,压低声音问:“三叔为何在我房间?”
谢时聿和她对视着,伸手捏了捏她脸颊留下的印子,说:“送你回来。”
程知韫睡得迷糊,下意识拍开他的手,蹙着眉开口道:“那你……那我回来时有撞见谁吗?”
问完,见谢时聿没有反应,她追着问道:“啊?没被人瞧见罢?”
这话程知韫问得犹豫。
要论究起来,谢时聿住的院子离香茗居很近,中间只隔了方东跨院。就是原先谢璟思养着两位通房的院子,如今已然闲置下来,连伺候的下人都撤去了。
离得这样近,一路上能碰见的人寥寥无几。
可……绿意见不到她回来,定然会在正屋守着等着的。
想到这儿,程知韫暗暗揪起了心。
她往前凑了凑,着急地去握谢时聿的指头,随着她俯身的动作,衣襟微敞,露出一截堆雪似的脖颈。
谢时聿看她一眼,波澜不惊道:“碰见了你带来的那个丫鬟。”
程知韫顿时呼吸一窒,不吭声了。
她半点不担心绿意会出卖自己,可绿意肯定担心坏了。她自从嫁入谢府后,心中盘算的事情从未跟绿意讲过,那丫头见到这样的情形,恐怕要吓得整宿睡不好。
可她又不好埋怨谢时聿,总不能怪他将自己抱回来罢?
程知韫在这儿自己跟自己较劲的功夫,谢时聿已经起身下了塌。
帏帐掀开,半扇浅淡的月光透进来,几乎看不清什么。
谢时聿不疾不徐地穿上中衣、外袍,他身影修长,侧对着床榻,程知韫在月光下隐约瞧出他轮廓分明的冷峻侧脸。
二人少有同眠的时候,她不免觉得尴尬,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就这样躺下了。
程知韫本就睡得头脑昏沉,又没想好天亮后该如何面对绿意,干脆逃避似的将头埋进了被子里,寻思干脆睡过去得了。
这样想着,眼皮竟也配合的似被浆糊黏上一般,人迷迷糊糊的险些入梦。
金虎蹲守在不远处的屏风边上,瞧见程知韫它往前迈了几步,偏又碍于有谢时聿在,不敢跳上床榻。对于这个时常出现的人,金虎总有些惧怕,急得在原地‘喵喵’叫了两声。
谢时聿到桌边点亮了一盏烛灯,屋内顿时便多了团昏黄的光。
他倒了杯水回到床榻,金虎立马停了叫声,两只尖尖的耳朵也收了起来,竖着尾巴哈着气,虚张声势地紧盯着他。
程知韫整张脸都埋进了被褥里,只露出两只红通通的耳朵。
谢时聿看都没看那只狸奴一眼,他坐到床边,将程知韫搂进怀里,道:“喝水。”
程知韫嘴唇干,喉咙也干得发痒。眼皮都没完全掀开,便张开嘴就着男人的手喝了大半盏的温水。
谢时聿屈指擦掉她唇边的一点水痕,将盏中剩下的水喝了。由着程知韫翻身从他臂弯里挣脱,滚进厚实被褥里。
谢时聿抽回被她压在身下的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就站起身将帏帐合上,抬脚离开了。
“吱呀”一声木门轻响。
帏帐内,程知韫长睫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杏眼在夜色中清凌凌的,早已褪去了醒时的迷蒙。
她又舔了舔唇,将嘴巴埋进被子里,人也慢腾腾地缩成了一团。
待程知韫补了觉,再醒来时却是日上三竿。
往日这个时辰,绿意早就叫醒她好去给杨氏请安了,如今却没了踪影。
程知韫无奈地轻叹一声,她掀开帏帐,只见那道熟悉的瘦削身影正站在外间,背对着她,正呆呆地擦拭着桌案。
“绿意。”
程知韫轻轻唤了她一声。那道身影怔了怔,没多会儿,便转身垂头来了里间,站在床前不说话了。
她脸色发白没有血色,眼圈却通红,必然是哭过了。
程知韫拉过她的手,肌肤相贴的那一刻,绿意的眼泪顿时滚了下来。她“咚”地跪在床下,把头抵在自家姑娘腿上,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抽泣出声。
“姑娘……咱不在谢家待着了成不成?”
绿意声音压得很低,话却说得流畅,显见是深思熟虑过的:“程家回不去也没关系,咱回肇州老家,或者去夫人母家陵州,再不成,就是绞了头发当姑子,奴婢也陪着你。”
程知韫腿上那块衣料被泪水浸湿了,听着绿意的话,她鼻子一酸。
这些路子,程知韫何尝没有想过。若没有这份血仇,她更愿过安宁自在的日子。可一想到前世自己被害之前的担惊受怕,忍气吞声,她就说服不了自己轻易抛下。
程知韫摸了摸绿意的脑袋,轻声道:“绿意,怪我之前没同你讲……我怕你担心。”
绿意胡乱摇了摇头,抬起脸来看着她,泪眼婆娑道:“姑娘,奴婢早就知道了,我……”
她话说了半截,又吞回肚子里。
二人在程庄那回遭难,绿意跪求了谢三爷,她没有回应。但自从回府后,三爷跟自家姑娘交集甚少,绿意天真地以为,三爷是打算放过自己姑娘。
谁承想昨夜酉时末,程知韫还未回来。
绿意不敢声张,让白芨先去睡了,自个儿在院子里枯守。好半晌,终于听到了脚步声,不等她高兴,就见谢三爷抱着自家姑娘走过来。
绿意一颗心如同掉到了冰窟里,被吓得六神无主。
她犹不死心地问:“三爷,我家少夫人怎么了……”
谢时聿看她一眼,脚步未停,抱着人径直去了正屋。绿意脚步匆匆跟了过去,只见谢三爷丝毫不避讳她,将怀中人放到床上,扯开被褥盖在程知韫身上。
他余光瞥见绿意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皱了下眉,偏头看向她。
视线相接,绿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道:“三爷,少夫人她……”
谢时聿从她身上收回目光,自然地抬手放下帏帐。
他语气平静,丝毫不像在说自己和侄媳□□:“就是你看见的。”
绿意脸色惨白,定定地看着床上的人,许久,才鼓起勇气道:“三爷,此事若被外人知道,我家少夫人恐怕活不成了……”
谢时聿却言简意赅道:“不会。”
见绿意还跪在原地,他又看了她一眼,吩咐道:“你下去罢。”
绿意比程知韫还要小一岁,不过十六的年纪,受不住谢时聿那迫人的气势,更害怕被白芨和青黛察觉出异样,只能紧咬着嘴唇起身离开了。
绿意出了正屋,在院里呆站了良久,用袖子擦干眼泪,平复好情绪才敢回厢房。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一夜没睡,天将将亮就自个儿来到正屋,守着程知韫,叫另外两个去做别的活儿。
如今见自家姑娘醒了,绿意脑海中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终于断裂,不能自已地哭出了声。
“姑娘,在程庄那一夜,奴婢就知道三爷对您有别的心思,他给您擦身,还换了衣裳,但奴婢以为……以为回府后三爷不会怎样……”
程知韫将绿意拉起来坐到床边,擦了擦她面上的眼泪,叹道:“傻姑娘,别哭了。”
在她的哄劝下,绿意终于停住了眼泪,她小声道:“姑娘,奴婢说真的,咱走罢,在谢府里旁人不给咱好眼色也就算了,可三爷他、他这样为难您,您日后可怎么办啊?”
程知韫为她拭泪的动作一顿,她慢吞吞放下手,道:“为何这样说?”
她看着绿意,补充道:“绿意,不是他为难我。”
“嗯?”
绿意正揉着自己红肿的眼睛,闻言愣愣地抬头看向程知韫。
程知韫倒无意替谢时聿辩白,可绿意若觉着她是被强迫的,恐怕要日日哭个不停。她认真道:“他没有强迫我,是我自己愿意的。非要说的话,应该是我勾引他。”
绿意呆住了。
“姑娘……”
“绿意,我跟你交个底,还记着我当初要送你回程家的事儿吗?”程知韫垂下眼,握着绿意的手,声音很轻。
绿意点点头,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嗯。”
程知韫扯了扯嘴角:“我当时想送你回去,一是因为你性子直率,满心为我,在这府里恐怕要得罪不少人。二是因为……”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二房谢璟思对我有意,多次言语轻薄,我怕他今后会有强迫之嫌。如果哪天他急了真要威逼,我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想让你先离开。我寻思过了,在国公府,要是半点倚仗都没有,我哪里能斗得过谢璟思?这才找上了谢时聿。至于离开国公府……没有那样简单。”
程知韫模糊过前世发生的事儿,只捡了紧要的跟绿意说。
绿意摇摇头,眼泪又从眼眶冒了出来,她紧紧握着自家姑娘的手,道:“姑娘,可他们都姓谢,怎么会……”
程知韫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我不需要他帮我多少,只是一旦谢璟思要剑走偏锋,他能保我条命就成。”
绿意抽了抽鼻子,一时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她怔了片刻,旋即眼眶含泪对程知韫道:“姑娘,如果三爷和许姑娘成亲了,您该怎么办呢?老夫人对他俩的事儿很上心……”
程知韫闻言一愣,她轻抿着唇,慢慢道:“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罢……”
她们口中刚提过的许家姑娘,正在前院鱼塘边守着,等谢时聿下朝回府,走过这条必经之路。
临到巳时,险些过了午饭的时辰,许婉清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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