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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五十九 只能眼巴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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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韫瞧他一眼,又极快地收回了视线,垂着眼没有说话。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茶盏和桌案相碰时的一声颤响。
老太太见程知韫不肯开口,便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来自己身边,笑道:“怕什么?你三叔就这样吓人?”
她说了句玩笑话,心底却存着吊一吊程知韫的意思。她这个孙媳,刚办成件事就按捺不住,巴巴地过来讨赏。
谢老夫人倒是不介意做这个顺水人情,说两句好听的话,可程知韫又想讨赏又想端着姿态,哪来这样的好事儿?
眼见程知韫面有难色,慢吞吞走到自己身边站着,谢老夫人动作更不紧不慢了。
她拉着程知韫的一只手,没跟她说话,转头叫来周婆子去把菩萨像前的线香点上。
不多时,青烟袅袅腾升,一股子檀香味儿在屋内弥散开来。
周婆子点好香便退出去了,屋内只剩了三人,二人端坐着,衬得程知韫这个站着的更窘迫。
她黛眉微蹙,眼中含泪,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老太太手指一动,刚要拉她坐下,程知韫却突然抽回手,后退两步,径直跪倒在地。
程知韫说话时带了细微的哭腔:“祖母,知韫行事莽撞,不仅没帮上三弟,反倒坏了事,还望祖母责罚。”
老太太怔了一下,问:“怎么了这是?你起来说话。”
见她没反应,老太太重复道:“站起来。”
程知韫这才缓缓站了起来。
她紧紧盯着地面,没有抬眼,低声道:“我今日依二叔母所言,佯装身体抱恙邀张家姑娘与我同往后院,张姑娘随我去时态度和善,还……还同我说自己明白谢家的意思,她既然肯来,就是肯嫁的。”
说到这儿,程知韫咬了咬唇,咬得下唇隐隐泛白,又继续道:“谁知她从院里出来时,不知为何忽然翻了脸,一脸的羞愤难当,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肯说,但我瞧着她一直到散席都心不在焉的……”
谢老夫人听到这儿已经沉了脸,追问道:“还有呢?她可有和你说什么?”
程知韫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有……”
嘴上说着没有,可她粉唇轻启随后又抿紧了,明晃晃的欲言又止。
谢老太太脸色不霁地唤她名字:“知韫。”
跪站在她面前的少女身体轻颤一下,才犹豫着开了口:“张姑娘当真没有再说什么,但……但三弟离开时,脸上留着个巴掌印子……面色也不大好看,不知二人是否起了争执。”
老太太闻言皱起了眉头。她一介世勋国公之家的贵夫人,这数十年什么没经历过。只听这短短几句话,便大致猜到了缘由。
还能为何?左不过是谢璟思怕到嘴的鸭子飞了,一时心急失了礼数,八成是跟人动手动脚惹得张家姑娘不悦。旁人可能会被谢璟思外表的温和骗过去,老太太却知道自己这个孙子,最好趋名逐利,但都是谢家人,谢璟思趋名逐利也能为国公府争光,老太太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可在和张家的亲事上,他未免太心急了些,人一心急就容易出错,未知此事能否影响这门亲事。
想到这儿,老太太不由得眼皮子狂跳,脸色发白,怒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程知韫偏头拭去了滑到下巴颏儿的泪珠,轻声道:“知韫有愧祖母嘱托,您罚我罢。”
老太太面色更难看了两分,她哪里听不出程知韫这是在以退为进,但对方话里话外将自己架住了,看似诚恳,可她别说罚了,即便只是对人家说句重话都显得她没道理。
原就是勉强程知韫作宴,谢璟思自个儿将事情搞砸了,如何怪得着旁人。
谢老夫人心中烦躁,但也只能按捺住性子,温声道:“与你无关,不必自责。”
程知韫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轻声道:“我想着,此事毕竟……一旦传出去两家脸上都不好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于是便想着先私下来跟祖母说。”
她变相地回答了谢时聿的问话。
说完,程知韫抬头望了男人一眼。
谢时聿深沉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她神情冷静,犹如局外人一般,未置一词。
程知韫长睫颤了颤,缓缓垂下眼。
老太太吃了口茶才缓过劲儿来,开口道:“可我为何听你二叔母说,今日的事情是办成了?这是怎么回事?”
程知韫心中冷笑,还能是怎么回事?
自然是谢璟思不仅没见到张姑娘,脸上还挨了巴掌,生怕掰扯不清,回府后没去见父母。方氏是听先行回府的谢蓉娘传的话儿,毕竟张家姑娘是真的跟她一道离席了,宴席上的人都瞧着了。
方氏觉着事情已经办成,是再正常不过了。
程知韫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说,于是她睁大了眼睛,摇头道:“我也不知……”
不知为何,谢老夫人总觉着哪里有蹊跷,她沉吟片刻,将周婆子唤了进来,吩咐她去将三少爷叫来。
周婆子依言去了,屋里又静下来,只剩了谢家母子和程知韫,程知韫安安静静的,权当没自己这个人。
突然,谢时聿开口道:“坐着等。”
程知韫和老太太说话的过程中,他始终一言未发,若非那目光压迫感太强,屋里就好像没这个人似的。
程知韫低眉顺眼轻声道:“多谢三叔体谅,我站着就好。”
谢老夫人好似刚发现她还在站着一般,拍了拍身边的圈椅扶手,道:“看我……知韫,来坐我身边。”
程知韫犹豫稍顷,最后走过去坐下了。
老太太吩咐人来给程知韫添了茶,三人都不是话多的性子,彼此沉默着倒也不尴尬。
过了片刻,老太太问谢时聿,道:“张御史近日可曾与你联络过?”
谢时聿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话落到程知韫耳朵里,她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老太太叹了口气,道:“能窥出他的用意么?这门亲事是否稳妥?”
她话音刚落,程知韫没来由地看了谢时聿一眼。
他还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眉宇一派沉静,观之如深渊。
程知韫瞧了瞧谢时聿,又瞧了瞧老太太,她简直没法子想象这对母子往日是如何相处成这般表面融洽。老太太的话很明显,她心中早就清楚,谢璟思能有这门好亲事,盖因张御史意图攀附谢时聿。
若非此次形势所迫,只怕老太太未必会将话挑明。
说得直白一点,这满家子人都依赖着谢时聿这株参天大树生存着,蒙他的荫庇,享他的滋养,却未曾表露出半分感激。
也难怪谢时熙会觉得自己有望袭爵,老太太对谢时聿当真漠视到了极点。
可谢时聿又一向是那副讨人厌的样子,无悲无喜波澜不惊,永远冷静清醒,永远高高在上,让人看不透。
程知韫暗暗撇了下嘴,拉回跑远的思绪。
谢时聿不紧不慢道:“张家贪心不足,所求甚多,不能纵容。”
老太太吐了口浊气,自言自语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这次,我担心……”
她顿了一顿,缓声道:“老三,你若能说上话,就拉二房一把,过了定的亲事,真要出什么乱子,两家都难堪。”
谢时聿没有接话。
程知韫一颗心被吊的七上八下,猜不出谢时聿的意思,于是见缝插针地跟了一句:“三叔,今日闹到如此地步,全怪我做事不周到,如果此事尚有回旋余地,还望三叔……”
她话没说完。
后面那半句太昧良心,程知韫实在说不出口,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谢时聿。
谢时聿抬起眼睛,慢慢道:“倘若张御史再来找我,我心中有数,您放心。”
谢老夫人抬手揉了揉眉心,道:“那就好,等会那小子来了,我定要好好骂他一顿。”
程知韫的脸色却悄无声息地僵住了,她狠狠瞪了谢时聿一眼。
谢时聿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面色未变。
三人说话的工夫,谢璟思也被叫过来了。
他面上的巴掌印明显,本不愿在人前露脸,可老太太使人去叫他,他不敢不依。谢璟思一路上绞尽脑汁地想理由,好容易编了个像样的,一进屋看见坐在老太太身边的程知韫,当场怔住了。
怔了片刻才想起拱手行礼。
“请祖母安,请三叔安,”说着,谢璟思又看向程知韫,道:“嫂嫂。”
程知韫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太太早在看清谢璟思侧脸巴掌印的时候,脸色就沉了下去,她开门见山地问:“你今日见过张家姑娘了么?”
谢璟思脑子一片浆糊,不知道程知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幅度不大地摇了摇头,一副温润公子的做派,道:“回祖母,孙儿今日不曾见过……”
他话没说完,就被老太太的呵斥声打断了。
“跪下!”
谢璟思不明所以,被吓了一跳,瞳仁颤动,追问道:“祖母,这是为何……”
老太太生气道:“我叫你给我跪下!”
谢璟思脸色发青,难看得紧,但还是撩起衣摆缓缓跪了下去。
老太太质问:“不曾见过,不曾见过张家姑娘,你脸上的掌印怎么来的?”
谢璟思被她问懵了,一时间没接上话。
程知韫看着不远处矮自己一头的人,没忍住轻轻挑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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