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五十八 “当着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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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宴席，张静姝待得心不在焉，程知韫亦是。
坐在程知韫身侧的谢晚缇见状，极小声地说了句：“嫂嫂，你……”
她今日拢共没开口讲过几句话，但总算是肯出门见人了，程知韫看出她的担忧，赶紧笑笑：“别担心，我没事。”
她略一思索，又道：“等会散席要和我一起进宫么？”
今日逢六，程知韫本该上午就进宫，但因为这场探春宴，不得不拖到午时。她提前和嘉平公主告罪，嘉平却执意要来赴宴，被程知韫好说歹说可算劝住了。
谢晚缇闻言呆了呆，她本就有些内向怯懦，经历过赵姨娘自戕的事儿，更显得怯生生，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看人眼色。
她摆了摆手，小声道：“不行的不行的，那可是皇宫……”
程知韫侧身摸了摸她的头，耐心道：“嘉平公主为人和善，很好说话，你不用担心，她今日和我约在箭亭，嗯……就是皇宫里的练武场，没准还能看到御前侍卫角抵呢，你只管说，想去瞧瞧么？想的话嫂嫂带你一起，其他的你不用管。”
谢晚缇抿了抿唇，明显是有点心动了。
她嘴唇翕动两下，刚要开口说话，坐在另一边的谢蓉娘凑了过来，不满道：“嫂嫂好偏心，只管带三妹妹去看新奇玩意儿，不带我去么？”
程知韫瞧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蓉娘却装傻充愣：“不如也带妹妹进宫开开眼界？”
谢蓉娘是方氏摁着头安排来的，一是为了盯着程知韫是否做事，二则她的生辰宴，若谢家人不来，叫别人看着实在难堪。蓉娘先前死活不愿意来赴宴，嫌弃跟程知韫一起待客太丢人。如今听到程知韫说要待谢晚缇进宫的话，倒是一口一个“嫂嫂”的唤上了。
程知韫懒得跟她揣着明白装糊涂，神色一冷，刚要开口回绝，晚缇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袖，扬起小脸看着她，道：“嫂嫂，我不想去，我和二姐一同回府罢。”
程知韫没说话，蓉娘却急了，连忙道：“三妹，嫂嫂都说了……”
她不自觉提高了声量，察觉到席面上有人瞧了过来，才蹙着眉压低声音道：“嫂嫂都说了，你不必担心，想去直说就是。”
谢晚缇转头看向她，认真道：“二姐，我当真不想去。”
“你……”
谢蓉娘面色发青，见她衣服油盐不进的样子，狠狠甩了下衣袖，偏过身子，不搭理二人了。
谢晚缇回头看向程知韫，摇摇头轻声道：“嫂嫂，我想回府歇一歇。”
程知韫看出谢晚缇是为了不叫自己为难，也明白无论自己再说什么，恐怕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只得点头应道：“好，那就让青黛带你回府。”
用完午膳没多时，众人便纷纷散了。张静姝临走前俯在程知韫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多谢你，今日之事，我不告诉任何人。"
程知韫笑了笑：“希望你能出想法子早日脱离苦海。”
张家的情形她不清楚，也帮不上忙，只能靠张静姝自己了。
张静姝皱了皱鼻子，冷笑道：“放心，我就是去绞了头发当姑子，也不会嫁给这等腌臜货。”
“哪里至于如此……”
程知韫突然想起什么，抿一下唇，轻声道：“我回府去谢……三叔那儿旁敲侧击问问罢。”
“算了，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别想这些事，我走了。”
张静姝急忙堵住了她的话头，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不给程知韫留说话的工夫，只剩程知韫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待宴席散尽，谢晚缇也由青黛领着回了府，程知韫才坐上马车赶往宫中。
这一来一往，程知韫回谢府时已经申时了。
嘉平公主和她提到了下月初的皇家春蒐，要程知韫陪她同往。要在皇家苑囿待足足半个月，程知韫想去，又觉得自己跟着去不妥。见她纠结，嘉平公主往后一仰倒在她腿上，苦着脸哀求：“好知韫，我自个儿去没意思透了，你陪我一起去嘛……”
程知韫好笑道：“殿下，这赖皮的本事是从哪儿学的？”
嘉平公主一骨碌翻身坐起，盯着她道：“本宫命令你陪本宫一起去，明日就叫人去谢府传话！”
二人这段时日接触下来，已然熟得没边了，程知韫见她这副作派没忍住笑出了声，轻咳两声后，她像模像样的行了个礼，道：“遵命。”
嘉平又道：“对了，你家那位谢大人也去。”
程知韫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哪位谢大人？”
问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多余问这一句，还有哪位谢大人？
“还有哪位谢大人？就你那个三叔啊，另一位谢大人官职太低，去不成。”
程知韫沉默片刻，没有接话，但她直到回府的前一刻，还在想这件事，倒有些魂不守舍的意思。在前院等着迎她的青黛唤了好几声，才把她的魂叫回来。
青黛亦步亦趋跟在程知韫身后，听她应了话，才压低声量道：“少夫人，您估摸得没错，奴婢刚回府三公子便将奴婢截住了。”
程知韫淡声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青黛先是抬眼瞧了瞧程知韫的脸色，才将自己回府后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却说谢晚缇和青黛刚下马车就分开了。青黛要送三姑娘回屋，被谢晚缇推拒。
青黛心里惦记着程知韫说过的话，七上八下的，也没多说客套话，自顾自地往香茗居走，一直走过前院，来到中界游廊，忽然听到三哥儿在身后不远处换自己。
“青黛。”
青黛听见他喊，按程知韫的主张，假装没听见，脚下反而走得更快乐。
谢璟思大步追她。
二人走过游廊，拐过一棵灰杉时，谢璟思将青黛拉住了，扯到她胳膊把人拎到树后。
他面上还残留着浅红的指痕，青黛不敢多看，慌乱地垂下眼，生怕谢璟思拿她泄愤。
岂料谢璟思慢声细语地问：“怎么跟见了鬼似的躲着我？”
青黛从他掌中抽出胳膊，退后半步，脊背紧贴在树干上。而谢璟思手臂就挡在她身侧，二人相隔不过半尺，本该是暧昧旖旎的氛围，青黛一颗心却“怦怦”直跳，异常惊慌。
她一本正经道：“三少爷请自重，切莫拉拉扯扯。”
谢璟思惊异地笑了，他低声道：“青黛，你我二人还需这般拘束么？”
青黛并不答他的话，鼓起勇气看向谢璟思的眼睛，道：“三少爷，叫旁人瞧见，奴婢的清白可说不明白了。”
若谢璟思当真对她有意，哪怕只有一星半点，也该敷衍着接一句“瞧见又如何，我纳了你就是”。
可谢璟思沉默片刻，没有接话。见青黛眼中含了泪，谢璟思甚至放下了撑在她身侧的手，往后退了两步。他着实想不通，程知韫今日去找他这趟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就是为了打他那一巴掌，所以才想截住青黛问问。
若程知韫是拈酸吃醋，那他尚且能忍受，可她若妄想自己不娶旁人，只守着她，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谢璟思隔着一段距离问道：“我那封信笺，她拆开了罢，看过后说了什么？”
青黛虽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却还是心中发涩，用手背拭去眼泪，回话道：“三少爷，你害惨了奴婢。少夫人压根没看过那封信，将奴婢好一通骂，命令当场把信烧掉。”
谢璟思听得脸色一变，嗫嚅自语：“没看过……那她今日为何来见我？”
他突然抬起头，紧紧盯着青黛。
青黛心中一紧，僵硬地摇摇头：“奴婢也不知。”
“今日宴席上都发生了什么，你同我一一道来。”
青黛紧张地咽了咽喉咙，颤声道：“少夫人出门前特意施了米粉，衬得脸色苍白些，开席前她佯装身子不适，邀张家姑娘陪她去后院歇歇，张家姑娘听到少夫人的话脸色不大好看，直接回绝了。少夫人这才领着奴婢去了后院。”
“张静姝不肯来，她大可以找你来给我递个话，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奴婢不知，”青黛顿了顿，补充道：“约莫是做戏要做全罢，总不能刚说过自己身子不适，又装作没事人一样……”
她自顾自地说完，也不等谢璟思回答，便草草福了福身，道：“三少爷问完，奴婢先回去了。”
见青黛拔腿要走，谢璟思下意识攥住了她的胳臂。青黛慌乱中竟生出几分力气，一把将谢璟思推开了，很快跑得没影子。
当下程知韫问话，青黛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了。
程知韫唇角一扬，道：“我知道了，你先回罢。”
“少夫人要去哪儿？奴婢陪你一块儿……”
事情办完了，自己的下家还没定好，青黛难免心急，生怕程知韫翻脸不认账。
程知韫看她一眼，轻声道：“你这个关口离开，只会引人怀疑，最好在香茗居待上半月。你若怕谢璟思纠缠报复于你，过几日我问问大夫人，能不能收下你。”
青黛急忙道：“多谢少夫人。”
“去罢。”
和青黛分开后，程知韫转头往老太太院里走去。
周婆子在院里见到程知韫，有些诧异。她一转念想到了今日的探春宴，下午二夫人来过老太太这儿一趟了，说程知韫领张静姝去后院跟谢璟思见了面，不枉费她忙前忙后的花银钱设宴席。
少夫人约莫是办成了事儿，来老太太这讨好。
想到这儿，周婆子忙不迭地将程知韫应了进去。
“少夫人，请，老太太正跟三爷在屋里吃茶呢。”
程知韫听到‘三爷’两个字，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可周婆子这话是在门口说的，屋里人定然是听到了。眼见周婆子挑起门帘，程知韫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她福了个身，轻声道：“祖母，三叔……”
程知韫原本预备着来谢老夫人这儿颠倒是非，先告谢璟思一状，将自己摘清，免得方氏借题发挥，顺带败一败谢璟思在老太太心里的印象。谁能想到谢时聿也在……
程知韫瞄一眼坐在老太太身旁的男人。
谢时聿面色沉静，黑漆漆的眼睛在她身上一落，便收回了视线。他手中还拿着一只茶盏，那茶盏在他宽大的掌心里，显得像是个给孩子玩的手玩把件儿。
程知韫眼神一错，不知为何，想起了这只手扣住她腰的时候，脸颊微微发红。
谢老夫人道：“知韫怎么来了？”
老太太脸上挂着笑，这话却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她全以为这个孙媳是来讨赏的。
程知韫垂下眼，低声道：“祖母，我原有话想跟您说……不知三叔也在，我明日再来罢。”
老太太喝了口茶，慢悠悠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你这好不容易跑这一趟，直说就是。”
程知韫暗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埋着头不吭声了。
蓦地，那道熟悉的嗓音自前方传来。
“当着我的面，不能说么？”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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