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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十七 二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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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份上,如同给烧炭浇了盆冷水。
青黛就是再傻,也知道谢璟思说的话大致是哄自己的。即便她真帮三哥儿成了事,又能如何?他只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空话,自己还能要求他纳了自己不成?
她要真敢提,恐怕到时美梦做不成,名誉也毁了。
想通这一点,青黛顿时如坠冰窟。
她仰头看向程知韫,左右已经没了退路,一咬牙豁出去道:“奴婢但凭少夫人吩咐,可……奴婢若帮了您,您还肯留下我么?”
这话是想求程知韫一个保证,免得被卸磨杀驴。
程知韫沉默稍顷,道:“香茗居容不下你。但明日过后,此事就算了了。”
她垂着眼,轻声道:“ 你心已不在此,互有芥蒂,留下你我不安心,你也日日提心吊胆。我会给你安排个轻省点儿的活计。青黛,我当初会在四个人中留下你,就是因为你做事细心周到,未曾轻慢,如此,你去哪里做事都不会差的。”
顿了顿,她一字一句补充道:“明天不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给我烂在肚子里。”
程知韫确实有心拿青黛做筏子试探谢璟思,但她没想到,青黛倒戈如此之快,仅去了这一回,便敢为谢璟思私下传信了,说不惊讶失望是假的。
但事情至此,反倒利好于她。
青黛连被发卖出去的下场都想到了,退一万步说,能保住命就是万幸了,未曾想还能峰回路转。
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忙道:“多谢少夫人,奴婢如今已无路可退,自然晓得利害,绝不会再做损人害己之事。奴婢……奴婢今日是昏了头……”
想到三哥儿,青黛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她对谢璟思心怀倾慕,但这份倾慕算不得纯粹,也有将他视为跳板的意思。她何尝不知自己今日此举的风险,可一时间被蒙了心智。
青黛紧咬下唇,又给程知韫叩了个头。
程知韫让她站起来,淡声道:“别磕了,真把额头磕肿了明日如何出去见人?”
青黛依言站起身,顺带捡起了信笺,小心翼翼瞧了程知韫一眼。
她捏着信笺问:“少夫人,这该如何处置?”
程知韫道:“烧掉罢。”
青黛还想说点什么,程知韫已然起身去了矮榻上。青黛便把话咽了回去,凑近烛台,将信笺烧个干净。
这一夜,程知韫没睡安稳。
一面在努力回想张家姑娘的性子,自己要如何行事才能走得通。一面暗暗揣摩谢时聿会不会来,盯着房门瞧了好几眼。
谢时聿明知她应下作宴没安好心,却并未阻拦,是因为什么?程知韫知道,张御史肯将女儿下嫁,不仅是因为谢璟思前途有望,更多的,是为了搭上谢家这条船。
说直白点,是冲着谢时聿来的。
难不成,谢时聿有把握,无论她如何从中作梗都不会影响谢璟思和张家的婚事?
程知韫脑子被杂七杂八的念头堆满了,直拖到更夫敲响三更的梆子,她才勉强生出点睡意。
翌日起床,眼底就落了浅浅两道青痕。
绿意一边为她梳洗打扮,一边嘀咕她心事太重,觉都睡不好。
程知韫只能哭笑不得地跟这个小唠叨精告饶,绿意问她今日穿什么,程知韫毫不犹豫地选了条莲红襦裙套在身上。头上梳着繁复的牡丹髻,两边配着白玉镂花梳,配着谢老夫人特意打的累金丝发冠,只需略施粉黛,便衬得整个人光彩夺目,打眼得很。
“姑娘,您这一身会不会太招眼了些?”绿意微蹙着眉,有些担忧地望向镜中人。
“越招眼越好。”
外间传来脚步声,程知韫应声望过去,正对上青黛那双忐忑的眼睛。
她挑了下眉,轻声道:“我不穿得招眼些,如何叫外人知道谢家对我的厚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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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探春宴只邀了和程知韫年龄差不多的姑娘女眷,方氏有心前往,被老太太呵斥了一通。
“你生怕外人没法瞧出你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不是?”
方氏这才老实下来。
宴席定在京中拙园,程知韫作为主人是最早到的。
席面设在园林正中央的六角水榭里,四面环水,仅有一架窄桥连至岸边,景色宜人。
拙园作为京中世家最喜爱的宴请之地,自然处处周到,水榭往北有两排装潢精巧的闲屋,供宾客酒足饭饱后来歇脚。
谢璟思早就在院中等候了,只待程知韫找个身体不适的由头,请张姑娘陪同来散散心,将人带到此处相见即可。
谢家和张家的亲事早就过了定,程知韫请她陪同也不会引人多想,况且,来的这些人,每一个是程知韫相熟的,方氏当真好盘算。
巳时初,宴请的人便来齐了,程知韫请众人入了席,花团锦簇的坐了满榭,倒也热闹。
和谢家有来往的世家门槛都不低,平日在各个宴席打过照面,到底都是年轻姑娘家,没一时也就熟了,彼此说起话来。
张家姑娘,名静姝,就落座在程知韫身边。
前世,程知韫跟她接触不算少,抛去妯娌关系,甚至能称得上一句好友了。
张静姝性子活泼直率,足见是被家中娇养大的,和程知韫闺中好友苏瑾有几分相像,颇有几分眼里直言快语的侠气,是谢府为数不多待程知韫和善的人之一。
以至于程知韫在面对她时,内心很是受折磨。明知她夫君是个内里烂透的伪君子,却无法如实相告。
二人最后在祠堂见的那一面,程知韫至今还能回想起张静姝从不敢置信到心如死灰的眼神。
但事实就在眼前,二人衣衫不整被人当场撞见。张静姝不愿面对夫君和好友的双双背叛,狠狠甩了谢璟思一记耳光后哭着跑开了。
想到这儿,程知韫偏头看了张静姝一眼。
尚未到用膳时间,众人正在吃茶闲话,张静姝明显和其他姑娘不熟,话很少,察觉到程知韫的目光,便也抬眼瞧了过去。
她见程知韫脸色不太好看,怔了一下,关切道:“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照理来说,自己该叫人一声谢夫人,可谢璟承早丧,这一声“谢夫人”叫出来,活似在人心口扎刀子。张静姝自然不肯,所幸二人年龄相差不大,只用个“你”含糊了过去。
她眼神中的关切不似作伪,程知韫只觉眼眶发酸,她轻描淡写带了过去:“没什么……”
张静姝拧了眉,直言道:“还说没什么,你这脸色快比墙都白了……”
她环顾一圈周围的人,再次将目光投到程知韫脸上,劝道:“还有半个多时辰才开席,不如你先去后头歇一歇?”
若方氏在场听见这话,只怕要拍手叫好了。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鸟雀自己往笼子里撞。
程知韫轻轻摇头,抿了抿唇道:“有劳张姑娘关怀,我真没什么。”
她微微一顿,小声道:“我这个时候离席,不合适。”
恰在此时,站在程知韫身后的青黛轻声开口道:“少夫人,你就听张姑娘的,去后院歇一歇罢?”
程知韫没有接话,反而垂下了眼。
“有什么不合适的?”张静姝压低声音,颇有几分不赞同的意思。
反驳完程知韫,她转头面向其他人,提高声量道:“各位,我瞧这院子开春景色不错,想跟谢少夫人先去转一转。”
众人哪有会多嘴的?
张静姝理所当然地挽着程知韫胳膊离了席。
二人身后跟着各自的侍女,四人一并往后院走。
程知韫内心先是怅然,随即有些哭笑不得。本以为张静姝嫁入谢家后的言行便够率直了,没承想她在闺中时率直更胜三分。
离后院越近,程知韫脚步越慢,走得越磨蹭。
张静姝察觉出了不对劲,偏头问她:“可是难受得厉害?”
程知韫轻“嗯”了一声。
“稍微忍忍,我们快些走?”她叫了自个儿侍女的名:“你去附近的医馆寻个大夫来,快。”
“是。”
那侍女应声离开了,步履匆匆。
眼见离谢璟思待的房间只差了个游廊,程知韫面色凝重地停下了脚步,顺势握住了张静姝的胳膊。
她声音虽轻,说得却干脆:“张姑娘,别往前走了,再前进一步就回不了头了。”
张静姝闻言,面露不解道:“什么意思?”
程知韫苦笑,道:“张姑娘,我是个旁人口中克夫的寡妇,成亲当夜夫君就没了性命,如今夫君离世尚不足三月,生辰宴便办得如此张扬,为了什么,张姑娘没猜到么?”
她说得如此直白,张静姝怔了一下。
她收到谢府邀帖时,家人和她讲过,谢家此举,多半是因为她家退后了婚期,谢璟思怕好好的婚事泡汤了,这才借宴邀来试探其态度。
张静姝是愿意嫁于谢璟思的,她不拘什么嫡出庶出,只知道自己见他模样喜欢,举止也喜欢,全没有世家子弟轻浮。
为了推后婚期的事,张静姝还跟家里大闹了一场。父亲嘴上说得好听,什么谢璟思牵扯进了季家的案子,为了她今后着想,最好等官家授职下来再定。
张静姝心里清楚得很,归根到底,是她父亲想借谢三爷的手给她兄长谋个升迁的好差事。
此事尚未有定论,父亲才将她的婚事延后。
这门亲事,外人瞧着是她下嫁,可真要论起来,不过是互相借力。
父母对她不可谓不疼爱,但在家族利益面前,总要让步。况且,她本身就对谢璟思有意。
张静姝既然肯来,就是向谢家示好,也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看向程知韫,理所当然道:“我猜到了,你放心,我既然肯来,就是肯嫁的。”
她话音刚落,只见对面的人摇了摇头。
“不,张姑娘,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想说,你不能嫁给谢璟思。”
张静姝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错愕。
程知韫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不由得轻叹一口气。她心中想了好几个杀人不见血的法子,可真面对着张静姝,她只想直言相告,索性实话实说了。
“走过这条游廊,从东面开始数第二间房,谢璟思就待在那里等你。他们一房怕和张家的这门亲事出什么乱子,想借着探春宴的机会与你说定,用花言巧语来哄骗你。”
张静姝偏头思索片刻,心直口快道:“假定真如你所言,你是谢家人,为何要来帮我一个外人?”
程知韫垂下眼,没有说话。
张静姝面色却沉了沉,又道:“这门亲事在我这儿已是定下了,我看中的是他这个人。少夫人,我不管你们府里如何内斗算计,今日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过,他谢璟思是真心实意还是花言巧语,不是你红口白牙说了算的。我更不会单信你的话,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
程知韫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咽了咽喉咙,道:“张姑娘,你方才问我为何帮你一个外人,事关谢府声誉,我本不欲多说,但我又实在不忍你跳进谢璟思这个火坑,索性不要这张面皮了,与你交代实情。”
“恳请张姑娘答应我,出了这个园子,就当无事发生。若你改变主意要悔婚,也别告诉旁人真正的缘由。”
程知韫扯了扯唇角,苦笑道:“否则,我只怕活不下去了。”
没过多久,程知韫自己带着青黛,前去敲响了谢璟思的那扇房门。
谢璟思几乎是在敲门声响起的同时便拉开了门。
他在窗边透过窗纸遥遥观望,只见到程知韫和青黛身影,心底失望的同时,又不免暗生期待。
是自己昨日那封信么?还是程知韫意识到府外的野男人倚仗不得,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
不得不承认,程知韫撕破那层乖驯柔弱、逆来顺受的皮子后,时不时亮出的爪子虽然让他恼火,但也令他心中的征服欲更胜。
谢璟思迫不及待地拉开门,垂眼,含笑看向程知韫,道:“嫂嫂还说不生气呢?连人都不肯帮我带来。”
程知韫神色未变,瞧都不瞧他一眼,只道:“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谢璟思闻言挑了下眉,后退两步将路让了出来。
青黛跟着程知韫往房里走,谢璟思却抬手搭在门框上,将她挡住了。他不动声色地扬了扬下巴,示意青黛在门外守着。
程知韫回身说:“让她进来。”
谢璟思偏头看了她一眼,拧着眉缓缓松开手。
房门一合,气氛顿时僵住了。
谢璟思看了看程知韫冷淡的脸色,又见青黛深埋着头,闷笑了声,问:“怎么?嫂嫂这是要三堂会审我不成?”
程知韫不答反问:“你昨日让青黛给我捎的那封信笺,到底何意?”
谢璟思笑着走近两步,在程知韫身前站定,放低声音道:“嫂嫂不知道么?若当真不知何必来走这一趟?我让青黛帮我试你一试,若嫂嫂对我无意,自然不会打开那信笺,只管烧了便是。若你打开瞧了,那就是……”
谢璟思话说了半截,轻笑一声。
“我觉着嫂嫂是该好好思量思量,谢府,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你不倚仗我,还能依仗谁呢?只要嫂嫂肯学个乖,跟我说两句软话,我哪有不依你的。”
程知韫冷眼看他,质问道:“你?三弟婚事在即,哪有心思管我的死活?”
谢璟思被她这一眼瞪得失了神,怔了片刻,才哑着嗓子道:“嫂嫂莫要生气,我得先有个好前途,才能护住你不是么?”
说完,他后退半步,将程知韫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鲜少见你这样明艳的打扮,也怪我大哥去得早,害嫂嫂新嫁就空房冷落。”
程知韫哼笑一声,嘲弄道:“我以为谢璟承死了,三弟做梦都会笑出声呢,没想到……是我低估了你们的兄弟情深。”
顿了顿,她又开口,话说得又轻又慢:“再说,谁要你护了?三弟对我,不过是一时兴起,趁个新鲜劲儿罢了。”
程知韫唇角微扬,盯着他,慢吞吞地近前一步。
谢璟思喉结一滚,刚要开口让青黛出去。
耳畔只听见“啪”的一声。
他被扇的偏过头去,许久,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左脸火辣辣的疼意。
谢璟思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面色倏然阴沉下来。羞恼的同时,他对上程知韫清凌凌的眼神,又觉脊背蹿过一阵快意,情不自禁抬起手要去掐她的下巴。
程知韫却退后两步,淡淡提醒道:“三弟,席面未开,我还要去水榭待客。你要做什么,不怕被外人瞧出异样来么?”
谢璟思眉心紧蹙,目光紧紧攥在她身上,半晌,咬着牙关挤出一句:“小婊子,你给我等着。”
“三弟放心,我等着。”
程知韫这回笑得真心实意。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领着一直躲在角落当透明人的青黛离开了。
走过那条曲折的游廊,一人正在路旁等着她。
张静姝面色惨白更胜她两分。
程知韫暗暗叹了口气,轻声道:“张姑娘,这回你亲耳听到,刻意信我了罢?”
张静姝失神待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即便想悔婚,恐怕也不成。”
她苦笑道:“人人都道我受父母疼爱,实则不然,我父亲指望我攀上谢家这棵大树,推迟婚事不过是想抬高‘卖价’,我做不得主。”
程知韫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劝慰道:“能推迟婚事也是好的,时日还长,未知有无转机。”
与此同时,谢府。
谢时聿散朝回府,来到书房。
陈方近前一步推开书房门。
待谢时聿进了屋往桌案前坐下,陈方才垂首道:“爷,张御史那边又递信来了。”正好卡在张家姑娘赴宴的当口,可见是迫不及待要个准话。
谢时聿执笔手微微一顿,脑海中平白闪过那双噙着倔强的眼睛。
他抬起头,神情很平静,说:“去张府回个话,官职升迁,各凭本事。”
话音刚落,陈方面露诧异,抬头瞧了自家主子一眼,但多年跟在谢时聿身边的经历使然,他并未多言,只躬身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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