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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六 要细说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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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趟出行,因为碰上了谢时聿,变得格外惊险。
程知韫直到离开金玉楼都没再瞧他一眼,只埋着头敷衍地道个别,便急匆匆上了马车。
她看谢时聿,总有一份怕。
既按捺不住想要言语试探,又因为他的不可控而慌乱。程知韫试探也试探不明白,总在无形间将主动权拱手相让似的。
谢时聿是巨石砸下去也听不见回响声的无波古井,让程知韫觉着自己像戏台上供人娱乐的丑角。
要细说起来,程知韫前世是敬他的。
一则谢时聿是她长辈,生性沉稳持重少言寡语,自来就高高在上;二则谢时聿行事不偏颇,这份“不偏颇”为程知韫保留了几分体面,不至于在谢府处处受人白眼。
可这一世……
程知韫试图将谢时聿拉入背德乱./伦的泥潭,其中有几分算计,几分报复,早就理不清了。
正是因此,程知韫才认清,谢时聿瞧着无波无澜恪守规矩,却和自己这个侄媳滚上了床也不动声色,远比谢璟思、比她接触的其他人都要可怕。
而在这一出戏里,谢时聿看似入戏,实则游离在外,像个傲慢淡漠的旁观者。
若早知如此,程知韫当初才不会迈出靠近他的那一步,但事已至此,再懊悔上千万遍也难收覆水。
回府的路上,她将二人相处的点滴细细回想了遍,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迷茫,只能盯着腕上的那对响镯怔怔地出神。
杨氏看出她神色不对,关切道:“这是怎么了?瞧着没精打采的。”
程知韫下意识摇了摇头,随即抬眼看向杨氏。
大约是因为谢璟承这位生母如今待她不错,一对上这双暗含关切的眼睛,程知韫心中竟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程知韫默了片刻,才捡来个理由回应:“无事,只是……想起明日生辰宴,我总有些怕。”
她无需将话说透,明白人自然会懂。
杨氏闻言一怔,旋即抬手轻拍了拍程知韫的肩:“委屈你的话只怕你都听腻了,我就不再多说了。我瞧过二弟妹拟的宾客邀帖,她这人虽爱钻营,但也绝不想此次宴席出什么意外,所以邀请的都是往日和谢家交好的世家小辈,不会有人多嘴多舌,别怕。”
杨氏拉过程知韫的手,轻叹了口气,继续道:“可惜没能邀请你的闺中好友。我听弟妹酸过几句,你和宁义侯家的四姑娘交情匪浅?应该邀请她来的,二房做事实在是……”
杨氏话没说完,顿了顿,道:“但这回的宴席,恐怕你也没什么兴致,还不如等日后再单独设宴邀请好友。”
程知韫扯了扯嘴角,轻声道:“多谢母亲宽慰,是知韫自己想窄了,为了同一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不通,还得让您想法子来宽慰我。”
杨氏道:“这样说话就生分了。”
程知韫长睫轻颤,没有接过话茬,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母亲,明日我想带晚缇去拙园,”这是自赵姨娘自戕后,程知韫第一回和人提起她:“因为赵姨娘的事儿……她一直窝在自己院子里,我想带她出去散散心。”
杨氏听到晚缇的名字,细眉不自觉蹙起来。
谢晚缇并非自幼养在她身边。大爷刚去的时候,赵姨娘整日以泪洗面,将孩子当成了全部的寄托。
孩子生下来,按规矩应该当即抱到杨氏膝下抚养,可嬷嬷刚想将孩子抱走,赵姨娘不顾自己刚刚生产的身子,跪地痛哭哀求。杨氏于心不忍,便寻了个孩子早产孱弱的由头,做主将谢晚缇暂留在赵姨娘身边。
一直到谢晚缇五岁那年,赵姨娘清楚养在妾室屋里的孩子日后没什么好出路,这才忍痛将晚缇送到杨氏手中,杨氏将谢晚缇记在了自己名下,但杨氏也是有儿有女的人,自然清楚子女对母亲有多重要,并没有阻拦晚缇和赵姨娘的相处。
也正是因此,谢晚缇和赵姨娘的关系比寻常姨娘和子女要更亲厚些。
赵姨娘走得突然。
谢晚缇知道后当即大病了一场,在病榻缠绵了有些时日,前几日才好些。
杨氏去看过她几回,明明已经烧得嗓音嘶哑了,却还在梦里哽咽叫娘亲。
想到这儿,杨氏不由得心中发涩,道:“也好,总不在人前露脸怎么能成?你带她去罢。赵姨娘,实在糊涂,何苦想不开呢?日子怎样不能过,这么些年都过来了……”
程知韫闻言轻蹙着眉心,看了杨氏一眼。
杨氏……不知道赵姨娘的事儿?
程知韫没有问过谢时聿,但她满以为这样的事情,谢时聿即便私下悄无声息地处理了,至少也会告知老太太和杨氏。况且,赵姨娘已经自戕了,无须隐瞒来保她性命。
是因为什么?
程知韫心绪纷乱,并未接杨氏后头的话,只点了点头,道:“多谢母亲。”
等一行人回到谢府,老太太道耽误了午膳时间,索性一起到她院里用膳。
用完膳,程知韫借说要小憩,回了香茗居,她刻意没有招青黛来回话,青黛听到她回来特意来正屋请安回话,也被程知韫安排绿意用主子小憩的理由挡了回去。
一直拖到晚膳时间,程知韫才见了青黛。
绿意白芨都不在正屋,天时、地利、人和,没有更恰当的时机了。
青黛原本摇摆动荡的心思,早在这一下午的煎熬中拿定了主意。
她粗略和程知韫讲了讲下午去送砚台的事儿,省去了没法说的部分,挑着捡着,说得中规中矩挑不出错。
程知韫坐在圆桌旁用完膳,不紧不慢地用帕子擦净手,眼角余光瞟见她面露踌躇,于是冷淡道:“我知道了,你退下罢。”
神色全然不复上午的笑意盈盈。
青黛有些莫名,疑心自己说错了什么,无措地咬住下唇。心一横,反走到程知韫跟前,轻声说道:“奴婢有一物……要交给少夫人。”
说罢,她从袖笼里取出一封信笺来。
程知韫将帕子扔回桌上,随手接过,是张折好的洒金信笺。她心底有了思量,但没展开,问道:“这是什么?你有什么话与我直说便是,何费事写信呢?”
青黛压低声儿答:“少夫人,这是……三公子吩咐我交给您的。”
话音刚落,不待程知韫反应,她又添了一句:“少夫人安心,这封信,并无旁人知晓。”
可她话音刚落,程知韫脸色陡然冷了下来,她抬手将手中信笺用力一扬。
那封洒金笺在青黛面前掠过,随即轻飘飘落到她脚边。
“你好大的胆子。”
程知韫厉声斥道:“你替三弟传信给我是何意图?可知私相授受是□□之举?与法不容与理不合,且有悖家规。一旦传扬出去,不仅败坏国公府的声誉,还会让我百口莫辩,死无葬身之地。”
她紧紧盯着青黛:“还是说,这封信与三弟无关,是你蓄意构陷我?不若我们去老太太面前辩个分明罢,省得哪天东窗事发,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早在程知韫点明□□时,青黛脑子就懵了。
青黛原以为谢璟思会这样做,定是因为少夫人也对他有意,不然,在护国寺冒险入室寻找她的是三爷,何须给谢璟思备谢礼?
哪料想,程知韫会毫无征兆地发怒。青黛在香茗居这些日子,连她训斥下人都没见过一回。
青黛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战战兢兢解释道:“少夫人,奴婢冤枉,这信当真是三公子吩咐我带给您。初时奴婢也严词拒绝了,死活不肯答应做的。但三公子他用主子身份威逼相挟,奴婢实在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啊,求少夫人恕罪!”
青黛双肩微微发颤,见程知韫没有开口,她急忙道:“少夫人放心,这信笺上什么都没有,只写了程知韫亲启几个大字,被旁人知晓也没什么,奴婢死也不会往外说的。”
程知韫不理睬她的话,反问:“这么说,这封信笺你已经看过了?”
青黛往前膝行几步,抓着程知韫的衣摆,仰头回话道:“少夫人,是三公子逼奴婢看的,奴婢不肯替他送信,他才展开信笺给奴婢瞧,见信上没些什么,奴婢才肯的。”
程知韫仍旧冷着脸,道:“一派胡言。既然信上没有写什么,何必要胁迫你来送与我呢?这不是蓄意构陷是什么?他威逼胁迫你,你便照做,也不管事非轻重,我纵是放过你这一回,难保下回。你若再记恨上了我,日后出入我房中,想动点什么手脚岂不简单?我断容不下你,趁着事情尚未走险,你与我一并去老太太处分说清楚罢。”
说完,她作势就喊绿意进来。
青黛大惊失色,急忙退后几寸,一面磕头一面恳求道:“少夫人,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是三公子同奴婢说要试一试您的心意,我以为……”
她把后半截话咽回肚子里,又叩了两个头。
青黛知晓此时再无退路,索性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倒了个干净:“是奴婢对三公子心有妄念,才被他威逼利诱的着了道。奴婢真的不敢了,请少夫人饶奴婢一命。”
程知韫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别磕头了,你就是磕出血来,也难更改和三弟一并构陷我的事实。”
她风轻云淡地说:“他这是在害我,也是在害你。青黛,你信不信,若哪一日东窗事发,我会死,你定然也活不成。”
青黛悚然一惊,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程知韫看着她,缓缓道:“我不是任人揉扁搓圆的人,他既有心害我,我也不会就这样轻轻揭过去。”
青黛听出她的话外之意,哽咽道:“奴婢都听少夫人的,恳请少夫人给奴婢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程知韫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那张洒金笺上。
“既如此,明日探春宴,你陪我同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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