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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四 程知蕴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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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回香茗居时,正屋已经没了程知韫的身影。
白芨和绿意在明间理书,正低声交谈着,桌上摆着她刚从小厨房带回来的食盒。
恰巧青黛挑帘进来,见她们二人在说话,又不见程知韫身影,忙要退出去。绿意叫住她:“怎去了这样久?东西送到了么?”
青黛回话:“我去得不是时候,三公子不在府上,丫鬟婆子也没个人影,都在躲懒。我等了一阵儿,等不及要走,才碰上三公子回来,我将砚台交给他就回来了。”
青黛鲜少这样多话。
绿意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青黛却上前两步,问道:“少夫人去哪儿了?怎的连午膳都没用?”
白芨闻言接过了话头:“周妈妈来传话,老太太让少夫人陪着出门转转。”
她回来路上恰好遇着周妈妈,二人便一道过来的。
青黛有点心神不宁,问过后也没想着接话,垂头随着白芨、绿意在明间理书。大约是她出神太过明显,绿意不禁笑道:“昨晚没睡好呢?你去睡一会子罢,这边没什么要紧的。”
“我没……”
青黛扯出个笑脸,刚要解释,便被绿意推搡着一齐回了厢房。
绿意边推她便在她身后道:“走罢走罢,咱俩也躲会儿懒去。”
白芨看着二人闹着消失在眼前,摇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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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楼。
谢老夫人叫来同行的不止有程知韫,还有杨氏。
谢家的两辆马车刚在门口停下,金玉楼的掌柜便得了信儿出门迎接。
可饶是掌柜急忙来迎了,也没想到马车里的是老国公夫人,他赔着笑道:“老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老太太道:“今儿天好,我来瞧瞧之前定的冠,再挑些新奇玩意儿给小辈分一分。”
掌柜一张脸简直要笑出花来,躬身引路:“您跟我来。”
说完转头吩咐店小二:“你在这看好门,今日不接外客了。”
程知韫跟在谢老夫人身后,低眉垂眼,全程一言未发。
周妈妈来叫她时,只说是陪老太太出门转转。路上杨氏才同她说清原委,大致是老太太觉着生辰作宴的事到底委屈了她,话里提点了方氏两句,不论如何,得好好弥补程知韫。可方氏惯会装聋作哑,只嘴上说得花里胡哨,不知怎么感谢程知韫才好,却丝毫没有行动。
老太太懒得同她多说,索性自个儿出银钱给程知韫打了套首饰,赶在她生辰宴前做出来。既然办了宴席,便办得体体面面的,叫外面人都知道谢家对程知韫的厚爱,也能给谢家挣个不畏流言蜚语、关怀新妇的名声。
有程知韫这个例子比着,张家姑娘瞧了更会觉得谢府家风好,更能安心。
杨氏的话刚开了个头,程知韫就猜出了谢老夫人的想法,所以连笑模样都懒得摆。
谢家几人刚在里厅坐下,掌柜便连忙叫人取来老太太订好的发冠。三个厚重的雕花红木匣摆在桌上,掌柜一一打开来给老太太瞧。
老太太瞧过后,抬眼看向程知韫,道:“知韫,去二楼试试罢?”
她虽是问话,却没有给人留拒绝的当口。
“明月,你来领少夫人去试上一试。”
掌柜极快地开口,唤了个姑娘领程知韫去二楼试戴发冠。
程知韫轻轻颔首,便随那姑娘去了。
谢老夫人着实舍得花银子,这只用贝母打的牡丹冠厚不及半寸,观似琉璃,在阳光下映出不同的色泽。明月给程知韫戴好发冠,又取来牡丹绢花别在冠里,发冠旁也围了一圈绢花。
程知韫虽面无表情,却生生被这发冠衬出几分娇艳欲滴的意思。
明月一边给她戴璎珞,一边笑道:“夫人生得真美,照我看,掌柜不该收您银钱。您带着这套首饰往人前一站,就是给咱揽生意了。”
程知韫略提了提嘴角,没有接话。
明月在铺子里待了几年,达官显贵府上的女眷不少见,内敛少话的也有,因此她并不觉尴尬,又道:“我瞧谢老夫人真疼您呢,她上回亲自来我们铺上,还是为大姑娘及笄礼订发簪。”
谢府大姑娘,谢璟承的嫡亲姐姐,如今出嫁已有五年了。
说完,明月转身去拿那对珍珠耳珰,还没走回程知韫身边,就听她突然开口道:“不必试了,我未穿耳洞。”
明月手上动作一顿,这才注意到,坐在镜前的人耳垂干干静静,并无穿孔的痕迹。谢家老夫人偏偏叫人打了一对耳珰,这显得明月方才的漂亮话有些假。
但明月极快地调整好表情,将那耳珰重新放回红木匣中,轻声道:“那我先带夫人下去罢。”
程知韫看着镜中的自己,静了片刻,起身缓缓下了楼。
尚未行至一楼,她便听到外厅传来的交谈声,像是掌柜在接待新客,可他不是刚交代过今日不接外客么?
她一抬眼,便瞧见了谢时聿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男人五官深邃,眉骨比寻常人要高,眉弓在眼底倒出小片的阴影,皦白的日光照在他白璧似的脸颊,淡淡的无甚表情。
掌柜正在柜格取物,谢老夫人听见动静,由杨氏搀扶着从里厅出来。
三拨人正巧撞在一起。
程知韫和谢时聿目光在虚空一碰,便垂下了眼。她走近福了福身,道:“三叔。”
谢时聿目光落在她身上,点了下头,旋即移开视线。
老太太没承想能在金玉楼碰见自己儿子,开口道:“老三,你怎么来这儿了?”
谢时聿说:“下朝,顺路来取东西。”
杨氏笑着接过话头:“三弟,母亲是问你,怎么想到来定做首饰了?这是铁树开花了。”
谢时聿没有说话。
杨氏回身拉着程知韫的手,将人扯近了,细细打量过后,欣慰道:“好看,母亲眼力真好,衬得咱知韫跟花儿似的。”
谢老夫人也跟着瞧了程知韫两眼,点头道:“不错,明日就这样罢。”
程知韫应下:“知韫听祖母和母亲的。”
无人留意,她没戴那对耳珰。
正好,程知韫也懒得解释。
照理来说,姑娘家五六岁上就要穿耳,但程知韫怕疼不肯,祖父顺着她的意思并未强求,这样一耽搁两耽搁,直到她重回程父身边,已鲜少有人留意到她不曾穿耳,更没有要求她穿耳一说了。
掌柜从柜格中取出木匣,打开呈至谢时聿眼前:“三爷,您看。”
程知韫远远瞧了眼,隐约辨出匣中是一对金累丝花卉响镯。
杨氏看着那镯子,笑着看了谢时聿一眼,又去挽老太太的胳膊,道:“三弟如此开窍,母亲尽可放心了。”
谢老夫人虽有些诧异,却还是笑出了两道褶子。
只有站在二人身后的程知韫,暗暗捏紧了手。
说她自视甚高也好,但不知为何,她总觉着——
下一瞬,谢时聿将那木匣推至程知韫眼下,波澜不惊道:“你的。”
程知韫下意识瞪圆了眼睛,略带惊慌地瞥了他一眼:“三叔……”
杨氏也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问:“原是三弟给知韫备的生辰礼,我还以为这镯子是给……”她没提及许婉清的名字,但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谢时聿不置一词。
老太太抬头看了谢时聿一眼,转头,目光落在程知韫身上,眼尾的皱纹愈发深刻了。
她看着程知韫,话却是对谢时聿说的:“你何时有心思留意小辈生辰了?”
程知韫闻言心头一跳,抿紧嘴唇,手心冷汗涔涔。
谢时聿却不紧不慢道:“上回在您屋里听见了。”
片刻后,谢老夫人像是才回忆起上回的情形,缓缓从程知韫身上收回目光,自言自语道:“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差点忘了……”
杨氏上次虽没到场,但约莫猜到了当时的情形,也顺带想通了谢时聿的意思,他跟老太太盘算到一起去了,为着给谢家周全脸面。
堂中莫名静了下来,还是杨氏先开的口。
她从匣中取出那对响镯,拉过程知韫的手分别套上,笑吟吟道:“尺寸正合适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程知韫冲谢时聿福了个身,顺其自然地抽回双手:“多谢三叔。”
谢时聿:“嗯。”
“哦,对,”杨氏偏头嗔怪地望了程知韫一眼,道:“知韫,你前几日不是说要备礼感谢三叔搭救之恩?今日赶巧了,给你三叔挑块玉佩什么的?权当谢礼了。”
杨氏的话,将这份人情安到了程知韫身上。
提到玉佩,程知韫眼神在谢时聿鞶带上一扫,无端想起了那只被她摔出去的黄白玉狸奴把件儿。
谢老夫人眼睛太毒,程知韫怕挑着挑着玉佩,被她瞧出端倪来。
她顶着面前三道视线,垂头轻声道:“母亲,谢礼我已经叫人给三叔送过了。”
杨氏问:“何时送的?”
程知韫硬着头皮答道:“昨日。”
杨氏见她面颊浮了一抹淡红,笑着打趣道:“你这妮子不早说,非要等我开口,别是听我说要给三弟挑块玉佩,心疼银钱了罢?”
“母亲……”程知韫红着脸,倒真有几分窘迫,她咬了咬嘴唇,开口道:“我不懂玉佩,不若叫三叔自个儿挑,我出银钱是了,花样都在这里了。”
杨氏道:“成,那你们挑着,母亲,咱去看看旁的簪子。”
掌柜最愿意伺候谢家这样不怕花钱的客人,忙躬身引路:“老夫人,您跟我来。”
四人一道去了里厅,外厅只剩下程知韫和谢时聿二人。
程知韫垂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里厅的脚步声愈来愈远,谢时聿静静瞧着她,没有说话。
突然,程知韫抬头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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