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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五十二 突然,她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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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撞上手腕,“啪”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震耳。
程知韫这反应倒说不上故意,她骨子里就不愿意跟人如此亲近,更何况当下还在心绪不宁。
一抬眼,和谢时聿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程知韫一袭绸缎似的墨发披在身后,巴掌大的小脸在月光下泛着盈盈的光,她抿着嘴唇,直直盯着谢时聿,眼底矫饰的柔情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冷凌凌的警惕,像山中精怪误入凡尘,受了惊。
谢时聿不喜欢她这样的眼神,伸手一寸寸去摸她的眼睛、脸颊:“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程知韫不愿他碰,索性别过脸,又被他捏住下巴,干脆张了口去咬他的手掌。谢时聿手腕一转,指腹隔着层薄薄的皮./肉,卡在她牙关上。
程知韫吃了疼,只得松口。她就这样瞪着谢时聿,两个人都没说话。
良久,谢时不紧不慢地松了手。
程知韫目光往下一扫,又掀眼看向他,哼笑着点评:“假正经。”
说完,程知韫跪坐起身,勾住了谢时聿的脖颈,吻上那两片薄唇。随后发生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她没解释自己方才的抗拒,谢时聿也没有问。
禅房的床榻上,两具汗涔涔的躯./体压./着。
谢时聿胸膛宽厚,贴着程知韫的脊背,将她整个罩在自己怀里。
禅房太安静,程知韫不敢发出动静,只能紧紧咬住嘴唇。
……
直到被人捉着腿翻过身。
她眼前一抹迷蒙水色,眨了眨湿漉漉的长睫,才看清谢时聿的模样。
即便是在榻上,他也持有几分清醒。
程知韫视线一错,虚虚凝在禅房天棚绘的礼佛图上,忽然笑了一声,轻./传道:“三叔……你们谢家的祖宗,如今是不是正看着你我呢?”
因为男人倾身的动作,她尾音变了调儿。
程知韫指甲在谢时聿紧绷的脊背上划了几道,不痛,却更激起了他的凶性。
谢时聿没理会她的胡言乱语,动作更狠。
床边的香烛烧没了大半,晴事方歇。
二人浑身都被汗水浸透,程知韫枕在谢时聿手臂上,他……还含在里头。
程知韫懒得动弹,睡意追了来,她合着眼险些睡着。
突然,她听见谢时聿问:“夜里去烧经了?”
杨氏那句谢璟承在天之灵护着她的话,是当着谢时聿面儿说的。程知韫没所谓听这些话,嘴上便宜而已,她总不能跟杨氏就此事争辩一番。
程知韫没解释,只慢吞吞睁开眼睛,看向谢时聿,道:“三叔既然听见了,还问我做什么?”
谢时聿没说话。
程知韫动了动身子,往后退开了。
随着这个动作,她黛眉微蹙,紧紧咬住了下唇,神色中透着两份难耐。
再抬头时,一双杏眼却发亮,懒洋洋地笑开了:“还是说,三叔想听我说点别的?那你直说你想听什么就好了,我都说与你听,好不好?”
话音刚落,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谢时聿唇上。目光柔情缱绻,轻叹了口气,道:“三叔生气了?不过是拿来骗人的幌子罢了,何必当真呢?我为何要给谢璟承烧经,又没有夫妻情分,我跟三叔还做了几夜夫妻呢……”
连着程知韫前头说的话,这几句让人辨不出真假。
谢时聿目光深沉,没有说话,手指却探./入她口中,夹住了那截软滑的舌头。
程知韫嘴巴合不拢,被他这样弄着,一时间涎液滑落嘴角,脸颊也泛起了红晕,只能发出一点含糊不清的声响。她两手抱住了谢时聿的手腕,眼神里流露出一点求饶的意味,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谢时聿不为所动,等他慢条斯理斯地玩够了,才缓缓抽回手。
沾着津液的长指在程知韫侧脸轻拍了拍,又捏着她那片薄薄的耳垂摸索起来。
程知韫羞耻得脖颈都红了。静了片刻,见谢时聿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干脆伸手将人推远了,自己紧贴在墙边。
她瞪着眼前的男人,道:“三叔还不走么?”
谢时聿没接话,目光转而落在她的手腕上,忽然开口问道:“手镯呢?”
程知韫坐起身,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光秃秃的手腕,垂下眼,说:“我放在屋里,现在,正压在那烧塌的房顶下罢?”
程知韫自说自话道:“三叔不问问,这场火是因何而起?”
谢时聿波澜不惊地看着她。
程知韫继续说:“是谢璟思,他知道我在他入狱这段时日勾搭了别人,想烧死我。”
她后半句说得很轻,扯谎扯得理所当然。
谢时聿的指腹在她眼尾蹭了一下,仍然沉默着。
良久,程知韫拉住谢时聿的手,直勾勾地看着他,要求道:“你再叫人给我打一个。”
“我要更好看、更贵的。”
谢时聿看了她一眼,说:“好。”
他眼神平静,程知韫心中却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骂道:“废物。”
“谢璟思弄坏你的东西,觊觎你的人,你却什么都不敢做。”
她负气嘲道:“左右在三叔眼里,我就是个取乐的玩意儿,别说有人觊觎,就是将我睡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谢璟思要的不就是这个?我干脆遂他的意好了。”
“程知韫。”
谢时聿叫她的名字,语气微冷。
程知韫瞪着他,不肯低头,冷笑道:“和三叔的这些日子,就当我白贱了一回。”
她情绪变得这样快,谢时聿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她,淡淡道:“你想要我如何?”
“警告他,还是打断他的腿?程知韫,你要这样的结果么?”
他问得不疾不徐,语气微妙,不像是问话,倒像是要剖开眼前人的全部心思。
程知韫看着他冷静的神情,长睫一颤,心头发紧,猛然清醒过来。
是啊,谢时聿和谢璟思都姓谢,都是谢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即便谢时聿肯为她出头,又能做到哪一步呢?为她杀了谢璟思?只因为她几句话?天方夜谭。现在由他去警告谢璟思,兴许能叫谢璟思收了心思,自此老实下来。
可她上一世的仇,又如何来报呢?
自己一开始想从谢时聿这儿求来的,不就是一点心软和庇护么?是她不知不觉间忘乎所以,失了分寸。
程知韫没有说话,只咬住了下唇,挡在身前的手紧紧攥住了,指节发白。
一时间,她的灵魂像是分成了两半,一半虚与委蛇,一半清醒冷静。清醒的那一半正浮在半空,冷艳看着她在谢府挣扎,因为那无意义的羞耻心将谢时聿推开,又因为有所求而恬不知耻的贴上去讨好。
毫无骨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伸过来,缓缓揉开了她紧攥着的指头,又探向她脸颊。
程知韫迟钝地眨了眨眼,这才发觉自己竟无声无息淌了满脸的泪。
“我在问你。”
谢时聿不知何时亦坐了起来,他抬手揩去程知韫眼角的泪珠,话里辨不出情绪。
程知韫觉着自己的模样太狼狈,偏了偏头,想躲开男人的手,没能成功。
她没有说话,悄无声息地掉着眼泪,眼泪哭不尽似的。为这份迟来的羞耻心,也混了几分后怕。
今夜看到火的那一刻,程知韫心中并没有未卜先知的痛快,只觉整个人如坠冰窟,这次的算计她逃掉了,下次呢?下下次呢?她伺候得尽心些,兴许谢时聿肯护着她,可她前一世就白白死了么?
凭什么?
她不愿意。
程知韫始终不开口,谢时聿也不急,一点点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口中说的话平静冷漠:“程知韫,我问你想要什么。”
程知韫眨眨眼,泪珠顺势从他指尖滑落。
“我不知道,”她抽了抽鼻子,前所未有的迷茫,过了片刻,又小声重复道:“我不知道。”
前一句是真心话,后一句是不肯说。
谢时聿定定地看着程知韫,眯了下眼,忽然将人迎面抱进怀里,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冷地抖了一下。
谢时聿握住她的腿。
他动作不算急,但又深又重。
程知韫许久没能回过神,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将谢时聿肩膀咬出了两道深深的牙印。
她靠在谢时聿怀里,双./退发颤,头脑昏沉,全没意识到这是一场刻意的刑讯逼供。
铺在底下的被褥已然被乱七八糟的东西浸透了。
程知韫像被卷到在了潮头迟迟无法落地,陡然生出一股暖意,令她牙关一松,下意识颤了颤。
大起大落后,程知韫思绪迷蒙,几乎分辨不出方才发生了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腿下一片湿./滑。
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谢时聿的手臂,自欺欺人地开口问:“怎么……我怎么了……”
程知韫又哭了,哭得喘不顺气,手上抓他的动作却很轻。
谢时聿想到了自己少时养的猫,发青的时候被他关在房里,就翘着尾巴蹬着腿,一下一下,可怜地用爪子挠门。
谢时聿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
“你…了。”
他嗓音平静。
可这三个可怕的字钻进程知韫耳朵里,让她顿时被羞耻心击垮,哭得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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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前一夜的这场大火,次日,程知韫起得迟了,谢老夫人并没有说她什么。
老太太已经从下人口中听说了此事,于是找到了主持,为护国寺备了重重的香火钱,也好重修禅房。
杨氏见程知韫神思倦怠,离开时特意跟她同乘了一辆马车。
她打量着程知韫红肿的眼圈,还有眼底的一抹淡青,略皱着眉,轻叹口气,道:“昨夜吓坏了吧?也不怪你胆子小,谁能想到……”
话音未落,杨氏突然想起用早膳时方氏小声嘀咕那句——祸事都落在她身上,谁知道是巧合还是人的问题?
话里话外就是在说程知韫晦气缠身。
虽然程知韫没去用早膳,但杨氏却有些听不下去,反唇相讥:“弟妹若这样想,又何必借知韫的生辰作宴呢?没得耽误了你们房里这门好亲事。”
方氏脸色微变,像是认真思量了一番,权衡利弊后,才笑吟吟道:“玩笑而已,大嫂何必生气呢?”
最后还是老太太放下筷子,说了句‘食不言,寝不语’,才将此事抹过去。
杨氏倒并非不信鬼神,她本就爱研习佛经,但她心里还惦记着程知韫昨夜为自己儿子烧经的事儿,今早又去佛堂确认过,只觉这是上天注定的因缘际会。
再想到程知韫的一片诚心,看向她的眼神更柔和了几分。
杨氏顿了顿,继续道:“护国寺的禅房多年未休,院里又堆着柴火,再加上咱这些日子焚香法事不断,只是场意外罢了,你莫要胡思乱想。等回了府上,让人去找来大夫给你瞧瞧,别是受了惊。”
说着,她伸手轻抚了抚程知韫眼底的那抹淡青。
程知韫垂着脸,轻声道:“多谢母亲,我没事儿……”
“在我面前,不必逞强,”杨氏又爱怜地抚了下她的脸颊,道:“知韫,前些日子……我不是对你有意见。”
前段时间,因着程知韫给嘉平公主作伴读的事儿,婆媳二人的关系好似骤然冷了下来。
杨氏虽没刻薄到不肯给程知韫好脸色,但程知韫来请安,十次里有八次是要被她推拒掉的。程知韫心中清楚杨氏的想法,毕竟是为人父母,谢璟承即便有千错万错,总归是杨氏唯一的孩子。
她虽无法共情,却也能理解。
程知韫夜里哭得嗓子哑了,怕被杨氏听出异样,只能放轻声音道:“母亲不必多言,我都明白。”
杨氏又叹了口气,语带哽咽:“你这样露脸,我原应该高兴的,可子直刚走没多久……是我狭隘了。”
她看着程知韫颤动不停的眼睫,轻笑道:“算了,咱不提这些了。”
程知韫低低嗯了一声。
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腰疼得要命,腿也疼。
但跟杨氏同乘,她不好自顾自往软枕上靠,只得勉强挺直了腰,心里暗暗腹诽谢时聿那个杀千刀的。
“对了。”
杨氏突然开口道:“回府后得好好谢谢你三叔,你备份礼给他送去罢。虽是面子活儿,但咱得做齐了,老太太看重这些。”
程知韫长睫一颤,抿了抿唇,回应道:“我不知三叔喜欢什么,怕送错了惹人心烦。”
杨氏笑了笑,说:“孩子话。不拘送什么,心意到了就成。”
程知韫见推辞不掉,只得点头应了。
从护国寺到谢府,马车正经走起来也得几个时辰。
谢家一行人晌午在客栈歇脚用膳,年轻女眷皆戴了兜帽,程知韫也不例外。她下马车时一个踉跄,幸好有白芨扶着。
程知韫暗自咬了咬牙,借着兜帽的遮掩,抬眼向那人望去。
谢时聿似有所感,目光自她身上掠过,一顿,而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程知韫也扭过脸不再看他,可她刚转过身,就对上谢璟思的视线。
谢璟思正眯着眼,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见程知韫看过来,他掀眼瞧了瞧不远处的谢时聿,最后又落回程知韫身上。
谢家众人各忙各的,无人在意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程知韫心头紧了紧,眼睁睁看着谢璟思一步步走进。
擦肩而过时,他微微俯身,低声道:“怎么?嫂嫂是又将心思打到了我三叔身上?外头的奸夫喂不饱你吗?”
白芨被杨氏叫去采买东西了,再加上有马车遮挡,无人知道二人说什么。
程知韫闻言一愣,旋即笑出了声,道:“与你何干。”
“是没什么关系,不过我得劝劝嫂嫂,最好换个目标。”
谢璟思面色微沉,目光如有实质,落程知韫藏在白纱后的脸上,道:“且不说他会不会吃你这一套……嫂嫂可别被表象骗了,你以为谢时聿是什么好人?”
谢璟思冷笑了一声:“因为他昨夜救你那遭就起了歪念头?嫂嫂清醒些,没有男仆,禅房里又是谢家人,无论是谁,他都会去救的。”
“那又如何?”程知韫轻声道:“我瞧着……三叔哪儿都比你好。”
谢璟思彻底沉了脸,他盯着程知韫,道:“他谢时聿是最冷心冷肺的,眼里只有自己的仕途和谢家的兴衰。嫂嫂若真的饿狠了,不如求求我,来日你和那奸夫被捉了,兴许我还能为你求求情,谢时聿为了谢家声誉,只会将你沉塘以绝后患。”
程知韫听着他羞辱意味十足的话,却没有恼,只歪了歪头,问:“怎么?这样怕我搭上他?”
“不劳三弟费心。”
程知韫笑了笑,掀起兜帽一角,迎上谢璟思阴沉的视线:“我知道,你们谢家,没什么好东西。”
她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真情实感。
“三弟是不是在想,可惜了昨夜那场大火?反倒给别人做了嫁衣?”
程知韫话音刚落,谢璟思脸色登时变了。
恰在此时,白芨小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少夫人,怎么还没进客栈?夫人派我来喊你。”
“无事,和三弟说几句闲话。”
程知韫带着挑衅意味的目光,一寸寸掠过谢璟思的脸。
她轻笑着搭上白芨的手,道:“该说的都说完了,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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