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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四十八 “那个野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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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韫微微垂着头,抬眼瞧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隔着两丈远的距离,谢璟思停下了脚步,脸上挂着点浅淡的笑意,道:“嫂嫂,方便说两句话么?”
程知韫静了一瞬,转头嘱咐白芨:“你先去前头等着我。”
“是。”
白芨应声退下了。
只剩谢璟思和程知韫二人站在游廊上。
午后的日光透过树梢,洋洋洒洒落了程知韫满身,梳挽整齐的发髻像是镀了层金光,
她不说话,谢璟思也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才开口道:“嫂嫂可是生气了?”
“没有。”
程知韫仍垂着脸,露在衣襟外的颈子白皙修长,她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闻言,谢璟思轻笑一声:“那便是生气了。”
他嗓音带了点哑,这副温润的做派,在他以往的交际经验中无往不利。
谢璟思视线扫过她的脸,再开口时多了几分从容:“我知道此事是委屈了嫂嫂,日后若有机会,我定好好弥补。这门亲事于我实在要紧,还望嫂嫂费心周全。”
话说到这儿,原先沉默中隐隐酝酿着的旖旎已然消失殆尽。
谢璟思拎得清。
他是对程知韫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兼有攀比心和本能作祟。可这份心思,在前程仕途面前一文不名。张家的姻亲能给他助力,亲事在即,容不得纰漏。况且,程知韫又不会离开谢府,早点得手和晚点得手的差别罢了,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想到这儿,谢璟思心底那点遗憾没了踪影。
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人,如同打量着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
谢璟思并非没瞧出程知韫的有意配合,也不在乎闲时跟她玩玩你来我往的小把戏。他知道,程知韫兴许是将他视作在谢府的倚仗,所以他更不急了。左右他话没挑明,她如今即便心有不甘,也不得不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谢璟思补上一句:“若嫂嫂实在生气,日后再跟我算账也不迟。”
程知韫指尖动了动,只这一瞬,她便猜出了谢璟思心中所想。
抬头时,她眼底矫饰的温驯和委屈一扫而空,杏眸微敛,显出几分冷清。
程知韫语气平静:“三弟问我,我便说了,没有生气,哪来日后再算账的说法?难不成在三弟眼中,我有什么非要斤斤计较的理由?”
谢璟思怔了一下,旋即笑道:“嫂嫂说笑了,此事毕竟是有些难为你……”
“不难为。”
他话音未落,便被程知韫打断了,她嗓音淡淡的,辨不出情绪:“二房记我这个恩情就好,日子还长,总有还回来的那一天。”
她唇角翘了翘,眼神专注地看着谢璟思,说得认真。
谢璟思对上她的目光,心头一震。
在他的记忆里,程知韫是娇怯的、温和的,即使眉梢眼间偶尔流露出几分冷清的意味,但那也是因为伤心少语。
何曾有过这般直言快语的时候。
谢璟思眉心微蹙,却并非生气,而是从面前人身上平白咂摸出一点新鲜感来。
“嫂嫂说得对,日子还长,总有让我回报嫂嫂那一天。”谢璟思话里偷梁换柱,用自己替了二房。
程知韫听罢,垂眼笑了一下。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那就好,我定然会在宴席上好好周全,不枉费三弟过往的关照。”
谢璟思直视着她抬起的眼睛,喉结狠狠一滚,没有说话。
程知韫神色如常,眼神却像带了钩子,透着傲慢,也透着冷,落在他身上。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是透过他的皮囊看向别处。
凉风乍起。
谢璟思猛然回神,他静了片刻,才玩笑道:“我好似今日才认识嫂嫂,以往……竟是自以为是的错认了,不过来日方长,总有教我认清嫂嫂的那一天。”
这话就是明晃晃的调情了。
程知索性将那层窗户纸挑破了,她淡声道:“三弟,何必讲这些话来哄我稳住我?左右我是离不开谢府的,早晚是你的囊中之物。”
她把话说开,谢璟思也不怯。
若她是个不开窍的愣头青,真想用露水情缘系住他,那才叫人头疼。都是明白人,他反而更不怕程知韫闹事:“嫂嫂说的就有点伤人了,我可是存了真心的。”
“是么?”程知韫哼笑一声,冷冷道:“三弟的真心几斤几两重?能为我辞了张家的婚事不成?”
谢璟思脸色变了变,僵笑道:“嫂嫂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鬓边一缕绒发被风吹起,程知韫慢吞吞地抬起手,将那缕绒发抿到耳后。
程知韫没接下这个台阶。
谢璟思往常享受着看她在自己面前的一举一动,羞怯也好,惊慌也好,看得他心情愉悦,如今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刚想说话,目光却落在她的手腕上。
程知韫抬手间袖口松落,露出截凝脂似的皓腕,只是那莹白的肌肤上,一圈红痕格外明显。
谢璟思不是未经风月之人,一眼就瞧出那红痕的来由。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谢璟思按捺着情绪,明知故问道:“程知韫,你手腕怎么了?”
他头一回叫程知韫的名字,以前总是一口一个‘嫂嫂’,含在喉咙里叫得狎昵。
当下,谢璟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手腕,面色阴沉。
程知韫垂眸瞧了眼,随口道:“忘了,可能不知何时压的罢?”
谢璟思冷笑道:“是吗?”
面前人抬起了脸,乌眸中映一点日光如珠,弯起时浅浅流着光,就这样对他笑了一下。
“不然?”
谢璟思太阳穴一跳,上前想攥住她的手腕,程知韫却从善如流地退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提醒道:“三弟,大庭广众,可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语调慢悠悠的,却一下子将谢璟思敲醒了。
谢璟思的目光紧紧攥在程知韫脸上,不肯错过她一丁点的神色变化。他沉声道:“嫂嫂,我瞧着那印子倒像是野男人留下的。”
“三弟这是何意?我听不懂。”程知韫轻挑了下眉,慢慢摇了摇头。
她一脸无辜,只是眼里含着点挑衅。
谢璟思目光森然,缓缓道:“看来,我在刑部受苦的这些日子,嫂嫂日子过得不错,这是寻着靠山了?”
“三弟……”程知韫微微蹙着眉,像是疑惑:“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你在刑部受苦与我何干,难道我还要为你吃斋念佛日夜祈祷不成?我过得好,三弟不该为我高兴么?”
眼前这张脸生得实在漂亮,即便嘴里说得都是气人的话,但一颦一笑,却叫谢璟思底下不由自主地起了反应。
他在心里骂了声,眼睛眯起,追问:“嫂嫂不如跟我说说,那野男人是谁,我也好为嫂嫂掌掌眼,万一那人是个靠不住的,你一番苦心岂不是浪费了?”
谢璟思与谢时聿脸部轮廓当真有几分相像,唯独一双眼睛差了十万八千里,差了谢时聿眼神里的那点冷漠威仪。虽阴沉着脸,程知韫却半点不怕,她太清楚这人风光霁月皮囊下的怯懦和自私,至少当下的关口,他没胆量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程知韫笑盈盈地说:“三弟放心,我不求长久,只求朝夕。”
她话音一落,谢璟思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冷冷地盯着程知韫,只恨不能掐死那个抢先他一步的奸夫,他寒声道:“嫂嫂将野男人藏得这样好,是怕我传出去吗?”
“我猜……”程知韫仰脸看着谢璟思,欣赏着他眼中压抑的怒意,语调轻似情人间的呢喃私语:“三弟舍不得。”
谢璟思拳头紧攥,问:“到底是谁?”
他脑海中飞速掠过程知韫能接触到的男人:“谢璟裕?他没这个胆量,是府里的下人……不应该,还是府外的?你去过南塘,也去过宫里,是以前认识的人?”
“三弟,你这般追根究底做什么?”程知韫轻声细语,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是谁有这么重要吗?你又不是谢璟承,我是他的人,该生气也得他生气才是。真要算起来,三弟不也想当这个野男人么?”
她拖长语调,捻起两根指头,笑出了声:“不过,差了点胆量。”
程知韫眼神嘲弄地看着谢璟思。
谢璟思脑子嗡的一声,胸腔那把火烧得更旺。他将程知韫视作囊中之物,只等他来采撷,从未想过她有胆量勾搭旁人。
谢璟思开口时近乎咬牙切齿:“跟我就是欲拒还迎,装的三贞九烈,结果我前脚进了刑部,你后脚就上赶着给别人操?”
程知韫哂笑一声,不急不忙地理了理袖口的褶皱。她抬眼看着谢璟思,下巴微扬,眼神又冷又傲,笑意全无。
“我要如何,跟你进不进刑部没有关系,别说得好似是我退而求其次找了次选。”
谢璟思气极,手臂青筋暴起,但面色慢慢平静了下来,只是视线还紧紧盯着程知韫的脸。
半晌,他微微俯身,凑到程知韫耳边,冷笑道:“小婊子,你给我等着。那个野男人,你最好把他藏住了,别让我知道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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