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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四 她逃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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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二人同处,却隔了几尺的距离。谢时聿靠着车厢,闭目养神,似乎没什么说话的意思。
程知韫看了他一会儿,也别过脸去,阖上了眼。
马车内沉默着,雨点打在车顶的声响却愈来愈急。陈方停了马车,转身关上了车厢的两扇折门。
如此门窗皆闭,一丝风不透,车厢里弥漫着冷冽的柏木气味愈发明显,闷得人心头发沉。
蓦地,谢时聿开口道:“四皇子今日所为是冲我。”
他只说这一句,便没了下文。
程知韫循着这句话,大致猜出了缘由。那就是说,七皇子并非因为知道杨大业一事的来龙去脉才对她发难的,勉强算个好消息。
程知韫指尖搭在膝上,轻点两下,道:“原是三叔险些害我丢了性命。”
她语调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
谢时聿没有开口。
程知韫睁开眼,直勾勾地看着他:“那三叔要如何补偿我?”
谢时聿说:“不会再有。”
“以后是以后啊,我今日的罪总不能白受。”程知韫扬起下巴,大有点不依不饶的意思。
谢时聿看了她一眼。
程知韫追问:“还是说,三叔预备不认账?我后背红了一片呢……”
她一面说着,一面不疾不徐地坐到男人膝上。衣衫摩挲发出的沙沙声,竟比落雨的声音还要刺耳。
程知韫垂下柔软的脖颈,将后领口展露在谢时聿眼前。
她极小声地跟了一句:“好疼……”
程知韫说得自然是假话,什么后背红了一片……箭亭有换衣处,却没有镜子来照,她哪里知道自己后背红没红。要说疼,倒确实有点。是真是假,当下的氛围,总归不是叫谢时聿来给她看伤的。
“三叔瞧见了么?”程知韫自说自话道。
谢时聿没接话,屈指摩挲了一下她后颈的咬痕。程知韫皮肤薄,也白,容易留下痕迹。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少女衣领遮掩的赛雪皮肤上,鲜红的咬痕和指印交错,瞧上去可怜极了。
可当事人并不知情,还在猎手面前肆无忌惮地展示自己的伤口,以此来乞求怜惜。
谢时聿神情冷静,深沉的目光落在低着头的程知韫脸上,盯着她颤动不止的睫毛,问:“你想要什么?”
程知韫抬头望着他,迟缓地眨了眨眼睛,道:“我想要什么,三叔不知道么?但你应该不想给罢……”
程知韫抬手勾着谢时聿脖子,视线凝在他脸上,慢吞吞道:“那三叔就先欠着我罢,等我哪天想到了再说……”
少女一点温热的吐息洒在耳边,带着她身上惯有的杏子香,扑面而来。
天外骤然炸开一声雷响,她搭在男人后颈的指尖无意识缩了缩。
如此风雨,天地都摇摇晃晃,马车行得很慢。
男人一身铁骨石肉,大腿肌肉结实硬朗,温热透过薄薄春衫熨来。程知韫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了一遍:“三叔会和许姑娘成亲么?”
她上回问,没得个准话。
谢时聿平淡地看着程知韫,道:“你想我成亲?”
程知韫对上近在咫尺的黑眸,鼻尖微皱,理所当然道:“自然不想,我想三叔身边只我一人。”
“是么?”
回应她的是一声反问,谢时聿语气微妙,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程知韫先是疑惑,随即想起了她前日跟许婉清说过的话,一时间有些心虚。她前几日想到谢家人就烦不胜烦,哪有闲心想旁的?许婉清提及谢时聿的时候,她是诚心给的建议,当时全然熄了继续勾引谢时聿的心思。
程知韫心虚地垂下眼,试图挤出两滴泪来。
她熟练地倒打一耙:“我与三叔说了这些回,你还是不肯信我么?”
几颗剔透的泪珠从眼眶滚落,没能滑到下巴尖儿便被人揩走了。
谢时聿指腹在她脸颊划过,说:“程知韫,作戏就做全,别露出马脚。”
他看着程知韫,声音冷漠而平静。
程知韫也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二人目光对视了须臾,无形的压迫感几乎逼得她喘不过气。
谢时聿瞳仁漆黑,就这样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看,眼神里透露出两分审视。叫程知韫一下子想到了蛰伏在暗处的猛兽,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闯入洞穴的猎物,好像下一秒就会扑出去将猎物撕咬殆尽。
程知韫缓缓垂下眼,长睫一颤,突然用力拍开男人的手,转身欲退回原位,却被谢时聿捉着后颈摁住了。
她逃不开,连眼泪都吝啬得不肯掉了,只低着头咬紧了牙关。
谢时聿捏着下巴把她脸抬起来,看着那双水光摇荡的眸子。她脸上没有笑意,那双眼睛便规规矩矩的没有勾起,长睫微敛,眼尾泛着红,带着残存的一点湿意,颇有几分被狸奴抓住尾巴的可怜无措。
程知韫不愿配合,偏要把脸儿别过去,藏起来。她拗不过谢时聿,便手脚并用,又踢又推。挣扎间,“啪”一声脆响。
是衣袖刮落了小几上的香炉,香灰扑簌簌洒落满地。
听见动静,陈方在车厢外问了一声:“爷?”
谢时聿没有说话,门外便再没有传来声音,继续行在路上。
谢时聿一手捉着她两只腕子,一手压住她的腿。程知韫使上吃奶的力气也挣脱不开半分,她瞪着谢时聿:“三叔既然不信我,何必与我纠缠?”
她瞪得凶,却不是之前那冷冰冰如同看仇人的眼神,反而因为露出尾巴尖儿的心虚,眼神里多出些张牙舞爪恼羞成怒的意味。
谢时聿看她这副模样,莫名觉得愉悦。他捏着程知韫后颈叫她抬起脸,咫尺的距离,谢时聿随口道:“恼什么?”
这一回,保持缄默的是程知韫。
她不再挣扎,谢时聿也慢慢松开禁锢着她的手,拨开她微敞的衣领,看见了少女颈侧的红痣。他把拇指贴上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擦弄。
他指腹粗粝,没多时便揉红了那块皮./肉。
程知韫没忍住轻哼出声,像是怕露了短,她立刻负气嘲道:“左右我说上千万遍三叔也是不肯信的。还要将脸一抹,来问我恼什么,这是哪家的道理?”
谢时聿瞧她一眼。
她正微仰着脸,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浓黑羽睫上凝着滴泪珠。他抬手撷去了。
马车缓缓停下,车厢外突然响起陈方的声音:“爷。”
“下车。”
谢时聿捏了捏程知韫的后颈,他对那块皮./肉格外钟爱似的。
程知韫没有说话,只从他腿上站了起来。
谢时聿瞧她一眼,一撩衣袍自顾自先下了马车。程知韫盯着他背影看了看,才探身出来。不知不觉间,外头的急雨停了,石板路上有层薄薄的积雨,程知韫踩出一点水花,氲湿裙角。
马车并非停在谢府,而是停在一座青瓦飞檐的院落中。
程知韫道:“这是哪儿?”
话音刚落,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便迎了过来,垂着头道:“三爷,您请随我来。”
谢时聿颔首。
程知韫满腹疑问地跟着他走入前楼,这里竟是座戏苑。瞧谢时聿这副熟门熟路地做派,定然不是头回来。
他竟然会来听戏。
程知韫鬼使神差地瞟了他一眼,不知怎的,她总觉得看戏听曲这种消遣的事儿,跟谢时聿扯不上关系。
大约是因为刚下过雨,戏楼里客人不算多,小厮避开人,领着他们一路上了二楼雅间,掀了斑竹帘子等人。程知韫甫一进去,便觉暖意扑面而来。
这是满楼里最好的位置,面对着戏台的竹帘拉开了一半,正正中央。
二人刚落座,另外一个小厮便步子流利地踅过来,添上热茶。他们知晓谢时聿喜静,上完茶便齐齐退了下去。
锣鼓响处,戏台子上的正戏也开唱了。
台上满是朱红雀绿,此一折戏是《断桥》,讲了水漫金山之后,青白二蛇重遇许仙,那负心汉还好意思装可怜,气得小青要杀他。戏台上许仙捻着步子出场,咿咿呀呀一大段剖白。
程知韫安安静静听了片刻,心中思虑再三,也没琢磨明白谢时聿为何带她来看戏。
她轻声开口,道:“没想到三叔还有听戏的爱好,我当初问,你为何不说呢?”
谢时聿不置可否。
程知韫便也不再开口了,将目光投在戏台上。
戏台上白蛇抬手转步间眸光流转,她一转手指着许仙,凄然道:“你忍心将我诓,才对双星盟誓愿……”
京城各世家拜宴都好请戏唱,程知韫常听,说不上多喜欢,但也能听进去。可今日跟身旁这尊大佛同处一室,却迟迟无法入神。
谢时聿像是真带她来听戏的,自顾自地靠坐在圈椅上,修长有力的手随意搭在一旁,长指扣在扶手上轻应着唱词。
她走神的功夫,二楼斜对面一抹月白身影掠过,顿住,朝他们的雅间看过来。程知韫的目光追了上去。
对面是个姑娘,大约是唱花旦的,杏脸桃腮,模样出色。她还没匀脸,乌缎似的头发挽到一侧,更衬出那把修长的颈子,秀美的长眼睛里盛了汪水,不敢前来惊扰,正痴痴地隔着中厅向这儿望。
程知韫正巧和她四目相对,只一瞬,那花旦便垂下脸儿走开了。
待人下了楼,身影再瞧不见,程知韫才移开视线,斜了谢时聿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怨不得三叔待我如此冷淡,原是见惯了痴情人,不稀罕了。”
谢时聿目光停留在戏台上,波澜不惊道:“好好听戏。”
程知韫本是随口一说,听了这话,偏偏直接扭过脸来看他,追问道:“还是说,三叔每段情都不声不响地应了?”
这是说二人滚到床上的事儿。
谢时聿抬起眼睛,淡声道:“不听戏了?”
程知韫轻叹口气,故作幽怨:“听不下去了,我一门心思全系在三叔身上……”
谢时聿微眯起眼看她,突然开口:“过来。”
程知韫警惕地抬眼,正对上谢时聿的眼神。男人漆黑眼瞳深如寒潭,瞧不出喜怒,却让程知韫敏锐地嗅出了几分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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