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难养》嘉衣

32、三十二 “谢时聿，

　　绿意并未跑出院子，她在意识到打手选择去追程知韫的第一时间，就折身到耳房拎了把锄头，紧跟着追过去。

　　今夜发生的事太多，绿意根本抽不出空当来思考，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姑娘不能出事。

　　可打手那一脚踹得太重，加上她被吓得魂不附体，还没追出院子便一头栽到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时，泪已经淌了满脸。

　　耳畔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有呜咽的风声。

　　等她摇摇晃晃地跟着地面血迹追出院子，迎面便瞧见一青衫身影正抱着自家姑娘，她擎着锄头跑进两步，才看清来人是谢三爷。

　　刹那间，绿意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手中的锄头落到地上，拄着扶杆痛哭出声。

　　大约是因为惊吓过度，还受了伤，程知韫没来得及说话，便昏了过去。

　　谢时聿大步上前，将人打横抱起，回到田庄。

　　见绿意赶来，他开口问道：“有干净的房间么？”

　　“有！”

　　绿意连忙点头，手里的锄头扔到一旁，领着谢时聿来到西厢房。

　　路上她瞧着程知韫惨白的脸色，期期艾艾地问了一句：“三爷，我家姑娘她……”

　　谢时聿没有说话，绿意的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

　　西厢房虽然也被打手翻了个底朝天，但床榻被褥还算干净，绿意抢先一步抖着手将被褥铺好，眼巴巴看着谢三爷将自家姑娘安置到榻上，才转身去点亮灯烛。

　　因为心中不安，绿意一时间甚至忽略了他将自家姑娘散发顺到耳后的动作。

　　“三爷，少夫人她可有再受伤？”她动作局促地站在床边，心里慌，身子也有些发抖。

　　谢时聿站起身，淡声道：“看好你家少夫人。”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绿意先是怔了一瞬，脸色煞白，刚要跪地求救，才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急急追了上去。

　　“三爷，您是骑马来的么？”

　　谢时聿闻言停下脚步，瞥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绿意咬了咬嘴唇，小声恳求道：“奴婢会骑马，就让奴婢去镇上找大夫罢。劳烦三爷暂且留在庄上照看我家少夫人，若再发生意外……”

　　绿意话未说完，她本想说，若再发生意外，自己势孤力薄压根护不住少夫人。但又觉此话一说，如同将谢时聿置于危险境地。于是她讷讷地将后半句吞回肚子里。

　　她确实会骑马，身上也有些花里胡哨的拳脚功夫，但真与人动手，却是头一遭，竟还要让姑娘护着自己。

　　想到这儿，绿意鼻头一酸。

　　谢时聿闻言顿了顿，转身折回屋里，道：“马就在院外，途经官驿时，去找一个叫陈方的，叫他带人与你同来。”

　　说着，他递给绿意一枚金质鱼符。

　　绿意应了声，结果鱼符，冲着谢时聿草草福了个身，转头离开了。

　　屋里便只剩下了谢时聿和昏死过去的程知韫。

　　西厢房半扇窗扉未掩，夜色深浓，几乎欲流，只有床侧点着两盏摇曳烛火，暖光筛进帐子里，晕成了一片昏黄的雾。

　　谢时聿先关了窗户，再有条不紊地去正屋寻来煨在炉上的水壶和汗巾。

　　壶中水倒出来时尚且温热，谢时聿把汗巾浸到盆里，再次回到床边。

　　半刻钟的功夫，程知韫的脸色就由白转红，只是红得不正常。

　　谢时聿看着人事不省的程知韫，撩袍坐到床沿，伸手探了下她额头。热烫的温度传至掌心，他皱了下眉，有点发热。

　　谢时聿顺手蹭掉了少女额头的汗珠。

　　他今夜会赶来，是因为七皇子临时要折返回京，他这才知道程知韫给七皇子送了信去。但七皇子心有顾虑，并未在收到信的第一时间回京，而是等到京城暗卫递来确凿的口信，才决定动身，告知谢时聿。

　　他们二人此行就是为了改地，如今火线引燃，在南塘清丈田亩便可以往后放了。

　　谢时聿看见信的时候，就意识到，季家雇的打手可能会剑走偏锋。

　　谢时聿错了错指腹上沾的热汗，垂下眼，神色平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程知韫在他面前，向来不吝啬甜言蜜语，谢时聿知道，她只是为了寻求倚仗，抑或报复谢家。

　　她本来应该哭的，藏在麦垛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开始哭。

　　就像初见时那样，无声无息地淌满脸眼泪，那样才能显出她的真情和祈盼。

　　谢时聿眼神淡漠，盯着程知韫的脸看了许久，抬手解开了她的衣襟，露出通红的脖颈。他起身挽起袖口，从盆中取出汗巾拧干了，再折返回来，慢吞吞地擦拭着程知韫的额头、脸颊和脖颈。

　　她左边脸颊微肿，散乱的鬓发蜿蜒在绯红的皮肤上。再往下，脖颈处沾着一抹别人的血迹，已然干涸。

　　谢时聿将汗巾反过来折出一角，一点一点给她擦干了。

　　被擦过的肌肤微微湿润，泛着粉。

　　他抬手掀开被子，程知韫无意识轻颤两下。她穿的外衫因潮湿紧贴在窈窕身姿上，身体又因为惊吓而绷紧，似杆亭亭玉立的荷花茎，不堪折，但实在开得美，让人想将其折在手中。

　　谢时聿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月./兑去程知韫的外衫，然后是中衣。

　　掌中皮肉滚./烫，程知韫腰侧隐约留着几道指./痕，后腰处红./肿一片。

　　两夜过去，仍然鲜明。

　　这样熟悉的痕迹，令谢时聿神色松动两分。

　　他轻车熟路地伸手，摩挲上程知韫锁骨的红痣，指腹一用力，那块皮肤顷刻便红了起来。少女羽睫轻颤，黛眉微蹙，口中发出轻./吟。

　　谢时聿又浸了遍汗巾，将汗巾上沾染的血水拧干，重新为程知韫擦拭。

　　这次，不仅限于脸颊和脖颈，而是从匈口开始，到腰肢。

　　再往下，掰开退，从泛着粉意的膝盖紧贴着一点点擦上去，没落下半寸，双足也被他握在手中，用汗巾细细擦拭过。

　　程知韫脚趾微微蜷起。

　　她半睡半醒间的那点微弱反抗被全部忽视掉。

　　少女急促的呼吸就在耳边，谢时聿却好似没听到一般，不为所动。

　　他连自身的反应都未曾理会，只全神贯注、耐心细致地将程知韫周身擦拭一遍，如同玉雕师擦拭自己精心收藏的美玉。

　　擦拭完毕，谢时聿垂眼看了她一会儿，合衣躺到榻上。

　　被窝里那点热气儿早就散干净了，他一上塌，程知韫就寻着热源贴过来，无意识地将滚烫额头抵在男人肩上。

　　她昏睡中还在含糊地说话，只是嗓音低弱，分辨不出。

　　谢时聿将手背贴在她没受伤的侧脸上，也不管程知韫能不能见，只淡淡道：“再说一遍。”

　　程知韫听话地又嘟囔一遍，说的是“阿娘”，她那个自出生就没能上一面的娘亲。

　　谢时聿抬手捏了捏程知韫的腮肉。

　　还当她多大的胆子。

　　他这一捏，程知韫反倒安静了下来。

　　镇上离程庄足足二十余里，起码来回，少说得一个多时辰。

　　谢时聿躺在床上闭眼假寐，不知过了多久，缩在他怀里的人突然浑身颤了颤，颠三倒四地说起胡话来，一下说怕，一下说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自眼角滑落，没入发间。

　　谢时聿捧着程知韫湿漉漉的侧脸，看着她连成一簇的长睫，问道：“哪里疼？”

　　他掌心沾满了程知韫的泪，濡./湿一片。

　　程知韫偎在他掌中，乌发蓬乱，眼泪流得越来越凶，声音也似泪珠颤颤：“指头、指头疼……”

　　谢时聿捏住她软绵绵的指头，一寸寸摸过去，没有外伤，骨头也没事。

　　他垂下眼，神色莫测地看了程知韫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为什么指头疼？”

　　程知韫哽咽道：“因为指甲断了，好疼，好疼……”

　　她翻来覆去地说疼，仿佛陷入了梦魇之中，满头冷汗，泪水浸湿了小半个枕头。谢时聿揩去她的眼泪，声音里辨不出情绪。

　　“指甲没有断。”

　　“断了，”程知韫哽咽地反驳，她摸索着抓住谢时聿的手腕，低声切切：“救救我，我不想死……”

　　“谁能救你？”男人的嗓音冷静淡漠。

　　程知韫好似被问住了，只无助地摇摇头，紧咬住下唇，没有吐露哪怕出一个名字。

　　谢时聿看着她如同溺水一般痛苦挣扎，突然掐住她的下巴吻上去。

　　程知韫正发着热，唇舌间的吐息滚烫。谢时聿动作强硬，一手摁在她后颈处，一手掐着她下巴。

　　如同尖刃划开信笺的风口，突破了程知韫紧抿的唇瓣，舌./尖探入，吮住那一尾舌，长驱直入，好似要钻进她喉咙一般。

　　程知韫喉口滚烫，晕乎乎地喘不过气，迷蒙之间，竟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借一点晕黄的烛光，瞧清了眼前人。

　　四目相对。

　　程知韫被揉散的乌发流了满枕，一点汗湿的鬓角贴着粉颊，点漆杏眼微朦。眼尾最后一滴剔透的泪珠滑落，摔碎在谢时聿手腕上。

　　她看着谢时聿。他此次前来，说明七皇子已然回京，才说明，他猜透了自己的做法。

　　“三叔，你为什么没回京？”她嗓音微哑，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谢时聿看着她的眼睛，道：“我没回京，你不应该欢喜么？”

　　若叫旁人听见，定然以为这是对情意绵绵的爱侣。

　　但程知韫知道不是。

　　她咬着嘴唇，望向谢时聿那双看不透的眼睛，死死盯着，活像是在看仇人。

　　“季家出事，谢璟思怎么办……”程知韫顿了顿，她烧得头脑昏沉，缓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你已经想好了，是么？”

　　谢时聿不喜欢程知韫这样的眼神，他屈起指尖揉了揉她湿润的嘴唇，神色淡淡道：“官家要借改地发难，谢家不好独善其身，况且，攀附季家并非明路，叫他栽个跟头，也好。”

　　他话音刚落，怀中人的眼尾就红了。

　　程知韫同他四目相对，开始哭。

　　生死攸关，该求救的时候没有哭，现在哭。

　　谢时聿长指查./进她那席乌发之间，语气平静，道：“谢璟思做错，如今遂了你的愿，还要哭，你想怎样？”

　　程知韫却只是摇摇头，哽咽道：“不够。”

　　谢时聿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眸，不置可否。

　　程知韫泪珠不值钱的一直掉，谢时聿用掌心托住她的脸，一点点揩去她面上的眼泪。

　　突然，程知韫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好似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她极小声地恳求道：“谢时聿，你喜欢我吧，喜欢我，好不好？”

　　谢时聿闻言怔了下，没有说话，只是捏着她湿漉漉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