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七 她停下脚步 ...
-
七皇子和程知韫同岁。
身姿板正，笑容清朗，虽依稀有了男人的模样，但到底还是个少年人。
他朝这边看来，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惊艳。随即听到程知韫所言，不禁赧然道：“姑娘见谅，是我浅薄。”
程知韫唇边噙着笑意，轻轻摇头，道：“闲谈罢了。”
说完，她给一旁的人递了个眼神，赵叔便领着众人各自散开了。
离开途中，有个络腮胡儿感慨似的说了一句：“今年这雨跟在天上生了根一样，怎么都倒不尽，真该早些修渠道的。”
另外一人答道：“光咱修渠道有何用？程家的地虽受灾轻些，但也免不了被淹。依我说啊，南塘地这样洼，朝廷该派人来筑堤修坝，才能防患于未然。”
“朝廷？朝廷哪知道南塘有这些良田？如何能想到来筑堤修坝？皇帝老儿坐得高，眼耳都叫人挡住喽……”
随着说话的两人越走越远，七皇子的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程知韫趁四下无人张望，冲他低低福了个身，轻声道：“殿下莫怪。”
七皇子脑筋转得快。
昨日便听人提起了程家大姑娘，今日又听见程家，况且面前素未见面的女子开口就称自己‘殿下’，他如何猜不出程知韫的身份？
她多半也是靠谢尚书认出自己来的。
七皇子轻叹了口气，没有打马虎眼，反而直接问道：“程姑娘如何以为？”
说着，他看向程知韫。
程知韫却只笑了笑：“我哪里懂这些？”
七皇子却不依不饶，补充道：“程姑娘说了，我们只当闲谈。”
七皇子即便瞧上去再年轻，也是被皇权滋养出来，跟他交谈，一言一行皆需谨慎。
程知韫慢吞吞地收回笑意，静了片刻，才开口道：“臣女读书虽少，却也听过‘谋定而后动’的道理。人往往是在自以为能瞒天过海时，才会原形毕露。至于官家是否耳聪目明，殿下如今站在这里，不就已经揭晓了谜底？”
七皇子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依程姑娘所见，我此行能否心想事成？”
程知韫不愿多言，只低声道：“愿殿下马到功成。”
反正程知韫手里的田契都是过了官府和户部明目的，良田何数薄田何数，有多少算多少，登记造册时记得清楚明白，莫说挟佣冒佣了，就是在亩数上，都没做半分假，她才懒得接七皇子的试探。
七皇子见程知韫话接得敷衍，也回过神来，大约是因为她刚才那番话说得太精准，自己竟无意中拿应对朝中官员的那套来试探一位姑娘。
他有些歉疚，言辞恳切道：“昨日雨急，没来得及在附近仔细瞧瞧。方才的老伯是程家田庄的管事罢？能否劳烦他领我去转转？”
程知韫微微颔首："自然。"
话音刚落，她便吩咐身后一直紧张绷着腰背的绿意，去将赵叔喊来，陪七皇子转上一转。
两个随从也跟在七皇子身后离开了，谢时聿本要跟上，却被程知韫一句‘三叔’喊住。
待原地只剩下他们二人，程知韫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谢家田庄管事不在，有些陈年旧账我理不明白，还得劳烦三叔帮我掌掌眼。”
她侧着身子，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谢时聿淡声道：“谢家的田庄管事是旁支亲戚，有何事你等他回来再问即可。”
程知韫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说：“可这回，我真亲自下厨熬了汤，三叔连这点小忙都不愿帮么？”
谢时聿波澜不惊地看着她，程知韫今日穿了身浅山茶色的流云纹对襟外衫，行动举止间玉兰幽香隐隐绰绰，不闻环佩声响，端的是大家闺秀的姿态，只是眼神直白露.骨。
谢时聿说：“你领路。”
程知韫应下，笑盈盈地转过身。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忽然，程知韫问了句。
"方才可吓坏我了，三叔为何不帮我说话？"
程知韫话里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
原因么，也很简单，她实在是气儿不顺。
她昨日只是说嘴，并未真开口咬人。并非程知韫不想，但谢时聿这个混账手劲忒大，又半点不肯怜惜她，她可不敢再使刺挠性子了。
即便如此，她昨日乘马车回府的路上也被颠得够呛，一宿没能睡好。
偏偏她有口难言，和谁都说不得，只能哑巴吃黄连，自己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心里想着，她停下脚步，偏头看着谢时聿。
他深青衣袍上烫有竹叶的暗纹，人站在那里也如竹如松，像在水墨画里，用赭绿颜料淡淡描出来的。
但她没什么心情欣赏男色，而是抬腿故意轻踢了踢他的靴尖。
谢时聿脚步未停，回应道：“你不需要我帮。”
程知韫哼笑一声，没有说话，她落后了两步，干脆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时聿身后。
田庄院中无人，程知韫抢在前头，领着谢时聿踏入自己住的房间。
桌案上堆着半尺余高的账簿，程知韫随意拾起自己没看完的那本，谢时聿伸手欲接过，程知韫却没有松开手，她另外那只手撑着桌案，二人身躯挨得极近。
程知韫小声埋怨：“我到现在还疼呢，坐都坐不住……”
一面说，一面抬起眼睛看他。
飘也似的眼神一碰即分。
压得极轻的声音就萦绕在耳边，她烧红了半边颈子，话里却是明晃晃的勾.引。
谢时聿看着眼前的少女，目光落在她那截纤细的脖颈上，倏然抬手握住了，将人扯得更近，道：“疼还敢发.骚？”
程知韫半点不畏惧他修长有力的大掌，她踮着脚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见他黑沉沉的眼睛望着自己，索性又贴近蹭了蹭。
她看着谢时聿，轻声说：“没办法，谁让我心悦三叔呢？”
那眼神当真无辜恳切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