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难养》嘉衣

26、二十六 “真的……

　　这于程知韫而言，简直和天崩地裂没两样。

　　她自认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到真走到这一步，恨不能当场昏过去。她一面拽衣裳，一面往后躲，还要抽空搡人几下。

　　谢时聿却不理会她的反抗，顺势将温热的手掌探过去。

　　程知韫膝盖抵在榻沿，细.嫩的肌.肤磨红一片，几乎是虚虚坐在他掌心上。

　　男人的手掌多么烫呀。

　　她急得连鼻尖都红了，歂息中多了两分泣音，边抽气边开口：“三叔，我……”

　　她本能地开了口，理由还没琢磨好。

　　“啪”一声响传来，其中隐约混着点微不可察的水声。

　　只一下，便艳红一片。

　　谢时聿却仿佛只是无意。

　　他垂着眼，摩挲了一下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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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知韫早就被这变相的‘鞭笞’吓呆了，连羞.耻都顾不上了，她放弃挣扎，脱力地将额头抵在谢时聿肩上，细细的歂息声喷在耳边，仿佛在竭力忍耐一般。

　　谢时聿看着她露出的小半绯红脸颊，慢慢抽出手，她瑟缩着，中衣半拢不拢，松垮的衣领出露出大片肌.肤，肩窝却正绯红，衬得那颗红痣愈发妖冶。

　　他捻了捻指尖，摁住那颗痣，在她颈侧印上一点施痕，说：“不是说喜欢我？”

　　程知韫羽睫颤了颤，后知后觉地睁开眼，冷不丁对上那双专注漆黑的眼。

　　一句“不喜欢了”在肚子里盘旋几圈，到底没能说出口，都到这一步了——

　　于是她小声埋怨：“喜欢，但是三叔太凶了……”

　　谢时聿不置可否，扯了扯嘴角，嘲道：“喜欢温柔的？”

　　“……”

　　这不是废话么？程知韫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跪坐在自己小腿上，看着谢时聿，不要命地跟了句：“三叔什么样，我都喜欢。”

　　她面上朝红未褪，不动声色往下头扫了一眼，紧抿着唇去拽他的鞶带，哼笑道：“原来三叔也是假正经……”

　　刚得了缓，就肆无忌惮地开始挑事。

　　猫性子，只记吃，不记打。

　　谢时聿目光凝在程知韫身上，她微垂着头，狐狸似的眼睛往他脸上一扫，又不动声色地敛起，一绺汗湿的发丝黏在脸颊，衬着那张清丽出尘的脸，像被渺渺雨雾打湿的枝头玉兰。

　　她虽然能装爱演，但手段算不得多高明。初见，从她慢半拍叫出那句‘三叔’开始，这份伪饰的情意就初见端倪。

　　中间几次你来我往心知肚明的进退，都是她摇摆不定的证明。

　　今日送上门来，大约是咬牙才下定的决心。

　　谢时聿冷静地想，他应该都清楚。

　　清楚程知韫的虚与委蛇，也清楚她的别有用心。

　　谢时聿看着她松开拢着中衣的手，别着脸儿，将手伸过来。见他没有反应，便索性拽散鞶带，细白伶仃的手腕轻巧一转，缓缓撩.开衣袍。

　　“我帮三叔……”她面上漾出个笑。

　　但指尖刚触上，鸦羽似的长睫便极轻地颤了颤。

　　程知韫当真是狠着心，抛掉了廉耻与脸面。

　　她并非半点不懂，嫁到国公府前，继母为她请了教习姑姑，除却这些，那绘着两个人影儿的盘镜盒，她也硬着头皮看过。

　　可真要她做，又是另一码事儿了。

　　不消用眼去看，就知道谢时聿……生得有多骇人，心中不禁生出退意。

　　程知韫毫无章法的上.下其手，但谢时聿除了呼吸微紧两分，神色丝毫未变。

　　她中衣被自己沾湿了一小块布料，黏.倪的贴在皮.肉上，连她脚踝好似都黏住一点，凉飕飕的，不舒服极了，更何况那处被巴掌帼的仍旧发烫。冷热交替，令她耳根的热度始终不退。

　　程知韫不甘心地瞪他一眼，干脆利落地松开手中的脏.东西，自暴自弃道：“我不会。”

　　下一瞬，却被谢时聿抬手握住了脖颈，施了两份力道，往下摁去。

　　程知韫没来得及反应，便迎头埋进清冷的苦竹气息里。

　　谢时聿毫不客气，掌心一合，程知韫的脸就挨得更近，那玩意儿就隔着衣料蹭上她的脸。

　　他沉声道：“现在会了么？”

　　程知韫含水似的眸子瞪向他。

　　比起诱骗威逼不成，便起歪心的谢璟思，谢时聿明显更可怕。

　　乍看上去渊渟岳峙，内敛沉稳，一副天塌下来都不眨眼的做派。但他同样是这样不动声色地，跟自己侄媳滚上了塌。

　　程知韫极力偏着头，委屈道：“我真的不会……”

　　谢时聿垂下眼睛，指尖用力，扣.紧她尖细的下巴，无波无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静道：“不是说帮我？”

　　程知韫迎着他的眼神，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绷紧了腿，膝.盖往后磨蹭两下，肌.肤相贴，儒.湿的触感愈发真切。她终于开了口，声如蚊讷：“不行……月中了。”

　　她也知道自己怕得太明显，好似方才讲了大话，于是巴巴地抓住谢时聿的衣襟，不知死活地补充：“真的……你把我打坏了……”

　　她咬着嘴唇，语气委屈极了，想把自己不受控制的反应全赖到男人身上，好似这样就能证明什么。

　　但这样的告饶，更能激起男人骨子里的玉念。

　　谢时聿眸色沉了几分，他自来不是温柔的性子，也做不来怜香惜玉的事儿，如今程知韫又……

　　真要弄，恐怕她今日都下不了这张床。

　　谢时聿盯着她瞧上良久，最后握住了程知韫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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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他松开手，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窗外的潇潇雨声没了，只剩凉风卷着残叶，一下又一下拍打着窗棂。还未落尽的树叶嘀嗒嘀嗒往下滴水，青石板路也被雨水冲洗得发亮。

　　程知韫掌心火辣辣的，烧得厉害，她疑心被磨破了油皮，又不想凑近去看。

　　而谢时聿，取来帕子慢慢擦干净下头的东西，抚平衣袍，系好鞶带，又恢复了一丝不苟的体面模样。

　　他全程连前襟都未曾散乱。

　　程知韫姹红着脸，从他手底下夺过帕子，胡乱擦了擦手，便要转头埋进被子里。

　　但她刚侧过身，就被谢时聿捉住了肩膀。

　　他从床尾拾起帕子，目光在她锁.骨往.下两寸看了一眼，动作不疾不徐的，用帕子蹭了两下。

　　程知韫涨红了脸，她这才知道……溅到了那里。

　　但这帕子分明也不干净。

　　她疑心谢时聿是故意的，干脆一把拍开他的手，顾不得屁股疼，抻着发麻的腿缩进被子里。

　　反正都是他的东西，叫他接下来的日子就裹着这床被褥睡罢！

　　她想得是好，可刹那间眼前一暗，

　　是谢时聿解开床榻帏帐，出了房间，吩咐小厮送来新的热水和被褥，再去布庄瞧一瞧，雨停后开门没有。

　　他回屋时，程知韫重新系起了半边帏帐，裹着被子往里偏着头，躺在床上。

　　鹤似的细颈就露在外面。

　　她呼吸很轻，轻到几不可闻。

　　谢时聿走近两步，才发现她没有睡着，而是睁着眼睛，抬到枕上的那只手轻握，指尖正一点一点的，在扣中衣袖口的丝线。

　　听见他的脚步声，程知韫也没有反应。

　　谢时聿看她一眼，随后来到桌案边坐下，打开了空置半晌的食盒。

　　鱼汤还温热着，在食盒盖子打开的那刻，逸出丝丝热气。经过一个时辰的小火慢熬，呈现出浓稠的奶白色，香气扑鼻。

　　“我熬了一个多时辰呢，三叔不笑纳这份心意，我可要伤心了。”

　　蓦地，程知韫开了口。

　　她往外挪了挪，恰好把谢时聿的身影收入眼底。见他投来一瞥，程知韫突然笑了，自顾自推翻前面的话，轻声说：“骗你的，我才懒得给你熬汤。”

　　她不高兴了，便连装都懒得装。

　　谢时聿没说话，将手中的食盒木盖放到一旁，从案上取了现成的碗盏，舀出热腾腾的一碗，不紧不慢地喝起来。

　　程知韫见状撇撇嘴，不再跟他多费口舌，继续专心致志对付袖口的丝线。

　　小厮来敲门送东西时，谢时聿先来替她松了帏帐。

　　程知韫没有吭声，心中却忍不住嗤笑，她进了谢时聿的房间便再未出去，见过她的驿丞和小厮心中怕是已然有了判断，没准把她当作了上赶着做买卖的流莺。

　　这样论，倒也没什么错，区别只有她图的不是金银财帛罢了。

　　待小厮离开，程知韫起身掀开帏帐。她瞧着谢时聿，扯了扯唇角，道：“难道三叔以为，没做到最后一步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我们之间可不清白，你挡得住床榻，挡得住人言可畏么？”

　　谢时聿眼都不抬，淡声道：“没人会多说话。”

　　他并未回答程知韫欲盖弥彰的前一问，反而一语中的，点明了她真正的心中所忧。

　　程知韫默了默。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说是‘没人会’，实际上是‘没人敢’，这也是自己之所以将目光投向他的原因。

　　程知韫不想再被这些妄自菲薄的念头困扰，趁谢时聿从床边路过时，揪住了他的衣角。

　　“三叔，抱我去沐浴好不好？”

　　她猫挠一样的力气，却生生将谢时聿拦住了。

　　谢时聿瞥了她一眼，俯身毫不费力地将他抱起。

　　程知韫黏黏糊糊地勾着谢时聿的脖颈，凑到他耳边问：“三叔在雨中抱我那回，有没有想到今天？”

　　说着，她笑出了声，哼哼唧唧道：“你那时候可太凶了，捏得我脸都麻了……”

　　谢时聿面上没什么表情，道：“你自找的。”

　　程知韫几根细.嫩的指头顺着谢时聿衣领摸索进去，停在那日咬的位置，她贴着男人耳朵，呵气如兰：“我再给三叔留个印子好不好？叫你再忘不了我，那样我死了也值。”

　　-

　　这场雨虽来得及，但幸好下得时间不长，不然简直是令冬麦收成雪上加霜。

　　程知韫没忘记佃户的恳求，从官驿离开前，问过谢时聿，同样给为谢家耕田的佃户免去了今年的租子。

　　她乘着谢时聿安排的马车回了庄上，又困又乏，连晚膳都没用，草草应付完绿意连珠炮似的关怀便睡下了。

　　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想起叫人通知谢家的佃户们。

　　程知韫上回来南塘，还是两年前。她手中田庄的存粮收成账簿自来由赵叔打理，每隔半年便往程府送一回，不经旁人手，直接交给她。因此，现下要查对的账并不多，只有这半年的。可谢家的田地收成账簿攒了足足两年，绿意打着算盘，与她一同核对了大半晌，才捋完不足五分之一。

　　程知韫真被谢时聿折磨得够呛，不敢久坐，否则就是麻酥酥的疼。下午索性由赵叔领着自己去谢家的地里瞧瞧，也好透透气。

　　程知韫一面走，一面往周边打量，她低声问：“赵叔，这附近可有位姓杨的田主？”

　　前世，被季胥等人迫害的那位田主，正是姓杨。

　　“姓杨的……”赵叔捻着胡须，沉吟一会儿，才道：“南塘这边的小田主不多，大都是世家收的地。姓杨的田主倒是有一个，叫杨大业，离咱这片不远，只是他……”

　　程知韫闻言偏过头，追问道：“他怎么？”

　　赵叔长叹一声，娓娓道来。

　　季胥手下的人看中了杨大业手临近水塘的百亩良田，几次刻意压低粮价，都没能将他压垮，偏偏今年春初的这场涝灾，毁了田地收成，逼得人走投无路，只能与季家人抵押田契换来银钱周转。

　　至于为什么选择与季家抵押？

　　因为大雍明令禁止官员及官眷放印子钱，杨姓田主与其他人做不了这门生意，偏偏季胥胆大包天。

　　照理来说，两方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所借银钱加两成利，在半年还清即可。

　　但季胥手下的人仗势欺人惯了，哪愿意等那么久？田契刚拿到手没几日，便开始寻衅滋事，去杨家抢砸，去地里驱赶佃户，强迫人离开。

　　说完，赵叔叹了口气，说：“杨家现在还硬撑着，但不知道还能撑几天……”

　　程知韫垂下眼，用脚尖踢了踢脚边的小土块，问：“同季家典地，是什么价？”

　　赵叔走在前头，替程知韫挪开瘫伏到路面的麦秆。

　　“一亩甲等田，活当一千文，死当一千二百文。”

　　程知韫闻言蹙紧了眉，低声道：“这也太欺负人了，京郊的良田买卖，最便宜的也得一千四百文。”

　　“没办法，走到这份上，再便宜也得当。地里收成不好，无粮可卖，连一家老小的吃穿都供不起。那杨大业也是个仁厚的，还想管顾着手下佃户，这不，被季家拿捏死了……”

　　程知韫听着，一时没有说话。

　　她记得此事的经过。

　　杨大业被季家频频骚扰，无法，只能去到京城报官。

　　可他势单力薄，架不住官官相护，京兆尹不光没去管季家，还反过头来将他看押了。

　　此事便停下了。

　　直到近半月后，杨大业的妻儿上京，在正阳街上沿途喊冤，说自己夫君来报官没了踪影，说季家人谋财害命。

　　官府有心将二人轰出京城，但此事已传得沸沸扬扬，百姓群情激愤，直接将官府的差役团团围住了，越过京兆尹闹到了刑部，刑部派人将季胥等人暂时收押。

　　此时，谢璟思已在谢三爷的提醒下，与季胥断了来往，并未受此牵连。

　　而景贞帝，正好借此事推行了田亩清丈和限田令，操刀改地一事的人，是谢时聿。

　　程知韫前世听说此事来由后，便总疑心杨家母子来京喊冤是受了人指点。

　　原因无他，普通百姓哪里能知道朝中争斗？知道刑部与京兆尹不是一派？没去官府所在的乾照街，偏偏走到刑部所在的正阳街。寻自家夫君也不先去官府了解情况，而是直接沿途叫喊。

　　定是有人留心找来杨家母子，在京城唱了这出戏，借此将改地之事摆到明面上，教世家无话可说、有口难言。

　　加之，谢时聿早就对季家的走向有所预料……

　　想到这儿，程知韫眯了眯眼。

　　只是可惜杨大业，但最后也没有消息，京兆伊坚持声称早就将人放归。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赵叔，你明日能带我去找一趟这个杨大业么？”

　　赵叔闻言抬起头，面露担忧道：“小小姐，此事你不好掺和……况且，杨大业的地被季家盯上，你帮得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啊。”

　　他知道自家小姐心善，说到最后，不由得叹了口气。

　　程知韫安抚似的冲他笑了笑：“赵叔放心，我心中有数，你只管带我去就是了。”

　　“嗳。”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谢家的地里。

　　迎面就是昨日那个脾性直率的汉子。他一见到程知韫就嘿嘿笑出了声，一叠声地道谢。又眼巴巴地问她，能否也与程家佃户一般，有样学样的修挖沟渠。

　　程知韫思索片刻。

　　修挖沟渠所费银钱并不多，主要是人力，但如今地里的情形，佃户闲着也是闲着……

　　这个主她做得了，于是便点头应下了。

　　她正在给谢家的众佃户指示该从何时开渠，身后传来阵沓沓的脚步声，随后便是一道清朗的男声。

　　“姑娘对农田水利如此了如指掌，真令人自惭形秽……”

　　程知韫闻声回过头。

　　瞧见与说话之人同行的谢时聿，哪里还能猜不出此人是谁？

　　但七皇子身着素衣，有心微服寻访，她自然不会行大礼，因此只冲着他轻轻颔首。

　　“这位公子尚未娶妻罢？”

　　七皇子闻言挑了挑眉：“何出此言？”

　　“公子若娶了妻，便会明白，内至穿衣用度一餐一饭，外至商铺田庄诸多庶务，皆需内宅女子主持。焉知闺阁女儿，自幼时，先拾进手里的，是绣花针还是账簿呢？”

　　说完，她察觉到谢时聿的目光，眼神飞快地从他面上掠过，仿佛被烫到一般，不敢多作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