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沐浴 “先穿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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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隔着雨幕无声地对视。
随着天边一阵惊雷乍起，程知韫攥着食盒的手紧了两分。
她重新低下头，走进驿站收起了油纸伞。
驿丞见她一弱女子只身前来，正要询问，就被她一句轻飘飘的‘寻人’挡住了。
他仔细查过程知韫带的食盒，并无异样，加之七皇子房间有暗卫守着，无甚危险，便干脆地放行了。
程知韫颔首道过谢，顺着方才看见的方位，找到了谢时聿所在的房间。
她抬手顺了顺鬓边的碎发，随后轻敲了两下门，静立片刻，就在她抬手欲再敲门之际，房门终于打开了。
谢时聿站在门内，目光落在程知韫身上，她发丝沾染了几颗细小晶莹的水珠，被雨水浸透的裙角拧作一簇，衣衫上带着冷清的湿意。
他不说话，程知韫也没有开口。
恰巧小厮送来炭盆，谢时聿吩咐道：“寻一套干净的女子衣裳来。”
“回大人，驿站内怕是没有，小的去瞧瞧附近的布庄开没开门。”小厮提前打好补丁，转身退了出去，出门前不忘将房门关上。
外面狂风急雨，屋里却静悄悄的，只剩程知韫和谢时聿相对站着。
程知韫耳根已然红了，她抿抿嘴唇，将手里的食盒放到案上，轻声道：“多谢三叔。”
时辰虽是正午，但阴雨来急，天色阴蒙蒙的，衬得屋内也昏暗起来。她来这一趟，本就居心不良，再被暧昧不清的天色拢着，显得愈加不清白。
谢时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被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压，程知韫暗自攥紧了指头。她抬头看了谢时聿一眼，又挪开目光，小声道：“三叔怎么不问我为何来此？”
“你已经想好了理由，我还问什么。”谢时聿收回视线，淡声道。
“明知我居心不良，还要放我进来，三叔你……”
程知韫刻意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被我一腔痴情打动了？”
谢三爷的语气波澜不惊，陈述事实一般：“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你回不去。”
程知韫哼笑着歪了歪头，故意道：“那就是三叔心疼我了。五六里的乡路，我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呢，连午膳都没用，就眼巴巴地给三叔送来了，三叔就没有半分动容么？”
谢时聿瞥她一眼，言简意赅道：“去沐浴，待会将衣服换了。”
他话音刚落，程知韫便笑盈盈地问：“三叔真心疼我呀？”
不待谢时聿回答，她又抬手抚了抚髻边的琉璃花钗，道：“新发钗，好看么？”
谢时聿指尖微不可察的拈动一下，他忽然开口：“不喜欢素净的？”
“不喜欢，也喜欢。”
程知韫轻声道：“如果是三叔送的，我就喜欢，三叔送我什么，我都欢喜。”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极轻，刻意地不能再刻意。
说完，她转过身，盛满热水的浴桶就摆在那架六扇的山水屏风后，影影绰绰的，看不分明，但也不能全然阻隔视线。
程知韫咬了咬唇，分明眼尾都红了，却强撑着不肯露怯，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一阵冷风掠过，谢时聿目光扫过敞开着的窗户，抬手把它关上了，随即坐回到木椅上。他还未来得及换衣裳，所幸身上没怎么受淋，如今也差不多干透了。
屋外天色昏暗，雨水打散了枝头的桃花，往远处眺望，就是黛青的连绵山影，隐没在雨雾中，只落个浅淡的印子，和山水屏风上所绘一般无二。
屏风里传来程知韫摘取钗环镯坠的细碎声响，衣料摩挲的窸窣声，紧接着是迈入浴桶时荡起轻微水声。
在窗外急雨的映衬下，那点声响几不可闻，可谢时聿听得清清楚楚。
那里，原本应该是他在沐浴。
谢时聿自袖口取出那支羊脂白玉簪，小小的玉簪落在他宽大的手掌中，精致，却又纤细得可怜。
他抬起头，看着山水屏风上印出的人影。屋内未点灯烛，她难得规矩，老老实实地缩在浴桶里，只露出那截纤细的，他一只手就能握紧的脖颈。
“三叔？”
程知韫似有所觉，转过身来正面对着他，她轻哼一声，借娇嗔遮掩心底的紧张：“三叔还有看人沐浴的习惯？”
谢时聿没有说话，但他目光沉静，毫无半点窥人沐浴的自觉与羞愧。
隔着影影绰绰的屏风，二人的眼神倏地撞上。
程知韫索性往前凑了凑，两只手都搭到浴桶边。指腹一点桃李粉意，泅着水汽，压在木头上。
她整个人都缩进水里，只露出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屏风后的人影，问：“三叔，你会和许家姑娘成亲么？”
谢时聿反问：“与你何干？”
“我不想嘛。”
程知韫拖长尾音，好似叹气：“我喜欢三叔，自然不希望你与旁人成亲。你们的姻缘成了，日后在府里，在我眼皮子下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的，我怄气也怄死了……”
谢时聿波澜不惊道：“谎话连篇。”
“真的呀。”
她刻意用那种软绵绵的、假到不能再假的腔调和他讲话：“等三叔成亲了，我肯定就不能像今天一样，再来找你了……”
谢时聿道：“你已经成亲了。”
“可是——”
程知韫看向他的眼睛，语气懒洋洋的：“谢璟承死了。”
她说得坦诚又无情，全然不顾面前人是谢璟承的堂叔，也好似忘记了自己在他新丧时装得有多伤心。
说着，她故意拍了拍水面，溅起一阵水花：“他一个死人，还要管我属意谁么？那等他先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罢。”
谢时聿未置一词。
安静的氛围中，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小厮隔着门低声道：“回大人，附近的布庄关门了，这雨约莫一时半会停不了，不然让那位姑娘先等等，待布庄开门了，小人立刻去拿衣裳。”
谢时聿应好，叫人先退下了。
屏风后，程知韫却瞪圆了眼睛。
她脱掉的衣裳就扔在浴桶旁的矮凳上，小半截衣衫铺在地面，被她方才溅起的水花染湿，定然不能穿了。
她手指抠在木桶上，瘪着嘴问：“我穿什么？”
总不能在浴桶里泡上半日罢？
谢时聿静了片刻，淡声道：“先穿我的衣裳。”
闻言，程知韫古怪地笑了一声，戏谑道：“三叔真是打得好算盘，那我还不如不穿呢。”
“随你。”
波澜不惊的语气。
“……”
程知韫原只想讥讽谢时聿两句，没承想他冷不丁抛过来这样一句话。
她顿时咬紧了嘴唇，踌躇半晌，才开口：“三叔想我穿，那我恭敬不如从命，还得劳烦三叔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程知韫被激出了气性儿，见人影走过来，也不往浴桶里躲了，反而坦然地坐直身子，露出鹤似的纤细脖颈。
她自以为果敢，可真看见绕过屏风出现在她面前的谢时聿，还是下意识往水里缩了缩。
谢时聿从行李匣中，挑了套从未穿过的干净中衣，转过屏风，就看见程知韫干咽了下口水，紧紧盯着他。
沐浴的水是新烧的，她坐在浴桶里，锁骨往下全浸在水中，雾气缭绕，将如画的眉眼氤氲的湿润。头上钗冠也尽数去了，发髻半松着，几缕如墨的长发蜿蜒在锁骨上，飘在水面。
她皮肤本就生得白，热水一浸透出红晕，冰肌玉骨，我见犹怜。
明明肩窝整片都红透了，却还要同他调笑：“三叔方才还提醒过我的身份，现在盯着我沐浴，恐怕不大合适罢？”
“你勾引我，就合适么？”谢时聿神色漠然。
程知韫看着他，笑：“妾有情郎无意罢了，三叔想要给我安上勾引的罪名，我也没法子。”
说着，她从水中伸出条细白的手臂，冲男人勾了勾手，挑眉道：“三叔不给我衣裳，难道想让我这样走出去不成？”
谢时聿看着她挑衅似的神色，无端想起杨氏去程家提亲回来时对她的评价——
美丽大方、端正贤淑。
只套了个皮子罢了。
他静了静，将衣裳挂到近在咫尺的山水屏风上，随即后退两步，靠在窗边，目光停留在程知韫脸上，不动了。
程知韫呆了一下，但不愿认输，更不肯露怯，干脆趴到浴桶边，与他四目相对。
“三叔想看，我自然是无有不愿的，但我不做一锤子买卖，三叔日后再想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说着，她又扬起了笑脸，轻声道：“若哪天东窗事发，三叔可要好好护着我，我不想被人拿去填井。”
谢时聿好似没听到一般，只是看着她，并未回应。
程知韫露在外面的皮肤后知后觉感受到寒意，她抿了抿嘴唇，说的话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你真的不走？”
谢时聿不动声色地反问：“你不是要我接纳你的心意？”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审视一般，一寸寸划过程知韫的脸颊、脖颈、锁骨，最后停在水面上。
“你！”
程知韫呼吸急促，面皮烧得滚烫，她正想说点什么将人堵住，却见谢时聿嘲也似的扯了扯嘴角，转身要走。
脑筋尚未转过来，她便抬手拉住了谢时聿的衣袖。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沐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