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12章 鳞片 ...
-
“冷静,你先冷静一点!”一名刑警按住颤抖着,不停挣扎着的风嘉瑜,“这里没有蛇,你清醒一点!”
砚临几人赶到时,就见风嘉瑜正躺在江州警察厅的医护病床上,他手上插着的管子,刚才已经在剧烈挣扎间被拔掉,这会儿因为大幅度动作,他额间原本被包扎好的伤口又重新扯开,鲜血不停地往外渗。
“没有蛇......怎么可能没有,我亲眼看见了!”风嘉瑜瘦削苍白的脸颊上,遍布细细密密的汗珠,他惊恐地看着周遭几名刑警,“你们的头发里,你们头发里不就是吗?!”
头发?
砚临目光微沉,推门走进医护室。
门被“啪”地打开,几名刑警不由得愣了愣,抬眼向门边看去,就见一名穿着白卫衣的冷淡少年走了进来,仿佛没看见他们几人,白卫衣少年迈步直接走到风嘉瑜的床前,指尖摁住风嘉瑜的眉心,淡淡开口:“别动。”
这话犹如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原本几个五大三粗的刑警都压不住的风嘉瑜突然停了动作,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那白卫衣少年。
“你......”风嘉瑜干涩的喉咙微微滚动,艰难挤出一句话,“你看见了吗?蛇......”
砚临面不改色,轻轻点头:“我会帮你解决他们。”
仿佛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棵稻草,风嘉瑜浑身的气都被抽干,瞬间卸下力,跌回医护床上。
砚临朝身侧那个被吓得不轻的女护士使了个眼色,女护士点头会意,颤抖着手将被风嘉瑜挣扎开的那些输液管重新插回去。
殷煊知道砚临现在估计又要做什么法事,于是清了清嗓子:“咳咳......你们都先出去吧。”
几名刑警听见自家副队都这么开口,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面面相觑的走了出去。
“你也出去吧。”砚临对那名女护士道。
女护士连忙点头,松了口气,急匆匆就要向外走去。
大概一小时前,这风嘉瑜被送到了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本来送过去时,他已经是神智不清,可是刚包扎完毕,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风嘉瑜忽然就醒了过来,而且完全不像一个刚被人打成脑震荡的病人,扯开输液管,不顾身上的伤口,嘴里哆嗦喊着“有蛇”就要往外跑,搞得半个科室的值班人员都跑过来阻拦。
诡异的是,风嘉瑜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医护人员们按都按不住,实在没办法,只得又报了警。她作为帮风嘉瑜包扎上药的护士,也不得不跟到了江州市警察厅。
“稍等。”就在护士要走出门的刹那,耳畔突然传来这么个男声。
女护士一愣,抬眼就见自己身旁那长相英俊的高帅男人朝她微微一笑,抬起修长的手指,似是在她头顶轻捋了一下。
她的心跳不由漏跳一拍,便听男人微笑道:“有片纸屑沾上了。”
“谢谢您!”女护士回报感激一笑,红着脸欢天喜地出门了。
医护室的门重新被关上,整个室内就剩了四人。
因为刚才那恐怖的巨大蛇头,整个会议室几乎不能入眼。而荀翳安排来“收拾残局”的人刚好到了,王阳荣又怕跟着荀翳和砚临又会有什么“惊喜”发生,想着自己这奔五十的心脏承受能力,王阳荣毅然决然出去接待NSIA派来的人。
而殷煊没什么借口,何况娑婆街44号这案子,原本就在他手上。再加上风嘉瑜是他那案件的当事人,殷煊只能硬着头皮来了风嘉瑜这。
“那个,哪来什么纸屑?”殷煊适时清了清嗓子,疑惑看向荀翳。
他记得刚才看那女护士的头发上根本什么东西也没有啊。
荀翳不置可否,摊开手——
一条小指粗的黑鳞小蛇攸然出现在他掌心。
“我去!!!”刚才经历了那么多,殷煊现在已经养成了看见蛇就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条件反射,此刻不由得向后蹦了一下,“这特么怎么又有蛇!”
“哎,别怕。”荀翳两指捻起蛇尾,晃了晃,似笑非笑看向殷煊,“人家已经和你阴阳两隔了。”
“.............”
砚临对身后两人的互动视若无睹,指了指被荀翳捏在半空中晃地那只小蛇:“你说的是这个?”
风嘉瑜点了点头,同时却又摇了摇头,他的眼窝深凹下去,呼吸急促起来:“我,我刚才是在那些警察的头发上看见这种蛇了,但是......”
风嘉瑜说着,眼中又出现了极度惊恐的神色。
砚临的声音放柔了些许:“别急,慢慢说。”
也许是自他认识砚临开始,砚临就以一种极可靠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风嘉瑜深呼吸了一口气,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我......我。”风嘉瑜呼出口气,努力平复下心情,“你们知道帝娲村吗?”
殷煊蹙了蹙眉,立即打开手机地图,输入了“帝娲村”三个字,地图上出现了一个小红点。荀翳凑到他身边,见他伸手点开旁边的介绍——
殷煊清嗓子念道:“帝娲村,位于江州市阴水县,以精良的风筝制作技艺闻名,2013年曾参加中国非遗文化风筝节获奖。”
边上配了几张图,是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吊脚楼式样的建筑大广场,几名身着传统服装的村民正举着几只做工精美,样式各异的风筝。
“风筝?”殷煊看见“风筝”两字,心脏不由得停跳一拍。
这所谓的帝娲村竟然是以制作“风筝”闻名,那么在娑婆街44号凶宅里搜出来的那只蛇形风筝,会不会也出自帝娲村村民之手。
“对,就是这里。”风嘉瑜的声音十分虚弱,“这里,算是我的家乡。”
说着,他顿了顿,深吸了口气:“一切,也都要我回到这里祭祖说起。”
“两个月前,我和我的弟弟风嘉瑾收到了一封信,信函来自我的家乡帝娲村,是村长寄来的。信上说,我们村子里有个传统,十八岁的青年必须必须回到帝娲村,参加百禄宴,昭告着成年的开始,这个传统在我父母那一辈就一直存在。”风嘉瑜眉心紧蹙,“最开始,我没有想要回去,因为我和小瑾的父母就是从帝娲村逃出来,来到江州市把我们生下来的。”
“逃?”荀翳抱着手,微微挑眉,“为什么要逃?”
风嘉瑜虚弱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在我父母死前,隐约听他们说过,好像是因为帝娲村里,不允许同村的男女结婚。”
“这样......”荀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之后呢,这和你说的蛇,又有什么关系?”
“我之所以答应回村祭祖,是因为,因为小瑾的强烈要求。”风嘉瑜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的神色,“早知道会这样,早知道小瑾会失踪,我就不应该!”
殷煊一愣:“失踪?那怎么没见你报案?”
风嘉瑜嘲弄地笑了一声:“报案,我早报过了,但是你们江州市警察厅呢,都这么两个月过去了,不是照样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殷煊被这口从天而降的莫名大锅扣得有些发懵:“啊......啊?这再怎么说,你报案了,人又失踪了48个小时,早该有人负责了啊。”
“这件事,大概和那些蛇有关。”砚临微顿片刻,看向荀翳扔在一边的小蛇,沉吟对风嘉瑜道,“你先继续说。”
风嘉瑜平复了下心情,皱眉开口:“现在看来,我当时也是被魇着了,竟然答应小瑾去那个地方。只是,只是我已经记不清当时在帝娲村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也记不得小瑾为什么会从我身边消失。就好像、好像我所有的记忆,都只停留在了我一个人从帝娲村回来之后。”
“这、还能这样?”殷煊目瞪口呆,“那你是怎么从那个帝娲村回来的,还记得吗?”
风嘉瑜摇摇头:“不,我只记得我一个人回到了我们的家,其它全都记不清了。”
“那你说的蛇,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砚临微微蹙眉。
风嘉瑜:“回来之后,我发现小瑾并不在我身边,我的脑中这才隐隐约约记起在帝娲村好像发生了一些事,但我试图再乘车回去找他,我已经找不到再回帝娲村的路了。”
殷煊指了指手机地图:“这不是有地图吗?”
“那不一样——”风嘉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你知道无论怎么走,都好像只在山林野地间打转的感觉吗?”
“算了,说了你们也不会懂。”风嘉瑜叹了口气,“因为找不到帝娲村的路,我只能回来报案,就在你们江州市警察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再来联系过我。并且从那之后,我总是感觉很饿,非常的饥饿,那种感觉,就好像无论吃多少东西,也都不会满足。”
“而且我在吃东西的过程中,手里的食物似乎总会变成一颗圆润、光滑的蛇蛋,细小的蛇尾总会从我的喉咙间滑下。”风嘉瑜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咽喉,“随着时间的过去,那些蛇的幻象似乎不只是在食物上出现,我的生活里,也全都是蛇。就比如刚刚的倪星,我亲眼看见了,他的头忽然变得很大,变成了一颗蛋,然后就是巨大的蛇头,它从蛋里钻了出来!”
殷煊听这描述,自己刚刚又确实经历了“巨大的蛇头”,不由觉着有些反胃。
“呼......”风嘉瑜深吸了口气,看向砚临等人,惨淡一笑,“我知道,这样说很难令人信服,“所以,我想给你们看一个东西。”
风嘉瑜的肩膀微微颤抖,随即,他伸手向下,缓缓掀开自己的衣摆一侧。
“这、这是?!”殷煊瞧见他肚皮上的东西,不由得一怔!
冷色的白炽灯下,乌黑油亮的一簇簇鳞片,正包裹住了风嘉瑜的腰部。
*
十天前。
在又一次在家中吃饭时,亲眼看见自己碗里出现一只只幼嫩的小蛇后。风嘉瑜再也无法忍受,跌跌撞撞跑出了娑婆街,径直从外头订了间酒店。
他颤抖着手摸上墙面的壁灯按钮。
“咯噔——”
大灯骤然亮起,室内犹如白昼。
风嘉瑜一手摘了口罩,苍白的脸露出,一双眼却还戒备地盯着四周。
沙发、电视、床,如常地摆放在原处,平平无奇。
他背靠着房门,沐浴在暖黄光晕下,起伏的胸口渐渐平静。
“呼......”风嘉瑜出了一口气,终于松了力,走到桌边,拿起水杯。
水咕嘟嘟流进喉头,他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桌面摆放的试卷堆叠成了小山,风嘉瑜随手抽出一张,拔开笔帽,强迫自己坐下来。
在搬到这家酒店后,那不停出现吃蛇蛋的幻觉,减轻了不少。但不知为何,他总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无论是洗漱,吃饭还是睡觉。
总是有那么一道视线,紧紧地追在他的身后。
刚开始,风嘉瑜觉着是弟弟失踪、莫名出现的幻觉再加上即将到来的质检,令他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于是柏修远带他去看了精神科医生,拿了些奥氮平。
药物的作用很好,幻觉不再出现,那道诡戾的视线也消失了,一切仿佛都回归了正轨。
只是有一点——
他仍然感觉很饿。
风嘉瑜盯着自己白皙的手背,鼻尖微微翕动,一股浅淡的油腥气铺面而来。
一个小时前,因为饿得睡不着觉,他只能跑到酒店附近的烧烤摊。
刚开始,他只想吃一串烤羊肉。
可当焦香的,冒着滋滋油光的肉被牙齿撕碎,吞入咽喉后。
一串、两串、三串,他怎么也停不下来......
最后结账时,盘子里竟足足有二十根烤签!
风嘉瑜的笔尖悬在试卷上,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皱着眉抬手用力将笔往下一按!
细小的笔尖狠狠钉入试卷,断裂的豁口处,黑墨正汩汩往下流。
仿佛一口咬爆肥肉,渗出的油脂。
“咕嘟。”
风嘉瑜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
自己竟然又饿了!
在意识到这个情况后,风嘉瑜浑身都在颤抖,出奇的,他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无边的愤怒。
他的身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究竟是为什么?!
风嘉瑜怒不可遏,扬起一只手探向自己腹部,指甲狠狠掐了进去。
“滋啦——”
皮脂物撕裂的声音在寂寂的房间内分外响亮。
风嘉瑜霎时间愣住,低头向下看去。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腹部正有五道新鲜的抓痕,浓稠的血汁从破皮的口子不断溢出,滴落在白皙手掌间。
大片的油黑鳞片静静躺在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