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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3章 鬼王 ...

  •   “所以,自那以后,我就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我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风嘉瑜苦笑一声,看向自己腹部那骇然的蛇鳞与撕扯过后,皮肤上留下的血痕。

      “你......”殷煊愕然看着风嘉瑜腹部,就见砚临忽而弯下腰,将面前少年的衣摆拉下,沉声开口:“我们会帮你解决。”

      砚临这句话用得是“我们”,一旁抱着手没说话的荀翳不由挑了挑眉,唇边浮上抹笑。

      在了解完事情大概后,时间已经差不多来到晚上九点。风嘉瑜的情况其实并不好,撑着说完这么多话,整个人已近极限,这会儿沉沉的睡了过去。

      走出医护室大门时,荀翳刻意放缓了脚步,他垂眼,伸手轻轻拂去砚临肩头一抹尘灰,饶有兴致:“嗯,这么快就我们了?”

      砚临施施然抬眼,淡淡道:“既然要共事,不应该有些自觉?”

      荀翳笑了:“其实我有时候真觉得,你这人和你的年龄看起来不太相称。”

      ——无论是这样待人的神情,还是那毫不犹豫的决绝。

      砚临“嗯”了声:“不止有一个人这么说过。”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殷煊:“他就说过很多次。”

      荀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笑道:“这样会失去很多乐趣,就好比如你这个年纪,实在不应该一直皱着眉。”

      砚临的脚步停顿片刻,脑中怔然闪过些片段。他抬眼看向荀翳,眉心微微蹙起:“你......”

      两人已经走到了警察厅门口,刚刚荀翳开着的那辆柯尼塞格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门前,看样子是换了另一个司机。

      “怎么了?”荀翳似乎饶有兴致,他坐上后座,对砚临招了招手,“要我也送你一程吗?”

      砚临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开口,他摇了摇头:“不用,我比较喜欢自食其力。”

      “好,既然我们现在共事。”荀翳点头,边摇下车窗,边慢慢道,“有什么自己无法解决的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砚临没有说话,目送着柯尼塞格绝尘而去。

      其实自两年前,他莫名出现在江州市,脑中关于当年的记忆就断断续续,偶尔,很偶尔的时候,他在接触到某一样东西时,才会恍然想起某些个与此相关的片段。

      就好比如现在。

      他闭了闭眼,脑中忽而浮现起昔年的某个盛夏时节——

      夏日炎炎,林间的木屋外此起彼伏的响起蝉鸣。

      砚临感觉那只温热的手在他额心轻轻一点。

      “别皱着眉。”男人的声音透过那只手臂,闲适惬意地传来,“你的人生不是只有千岳万仞等着去攀登,转身依旧能看到苍郁平阔的旷野。”

      松野间的风越过窗棂,几许山雀鸣叫清脆,溪涧泉流涓涓卷起青翠竹叶奔流望远。

      砚临原本紧蹙的眉心渐渐化开展平,感觉男人温烫的手收回,带离混合着淡淡荷尔蒙汗味的皂荚清香。

      男人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翩然落进窗户里的一片竹叶,转过头抱着手,笑得慵懒看向他:“你不过十九岁,年轻着呢,别把自己绷得那么紧,成年人也该有些娱乐放松的活动。”

      砚临看着他黑色T恤上脖颈处的喉结微微滚动,心中有根绷紧的弦被猝不及防一撞,酸涩热切的情感洋洋洒洒涌了出来。

      堵不住。

      他根本堵不住。

      他活了二十来年,就算再愚钝,也知道这样的情愫代表着什么——无法宣之于口,藏也酸涩,显也战栗。

      那人大概也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微妙,赶紧抬手看了看表:“得了,一个多小时了,我再不去加花胶虫草花红枣这鸡汤就毁了。”

      说着,男人迅速扔了手中竹叶,转身朝厨房走去。

      砚临一直盯着那人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厨房拐角。

      他垂眼,弯腰捡起干净的棕木地板上落的唯一一片竹叶——刚刚男人随手扔下的。

      砚临将那竹叶拎出窗外,却在准备松手的瞬间,和那片竹叶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在他活在这世上的二十多年里,很少有看着死物发呆这么久的时候。在巫湘被大火焚灼的那天没有,在他被送进精神病院囚牢的那天没有,只是在今天——

      在今天。

      僵持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才将手收回——连带着那青翠欲滴的竹叶。

      竹叶被放进贴近心脏的口袋里,砚临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一生一次的妄念心动,他再难平息。

      *

      不远处。

      车内。

      “先生,刚才那个会议室,已经处理干净了。”浅棕发青年坐在驾驶座上,咳嗽了一声。

      他瞥了眼后视镜,瞧见荀翳正在闭目养神。

      “尤洛,有些事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荀翳的声音淡下来,冷声道,“别叫我,‘先生’。”

      车内的气氛一下子沉下来,尤洛只觉得背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那、那老大,荀哥?”尤洛结结巴巴道。

      以往他们叫“先生”都是叫惯了的,再说那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他们这尊大佛还没走出来。

      眼见着荀翳没反应,尤洛于是试探道:“老大,刚刚那个人,就是当年背叛您的那位,咳咳......您那天说的?”

      荀翳两手交叠,眉目间看不出什么情绪,“嗯”了一声。

      “哦,怎么感觉比我看着还小。”尤洛嘟囔了一句。

      两年前那场突然发生的大爆炸,几乎令所有人的记忆都丢失了,幸存者们只能记住些零星的片段。好比如他,大爆炸发生那日的事,以及之前几个月的记忆,他都失去了。

      那个荀翳身边“背叛者”的存在,他还是听卜颜姐说的。

      据说那人还是荀翳当年亲自去巫湘救回来的,比他们待在荀翳的身边还要长,卜颜甚至说过,他和那人的关系不错,但尤洛自己是一点也记不得。

      不过卜颜虽然比他记得多些,但仍旧也想不起来那个“背叛者”究竟长了张什么样的脸。非要说的话,大概所有人之中,也就只有先生清楚的记得。

      “嗯,他是比你要小,小多了。”荀翳戏谑地笑了一声,“所以,不论他做了什么,我总是要原谅他的,不是么?”

      尤洛的背脊不由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心里暗想这面对背叛自己的旧情人还能面不改色彬彬有礼的男人真是恐怖。难怪卜颜姐告诉他,做鬼一定不要谈恋爱,一谈恋爱这辈子就毁了!

      “咳咳......”尤洛战术性咳嗽了两声,“那老大,你的地魂,还有恶、欲、惧三魄,是在刚刚那位身上吗?”

      荀翳“嗯”了一声。

      尤洛:“既然都知道在哪了,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抢了回来?”

      荀翳似乎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手指轻敲了敲车窗沿:“自然是因为留在他身边,还有些用处了。”

      “用处?”尤洛不解。

      荀翳懒懒掀起眼皮,看向车窗外那从雾云中挣开的圆月,他没回答尤洛的话,只是低笑了一声:“月圆之夜。

      “看来今晚,我这位小妻子要受点苦头了。”

      *

      砚临打开自己“算命驱邪”铺子的门时,已是晚上十点。

      他从44号凶宅回来后,昨日晚上就睡不好,白天起来时浑身都有些乏力。原本想着,只有黄凤娟一件事,解决了便好,不曾想后续又发生了那么多事。

      砚临拿上了换洗的衣物,走进淋浴间。

      外头的月色皎洁,苍白得令人心生凉意。砚临忽而心念一动,伸手拉开洗漱台下方的抽屉,拿出了那柄寒光锋锐的匕首。

      墨黑色的天穹边,弯月高悬,薄凉的月光此刻洒落在了他的身上。

      “当啷——”

      匕首被丢在洗漱台上,砚临绷紧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垂眼看向它。

      两年前他莫名出现在江州河中,被殷煊救起。而后在医院中过了十天,一个值班小护士突然递给他一封信,那信封中有一张卡,一把钥匙,以及一个地址——

      娑婆街13号。

      地址是手写的,虽然那个人的样子在他的脑中已全然模糊,但是字迹好歹还是认得出来。

      砚临带着这封信来到了这里,桌面上就放着这柄匕首。

      那是把看起来很古老的匕首,繁复的密咒花纹被雕刻在青玉柄处,锋利的骨刃牢牢攀援其上,刀尖凝着一点突兀的殷红。

      砚临研究了它很久,查阅了许多资料,但依旧毫无头绪。

      所以他对这柄令他头疼不已的匕首无甚情感,唯一一点也是来自那个人。

      那个人。

      砚临收回目光,掬了一捧水,打湿自己的脸。

      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蜿蜒至瓷白的脖颈,消失在那片深凹的锁骨处。

      他平静地看向镜中,突然开口:“究竟发生了什么?”

      室内寂寂无声。

      砚临闭了闭眼,无声地出了口气,踏入淋浴间。

      两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先生。

      砚临踏进盛满水的浴缸之中,温热的水流紧紧将他包裹环绕,抚平所有纷杂的思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将自己沉入水下。气息在封闭之时,他的脑中总是分外清明。今天发生的所有事,犹如电影般在他眼前浮现。

      帝娲村、蛇、人皮风筝、荀翳、NSIA......

      等等,NSIA!

      砚临的动作忽而一顿,脑海中骤然闪过什么。

      烈焰、火光、爆炸......

      对,爆炸!

      砚临猛然从水中起身,睁开双眼,大口喘息起来。

      记忆犹如潮水般涌进他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对NSIA那么熟悉了。

      两年前,位于新疆若羌县罗布泊无人区的国家超自然调查总署(NSIA)发生爆炸,除最深层的紧急避难所外,整个地下基地都被炸毁。

      事故造成包括当时总署长S在内的43人死亡,8人失联,12人重伤。

      仅有1人毫发无损。

      ——那是当时只有19岁的自己,NSIA总署长S,也就是他的“先生”,从小开始培养的得意门生。

      而江州河,他会在江州河中出现,又是因为什么?

      砚临紧紧蹙着眉,大脑因为超负荷运行,而越来越胀痛,原本清晰的记忆一下又朝他远去。爆炸之后的事情,他再也想不起来分毫。

      半小时后,精疲力尽的砚临从浴缸中起身,他披了浴袍,随后拿过挂着的毛巾。

      虽然爆炸之后的事情,以及先生的脸他依旧想不起来,但好歹是有些进展了。

      砚临无声地出了口气,踱步到镜前,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发尾。

      这之后,记忆应该会慢慢恢复吧......

      三月的天气阴晴不定,这么会儿功夫,窗外又开始下起大雨。砚临忽而想起今早出门时,自己特地拉开了卧室床边那扇窗户通风。

      “可别淋湿了。”砚临自言一声,蹙眉走向卧室。

      卧室正在厅堂向上的二楼,木质楼梯随着他的脚步,发出“嘎吱”的声响。

      明明是他平时经常活动的地方,但不知为什么,今天踏进这里,砚临总有种怪异的感觉。

      那感觉说不上来,就好像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陌生。

      刚刚才想起那些记忆,砚临这会儿的脑中昏昏沉沉,他打开卧室的房门,里头依旧是以往的陈设,未有变动分毫。

      只是那在他记忆中分明打开了的窗子,此刻却严丝合缝的关着。

      “奇怪。”砚临微微蹙眉,难道是他今儿个太累了,连这点小事也记混了?

      这么想着,他走到窗台边,伸手一抹,月光下,苍白细小,泛着凉意的水珠,正安躺在他的指尖。

      砚临眼中的神色骤然一凛,一丝凉意自他心头升起。

      他临走前并没有下雨,如果只是他记错了,窗户一直没有打开过,窗沿边就不可能是湿的。

      所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人进了他的卧室,还“贴心”的帮他关上了窗户。

      而人类自然不会有这样的本事,那么待在他这间房里的“不速之客”,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鬼。

      砚临自窗台边退开两步,足尖却不蓦然碰到了一个硬物,发出声闷响。

      床边?

      他蹙眉垂眼,就见自己脚边床沿处,半是昏暗半是光亮的地界,一个木盒正静静安躺着。那木盒的做工极其精美,淡淡流金光晕笼罩其上,各色宝石镶嵌,点翠铺陈,环绕着正中一尊地藏王菩萨刻像,玓瓅天地。

      “骨灰盒?”砚临只花了一秒就辨别出这玩意究竟是什么,面上神色不由冷了下来,“别藏了,你是昨晚跟我回来的?”

      他话音刚落,余光便瞥见自己面前原本空无一物的墙上,薄薄月光下骤然显现的高大黑影。

      “你......发现了?”一个断断续续的阴沉男声在他身后响起。

      砚临冷笑一声:“我很好糊弄么?”

      身后的黑影半晌没有动作,室内的气氛沉寂下来。

      砚临瞥向床头,他在那处放了几道护身黄符,便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在脑中计算了下时间,只需要三秒,三秒他便可以拿到符咒,令身后这玩意灰飞烟灭。

      然而,身后那黑影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就在砚临翻身去拿黄符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忽而环上他的脖颈。

      阴沉的男声在他耳侧响起:“别......想......逃。”

      “你——”砚临话音未落,忽而感觉颈侧一痛,他半个人被带倒在床上,全身上下的着力点,只落在身后那个冰冷高大的男人身上。

      “嗞——”

      利齿刺入皮肉,砚临眉心微蹙,头几不可查地微偏了一下。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嵌在他下颔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

      身后的男人将砚临锢在怀中,手臂牢牢环在他的身前,那恐怖的巨力几乎令他动弹不得。

      砚临的五指下意识去抓身下的床单,试图消磨那种好似刺进灵魂深处的疼痛,可依旧无济于事。

      “你究竟,想做什么......”砚临额间渗出冷汗,大口喘着气。

      听见他的话,男人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砚临得以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只不过还没等他缓过来——

      冰冷的舌尖抵住雪白的颈侧,似带有安抚性的舔了舔。

      仿如野兽逡巡领地,对猎物嬉戏再进行折磨的前奏。

      这动作并未有让砚临感到好受,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自破皮处渗出的鲜血更多,贪婪地被身后男人尽数吸食干净。

      大概又过了一分钟,他的面色苍白如纸,这场“进食”才结束。

      脖颈上的桎梏消失,砚临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下意识伸手摸向被那人啃咬的皮肤。

      伤口已然愈合,只留下两个结着血痂的孔洞。

      砚临完全没料想倒事情竟会这样发展,他捂住脖颈,怒不可遏地转身,猛然将身后那男人按倒在床上。

      月光如流水般倾斜而下,终于清晰的照出刚刚肆虐啃咬着他脖颈那男人的一张俊美无铸的脸。

      砚临不由愣住,脱口而出——

      “荀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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