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须臾》择尘

57、第五十七章·灰飞烟灭

　　苏须蓦让宁尤妁带他去最后见到苏几兮的地方，宁尤妁答应了。

　　宁尤妁和苏几兮最后一次相见是在扶汐城外，御剑过去倒也用不了太长时间。然而两人还未出发，宁尤妁突然收到一朵灵力迎春花，随即脸色大变。

　　“糟了……”宁尤妁大惊失色，“这是我给几兮的，生命攸关时才会用到，关键是这花被拦过，来晚了……”

　　“赶紧走！”苏须蓦心急如焚，“几兮在哪儿？还有其他消息吗？”

　　“这花只能带我们去几兮所在的地方，传不了消息。”宁尤妁和苏须蓦一起御剑而起，“她一定是处于极其危急的状况中，根本没机会传其他消息，所以才会用这花。”

　　“再快些！”苏须蓦急得双眼发红。

　　两人跟着迎春花火急火燎地赶到禾城外的一处树林中，远远看见树林中躺着一个人，旁边还蹲着一个打伞的人。

　　“几兮！”苏须蓦飞奔而去，打伞的人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回了头，看清眼前人，他又是一惊，“灼灼，你何为会在这儿？”

　　灼灼满脸泪水，惊慌失措地用身体挡住地上躺着的那个人。

　　迎春花掠过灼灼，落到躺在地上的人身上。

　　苏须蓦慢慢走近，他意识到事情可能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浑身骤冷，一张嘴声音都在发抖：“几兮……”

　　躺在地上的人正是苏几兮，浑身是血，脸色苍白，没了呼吸。

　　而灼灼之所以在此处，是因为苏朽之灰飞烟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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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画皮鬼换了苏朽之的脸后得意得忘乎所以，四处炫耀，就连回到冥界也一直沾沾自炫。如此大张旗鼓自然会引起鬼王的注意，之后画皮鬼便被鬼王破例收入软玉殿。

　　鬼王对画皮鬼那张脸兴味盎然，当他见到那张脸真正的主人苏朽之时可谓大喜过望，很快和苏朽之结下契约。

　　鬼王甚至因为苏朽之想隐藏自己的身份，直接灭了画皮鬼，把画皮鬼的身份给了苏朽之。

　　不过苏朽之的烈焰疤落在了左眼处，只能戴上面具。而真正的画皮鬼对苏朽之的脸爱不释手，肯定不愿遮挡。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怀疑，苏朽之下了很大功夫去模仿画皮鬼，他将自己彻底变成了画皮鬼。他瞒过了大部分鬼，除了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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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朽之到冥界后没多久偶然为灼灼解了一次围。当时灼灼一眼认出苏朽之不是画皮鬼而是曾在隐市里遇到过的那个人，因为苏朽之和画皮鬼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灼灼虽然脾气暴躁，但却是个有分寸的好女孩，苏朽之在冥界也确实需要帮手，于是他便将一些事告诉了灼灼，灼灼也乐意帮忙打探人界的消息。

　　当初阻拦苏须蓦一行四人回蜀地的是苏朽之。因为妖界设了埋伏，直接传消息肯定没人信，因此只能用一些“意外”让他们改道。

　　后来在长宁镇将苏须蓦救去苏宅的是苏朽之。他还在苏须蓦的房间外设了结界，直到苏几兮和宫赐到达苏宅才解开结界。

　　在不欲山外引苏几兮一行三人进不欲山的是苏朽之。苏氏常处理与冥界相关的事，所以是知道余烬的，只需稍作引导。只是没想到邃皇会出现在隐市，三人不仅没查到有用的消息，王弄还被抓住。

　　苏须蓦被扔去混沌之境也是苏朽之求了鬼王才将其救下。不过鬼王不是什么心善的鬼，荒淫无度且暴戾恣睢，他去救苏须蓦的前提是苏朽之愿意像狗一样围着软玉殿爬一圈。

　　苏须蓦在软玉殿花园撞见的活色生香一幕也是苏朽之和鬼王。当时苏朽之和鬼王都知道苏须蓦看到了他们，但苏朽之没资格叫停，再耻辱也必须忍着，他只能侧过头，尽量用衣袖遮住脸。

　　鬼王喜欢凌虐带来的快感，毫不避讳，苏朽之越难受他越兴奋。不过鬼王说过救苏须蓦可以，但苏须蓦不可以在冥界随意活动，否则会不客气。也是因此，灼灼一收到苏朽之传出的消息就立刻带着苏须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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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朽之不能直接出手杀他想杀的妖，因为如果妖帝这类有地位的妖被一个本该投胎的鬼杀死必定会引起大乱，会改变太多人的命格，这是不被允许的。况且妖帝不是想杀就能杀，他只能尽力去保护一些人，引导一些人。

　　苏朽之在千止帮忙杀死魔族长老后收到和苏几兮相关的消息，不过不是确切的消息，所以他决定自己前往查探一番。他不仅自己一直寻找，还动用了许多寻人的符咒，然而始终找不到苏几兮在哪儿。

　　因为苏朽之和鬼王结下了契约，所以魂魄和别的鬼不同，每在阳间待三日必须得回阴间一次。他在阳间已经待了三日，引他回去的小鬼也已到了阳间，他只能先回冥界。

　　然而就在小鬼开启回冥界的通道时，寻人的符咒找到了苏几兮，而且苏几兮还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一旦苏朽之回冥界，不可能很快再回阳间，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去找苏几兮。

　　苏朽之在禾城外的树林里发现了命若悬丝的苏几兮，他立刻运功为苏几兮治疗，尽管天已经快亮了。回冥界的通道一旦打开无法再换地方，而苏朽之如果不回冥界，天一亮就会灰飞烟灭。不过他在转身离开通道时就已经做好了灰飞烟灭的准备。

　　虽然对于苏朽之来说，如今天下大乱，扳倒妖帝遥遥无期，他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但苏几兮是他的妹妹，他用生命护下的妹妹，他怎能见死不救？而且如果苏几兮再离世，必然会影响苏须蓦，苏须蓦体内有乾坤之煞，极有可能会造成更糟糕的结果，所以就当是他自私，把重担留给苏须蓦和苏几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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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朽之一直竭力为苏几兮疗伤，直到东方将白。好在苏几兮被救了回来，苏朽之算是能安心地在林间晨曦中渐渐消散。

　　朝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撒下一地斑驳。

　　靠在树旁的苏朽之已筋疲力尽，但他看见如此好的朝光还是向往地伸出手触碰，苍白的手在朝光中摇曳，柳泣花啼。

　　渐渐地，他感受到烈焰疤开始出现异样，于是他一把扯掉脸上的面具，左眼旁好似一朵盛放彼岸花的烈焰疤显露出来。

　　他很讨厌烈焰疤，因为烈焰疤曾被鬼王舔舐过无数次，是耻辱的印记。当初他的烈焰疤落在左眼处时他以为鬼王会因为他的脸有了瑕疵而愤怒，可没想到喜怒无常的鬼王居然对他脸上的烈焰疤爱不忍释，还说烈焰疤是他俩之间的秘密，旁人是看不得的。

　　烈焰疤发出妖异的红光，苏朽之的身体像是被抽丝般随着红光慢慢消失。

　　苏朽之生前可谓霁月光风、不拘绳墨，然而世事无常，谁能想到他死后还要遭遇如此悲惨的事。他答应过他要照顾好家里，可惜食言了，他拼尽全力也没能做到。

　　到了这一刻，他内心是有不舍的，毕竟他这一消失就是魂飞魄散。旁人或许还能幻想在下辈子弥补遗憾，但他没有下辈子。

　　下辈子再相遇不过是黄粱美梦。

　　朝霞漫天，默默消失的苏朽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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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灼灼前一晚在外帮苏朽之打探消息，等她空下来收到苏朽之未回冥界的消息已是翌日午时。

　　她匆匆赶往禾城外的树林只见到躺在地上的苏几兮。她知道苏朽之是为了救苏几兮才没能按时回冥界，所以她想完成苏朽之的心愿，她要将苏几兮带去安全的地方。

　　可是当她触碰到苏几兮时却发现对方已经没了呼吸。

　　就在灼灼惊慌失措之际，苏须蓦跟宁尤妁到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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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几兮身死郊外，苏朽之灰飞烟灭，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面对这一切，苏须蓦顿感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身体里似有什么东西要爆裂开来。

　　“苏须蓦！”宁尤妁见苏须蓦双眼发红，感觉事情不对劲，赶紧伸手去拍对方的肩膀，想让对方冷静下来。可没想到对方再次被乾坤之煞给掌控，猛地一挥手，乾坤之煞的力量直接将她和灼灼还有苏几兮的尸体震出数丈之外。

　　灼灼沉浸在悲伤之中，猝不及防，被震得头昏眼花，手里的伞瞬时飞了出去。灼灼是鬼，见不得日光，幸亏宁尤妁有所防备，一边召出邀姬保护苏几兮的尸体，一边抓住伞帮灼灼遮住日光。

　　“快离开这里！”宁尤妁把伞塞给灼灼，然后自己去背苏几兮的尸体。

　　灼灼抓着伞惊魂未定，她知道乾坤之煞有多可怕，不是一人一鬼就能对付的，她回过神后赶紧去帮宁尤妁。

　　“快跑！”宁尤妁知道灼灼不是坏鬼所以带着她一起狂奔逃跑，跑出一段距离后还不忘交代正事，“今日的事谁都别说，否则他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灼灼愁眉紧锁，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苏须蓦这次被乾坤之煞控制和以往有些不同，刚开始他虽控制不住乾坤之煞力量的爆发，但却留有几分意识，所以他能控制住自己不去伤害宁尤妁和灼灼。不过他有意识的时间不长，很快又像以前那样完全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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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须蓦这边情况很糟糕，素和臾染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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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须蓦离开后的第二日素和臾染突然吐了血，而后卧床不起。妖帝费了很大力气才让素和臾染的情况稳定下来，同时妖帝发现素和臾染体内也有乾坤之煞。素和臾染体内的乾坤之煞虽然不能控制素和臾染，但对其身体影响很大。

　　那日素和臾染在房里翻阅古籍，今微带着糕点来找他。然而糕点还没吃，素和臾染突然吐血，然后晕厥过去，把今微吓得快哭了。随后妖帝和拈歌匆匆赶来，妖帝亲自来为素和臾染疗伤。

　　妖帝发现素和臾染体内有乾坤之煞后大发雷霆。素和臾染虽昏睡着，却莫名能听到妖帝和拈歌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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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愚蠢！”妖帝站在房间中央忿忿道，“竟然将乾坤之煞引到自己体内！这是被情爱迷昏了头！”

　　“帝尊息怒。”拈歌谨慎道，“或许当中另有隐情，毕竟乾坤之煞哪有那么容易被引出。”

　　“能有什么隐情？为了一个男子本末倒置，本座就不该纵容他。成大事者必得无情无义。”当初妖帝不希望魔尊现世所以对素和臾染救苏须蓦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素和臾染因乾坤之煞受伤，他自是又气又恨。

　　“是属下无能，未能探到幽弋海宫殿里的情况。”拈歌低头认错。

　　“是他感情用事，独断专行。素和洵这个老废物竟将臾染养成这样！”

　　拈歌想起和苏须蓦相关的消息，低声说：“那人在千止杀了许多魔族，据说他掌控了乾坤之煞，现下魔族盯上了他。”

　　“乾坤之煞哪儿有那么容易被掌控？修真界注定多灾多难。”

　　“那人出幽弋海后有妖一直跟着他，但他从千止离开后就甩掉了跟踪的妖。属下已让各地的妖多加注意，有消息会尽快传回。”

　　“他若能死在修真界那群人的手里更好，一了百了。”

　　“他死了少尊体内的乾坤之煞应该也会消失，希望少尊能尽快好起来。”

　　拈歌的话似乎让妖帝想起了什么，他转身走向素和臾染的床边，沉思良久。

　　“怎会被这点乾坤之煞给伤到？”妖帝眉头微皱，他望着床上的素和臾染，语气分外沉重，“果然还是不够，倘若当年能……”

　　拈歌不懂妖帝在说什么，但她没资格询问，只能默默听着。

　　“唉……”妖帝叹了口气，转身后又冷笑道，“哼，一切都会过去，这天下是属于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