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须臾》择尘

56、第五十六章·恶善

　　苏须蓦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千止，千止果真已被魔族占领，而魔族的目标就是他。

　　魔尊被封印，魔族用了几百年才引出魔尊的乾坤之煞。乾坤之煞找到容器后会控制那人屠杀吸煞气，待煞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后魔尊便能冲破封印。

　　苏须蓦刚开始确实杀了一些人，可他后来突然没了踪影，煞气也并未积累，所以魔界知道出了问题。但人化妖的事才开始，妖魔两界还没法在人界完全活动自如，因此只能等到世间够乱，妖魔两界在人界有一定势力时才围攻千止。

　　魔族占领千止后却发现苏须蓦并没在千止，对千止弟子严刑拷打也问不出苏须蓦的下落。乾坤之煞很特殊，所以魔族是秘密行动，但千止弟子似乎真的不知苏须蓦的下落，所以魔族只能放出消息，逼苏须蓦现身。

　　苏须蓦确实如魔族的愿回了千止，魔族想到苏须蓦肯定是用了某种方法压制住乾坤之煞，可万万没想到苏须蓦竟然能掌控乾坤之煞的力量。

　　面对不计其数的魔族，苏须蓦大开杀戒。黑夜中刀光血影，血流成河。

　　而暗处一双冷静的眼睛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这是魔族的一位长老。苏须蓦的失踪让魔族十分不安，四处搜寻苏须蓦，此次占领千止自然派了厉害的长老来坐镇。

　　魔族长老发现苏须蓦能掌控乾坤之煞后大惊失色，她不能再现身，现身只有死路一条。她决定在苏须蓦发现她之前赶紧逃走，把苏须蓦掌控乾坤之煞这个消息传回魔界更重要。然而她并未成功逃出千止，因为她遇到了拦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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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画皮鬼拦我作甚？”魔族长老赫然而怒，“这是魔界跟人界的事，你个小鬼少来掺和，我没空和你浪费时间！”

　　画皮鬼一言不发，继续施法阻拦魔族长老。

　　魔族长老无可奈何，只能跟画皮鬼对打起来。

　　对付群魔的苏须蓦飞到屋顶上时正好瞧见远处有打斗的动静。千止的弟子都被关押着，那处打斗实在奇怪，于是他不顾群魔的追击，往那处飞去。

　　苏须蓦一赶过去就看见一魔一鬼在激烈地打斗着。在千止见到和苏朽之长得一模一样的画皮鬼让苏须蓦一时恍惚，后面追击的群魔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冲上前去就要下死手。

　　苏须蓦感受到身后有可怖的魔气，头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赶紧转过去，想施法阻挡。而当他回过神来时，红莲已在他面前绽放，替他挡下了攻击。看着熟悉的红莲花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熟悉的灵气。

　　苏须蓦经历过一模一样的场景，护住他的不是苏朽之的灵器醉墨还能是什么？这下苏须蓦更懵了，几乎是呆若木鸡愣在原地。

　　“他是魔族长老，不能放他走！”画皮鬼的声音唤醒呆住的苏须蓦，“所有魔都得死，不然你会有危险。”

　　苏须蓦虽然很震惊，但他知道轻重缓急，立刻用乾坤之煞的力量和画皮鬼一起将魔族长老杀死。

　　魔族长老一死，画皮鬼立刻离开。苏须蓦想追，可千止还有好些魔族，他只能留下对付群魔。最后便是魔族一败涂地，苏须蓦不仅夺回千止，还捉了几个魔族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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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后的苏须蓦空下来后惊讶却停不下来，画皮鬼的事让他难以置信。准确来说哪是什么画皮鬼，一定是苏朽之。他又想起将暮，又想起那些被鬼王看上和鬼王结契约回阳间了结心结的鬼。

　　似乎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当初他被扔去混沌之境，虽然素和臾染送他的手链能护住他的魂魄，苏氏一脉也是通灵体质，但就算这两者加在一起也不可能一直护着他，而且他无法自己去到忘川河。所以说或许根本就没有灼灼在忘川河救他这件事，就是苏朽之将他救去冥界。

　　只是苏朽之与鬼王结下契约，身份特殊，不方便现身，于是便让灼灼帮忙照顾。

　　还有早些时候在长宁镇救他的很可能也是苏朽之。

　　这一切在苏须蓦脑袋里闪过，他震惊得难受。但没有太多时间让他惊讶，因为他不在的日子里人界风云万变，有太多可怕的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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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妖界的诱导和支持，化妖的人很快势起，恃强凌弱，为非作歹，甚至攻击各门派。而且不少地方有见风使舵的人归顺化妖者，为虎作伥。

　　面对这样混乱的情况，对于如何处理，各派之间有分歧，大家各执一词，每个地方的情况也不同，最后只能暂时各管各。

　　说是各管各，但处理的方式区别很大很大。一些门派专注守城，或者尽量把百姓们聚集到安全的地方保护，而一些门派以屠妖为主，不止是化妖的人，连那些执迷不悟归顺妖的人也杀。

　　屠妖的门派之所以如此偏激，是因为被执迷不悟者害得很惨。比如祭苍，最早只杀作乱的化妖人，其他的都先看管起来，可后来不仅有人自愿成为作乱妖的挡箭牌，甚至有人故意被看管起来然后和作乱的妖里应外合，祭苍因此死了许多弟子。

　　其他门派自顾不暇，即使不赞成如此偏激的做法也是力不从心。当初和妖界大战，妖界既有细作又有魔界的帮助，各派损失惨重，根本抵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变故。

　　千止离不欲山近，妖魔作乱格外严重。起初千止也是派人守城，尽量救助百姓，但后来妖魔越来越强大，千止心余力绌，再然后魔族便围攻而来，千止弟子拼命抵抗也难逃沦陷的下场。

　　魔族占领千止期间疯狂折磨千止弟子。千止只有叶简知道苏须蓦复活的内情，但不论魔族怎样严刑拷打，叶简都咬死说不知情。

　　苏须蓦夺回千止时，叶简虽没被折磨死，但几乎丢了半条命。而被救下的叶简清醒后第一件事是将苏几兮的情况告知苏须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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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苏几兮和苏须蓦分开后直接去了八重楼找离长老。王弄曾跟她说过只要是有利于修真界，什么事都可以找离长老，即使她是妖。苏几兮找到离长老，离长老确实平静地接待了她。她此行的目的是想借八重楼的手，以她妖的身份引出藏在修真界的细作。

　　对于苏几兮而言，家人的仇必须要报，但如今她没能力直接手刃妖帝，所以她能做的就是断妖帝臂膀。

　　细作藏在修真界始终是一个祸患，先前已确定细作不是普通弟子，想必各派内部对细作也有一定想法，但就差一个引子，现在化妖并且还是邃皇后代的她再合适不过。

　　离长老和苏几兮聊了很久，最终选择相信苏几兮。之后苏几兮便和八重楼暗中合作引出细作。

　　苏几兮联系叶简是在苏须蓦被乾坤之煞控制大闹太以之后。八重楼除了离长老还有艮长老也知晓苏几兮的身份，离长老和隐玄掌门被杀让艮长老和苏几兮确定太以的细作是令藏长老。

　　至于卿河图，更像是令藏长老借刀杀人的刀，是否是细作还有待研究。之后八重楼悄悄联系道端长老和清霁长老协商擒捉令藏长老。在此期间发生了苏须蓦被乾坤之煞控制大开杀戒这个意料之外的事。

　　苏几兮没法放任不管，但她和八重楼的合作还没结束，她们并未试探排查完所有门派，万一还有细作，一旦她现身，要想再引出细作可就难上加难，她只能偷偷去寻苏须蓦。

　　可苏须蓦魔性大发，行踪不定，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将其制服实在是难。而在苏几兮找到单独和苏须蓦相见的机会前，苏须蓦突然失踪了。苏须蓦魔性大发后可能会有一两日不见踪影，但之后又会出现大开杀戒。可是这一次六七日没有任何消息，明显是失踪了。

　　苏几兮很担心是某个门派暗中抓了苏须蓦，但艮长老说八重楼查过，没有任何门派有苏须蓦的消息。因为无从查起，苏几兮只好继续把主要精力放在查探是否还有细作上。

　　苏几兮和叶简会互通消息，不过都是用暗号，主要为了互报平安，并没有机密的消息。但半个月前苏几兮突然没了消息，不管叶简怎么传消息都没回音，之后艮长老传来消息说苏几兮失踪了。

　　苏几兮和八重楼在排查过程中也找到一些值得信赖的伙伴，苏几兮失踪后大家都在帮着寻找。

　　据艮长老说最后见到苏几兮的是宁尤妁，两人分开后苏几兮去往若水，之后便失踪了。宁尤妁去若水找过素和若休，但素和若休说根本没见过苏几兮。如果苏几兮没到若水，那很可能是在路上遇到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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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听完所有的事之后苏须蓦发现一个问题，他一直以为现在过了大暑没多久，但实际上立秋都过了，再有些时日就是处暑。也就是说他被素和臾染带回幽弋海之前他在人界被乾坤之煞控制着杀人的时间不是几日而是半月左右。

　　那样长的时间，他不止杀了千止弟子和太以弟子，他还杀了好些人。他也确实见过莫羡，准确来说是和莫羡对打过，还重伤了对方。他现在彻底沦为修真界的敌人。

　　苏几兮失踪，苏须蓦无论如何都要去找苏几兮。处理好千止的事后他顾不上休息立刻从千止出发赶往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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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若水时，苏须蓦在路上遇见了被妖围困的宁尤妁。那些妖明显都是人化的妖，估计做了什么陷阱，所以让宁尤妁陷入苦战。

　　虽然苏须蓦现在不能轻易现身，但最后见到苏几兮的正是宁尤妁，他思忖片刻后还是出手救下宁尤妁。

　　“我们是人！仙长别杀我们！”

　　“是妖怪逼我们的，不怪我们啊！”

　　“仙长快救救我们！都是妖怪害人，我们也不想变成这样！”

　　剩下几个妖纷纷向苏须蓦求饶。先前还是凶神恶煞，小人得志得模样，见大部分同伴被杀立刻下跪求饶，倒真是能伸能屈。

　　苏须蓦还在纠结如何处理这几个化妖的人，宁尤妁直接上前解决了他们。苏须蓦一时惊住，他记得长瑶是以守城保护百姓为主，宁尤妁如此果决地杀了剩下化妖的人实在有些奇怪。

　　“鬼话连篇！”宁尤妁愤愤道，“我就是信了他们才差点命丧于此！”

　　在这乱世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从宁尤妁愤激的语气中就能知道对方一定经历过异常悲惨的事，苏须蓦便没再多说什么。

　　苏须蓦的出现让宁尤妁十分惊讶，毕竟如今苏须蓦在修真界是坠入魔道、人人喊打的角色。不过惊讶归惊讶，宁尤妁一点也不冲动，这不全是因为苏须蓦救了她，更多的是因为世间大乱后她经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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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离长老和苏几兮试探完长瑶，确定长瑶没细作后宁尤妁提出想帮忙。长瑶所在的地方地广人稀，化妖的人也相对较少，所以保护百姓不算特别困难。

　　宁尤妁虽只是知道苏几兮和八重楼在抓细作，但她觉得抓出细作说不定能出现转机，然后可以让这乱世结束，毕竟现在没有哪个门派能想出万全之策。

　　离长老和苏几兮的计划确实需要更多人帮着完成，但如今苏几兮身份特殊，不敢随意让旁人知晓。既然宁尤妁愿意帮忙，而苏几兮也信任宁尤妁，多一个人帮忙再好不过。

　　宁尤妁之所以一心希望乱世快结束，是因为言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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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澈没有死在千止的地牢。她先是遇见了心善的妖，放她逃出千止，后来又遇见心善的人，救了她的性命。之后言澈往人少的西北去，一路悬壶济世。

　　人化妖的事情爆发后，长瑶以救人为主。宁尤妁一直在外救人，她在一处有些与世隔绝的村庄里发现了言澈。

　　言澈也是前不久随着一批逃难的人到了这个村庄。村庄里的人虽然很少跟外面的人来往，但多少听闻外面有人化妖的事。不过由于消息闭塞，村里的人一直以为那是一种治不好的怪病，是会传人的瘟疫，因此拒绝外面的人进入村庄。

　　逃难的人逃了好些日，风尘仆仆，当中不乏伤者病人，自然没有力气再逃。即使进不去村子，村外有水源也相对安全，众人便暂时歇下。

　　言澈就在村外为逃难的人治疗，这些都被守村口的人看了去。

　　前些日村长的孙子得了重病，村里唯一的郎中治了好些日都不见好，实在束手无策。守村口的人见言澈医术不凡，便将此事告知给村长。

　　很快村长就亲自来问言澈是否能治他孙子的病。言澈应下能治，条件是如果她治好村长孙子的病就让逃难的人进村。

　　为了孙子村长一口答应。

　　村长孙子的病不是特别难治，但所需的药材十分珍贵，实在难找，言澈只好偷偷使用法术为村长孙子治疗。其实灵魄阵将言澈伤得很重，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使用法术为人治疗几乎就是在消耗她的寿命。但她没法见死不救，况且治好村长的孙子还能救那些逃难者的命。

　　之后村长孙子很快好起来，逃难的人也如愿进入村庄。

　　本以为能过上一段平静的日子，可逃难者中有人化了妖。这事在村里就如平地风雷，村里的人认为逃难者将瘟疫带进了村里，为了防止瘟疫蔓延，必须立刻把所有逃难者赶出村子。

　　逃难的人也很怕化妖的那个人，而且众人奔波太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自是不愿离开，所以一边孤立化妖的人，一边讨好村里的人想留下来。唯一只有言澈在努力安抚所有人，向大家解释化妖不会传染，可是根本没人相信她。

　　生死存亡之际会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事。

　　逃难者们最终留在了村庄里，因为他们和村里人一起将化妖的人给活活烧死了。言澈没能阻止这场闹剧，她悔恨不已，然而让她更想不到的是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她。

　　言澈当时施法给村长孙子治疗时被郎中偷看到，郎中讨厌言澈，怕言澈医术太好会代替他在村里的地位，但当时村里人很信任言澈，估计不会相信他的话。

　　后来言澈袒护化妖的人，接触了化妖的人也没被传染，郎中正好找到机会诋毁言澈。郎中告诉大家言澈之所以接触了化妖的人也没被传染，是因为言澈本身就是药，如果大家吃了言澈的血肉，就都不会被传染。

　　恐惧中的人什么都信，于是众人合伙，让村长孙子骗言澈喝下蒙汗药，之后将言澈煮了，全村分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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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尤妁是在言澈和逃难者们刚住进村庄时找到的这个村庄。她主要负责寻找村庄，找到后传出消息会有其他长瑶弟子来带村民们去更安全的地方。可如果其他弟子来，即使言澈隐藏了妖的模样也很可能会被认出。

　　言澈是想独自离开，可她施法为村长的孙子治疗后十分虚弱。宁尤妁于情于理都不会答应她离开。

　　那时村庄一片祥和，而且这个村庄还算隐秘，所以宁尤妁让言澈等她，她寻完那片地区后亲自来带村民们离开，她可以把言澈单独带去安全的地方安顿。

　　然而宁尤妁还没来得及回来，突然有妖作乱，长瑶大部分弟子都被召去除妖，包括宁尤妁。

　　平定作乱后宁尤妁第一时间赶回村庄，但是言澈却不见了，村里的人都说言澈是自己离开的。可村里的气氛很奇怪，直觉告诉宁尤妁言澈的事有内幕。于是宁尤妁没有立刻带村里的人离开，而是找了个借口先在村里歇息，暗中查探一番。

　　事实证明宁尤妁的直觉是对的。村长的孙子说漏了嘴，小孩说得很轻松，好像并不觉得烧人和吃人是可怕的事，很难想象小孩耳濡目染学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宁尤妁一开始是不相信的，直到她用剑架在村长脖子上，从村长口中逼问出言澈被吃了的真相。

　　尽管所有人都在推卸责任，村里的人说是逃难的人出的主意，逃难的人说是村里人作恶，甚至还有人说言澈是自愿自杀给大家吃的。但对宁尤妁来说主谋是谁已经不重要，因为所有人都是帮凶。但凡有人给言澈通风报信，言澈都不会死，况且所有人都吃了言澈的肉，连骨头都喂给了村里的牲畜。

　　宁尤妁看着那些人只觉得恶心。

　　万物皆有灵，善恶在一念之间。

　　宁尤妁离开了，没有带走任何一个人。离开前她召出灵器邀姬为村庄隐匿了气息，其他寻人的修真界弟子不会发现这个村庄，妖魔暂时也不会发现，但如果这一片被妖魔占领，那……

　　宁尤妁御剑飞回长瑶时路过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原，那片花海美极了，她不知不觉去到花海当中。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宁尤妁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边躺在花海中。

　　她深吸一口气后大笑起来。

　　管他什么报应，只管冲着她来，至少她此刻是痛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