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须臾》择尘

39、第三十九章·妖帝

　　妖帝一出现，苏须蓦内心的恐惧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但面对杀父杀兄仇人他又怒不可遏。

　　在妖帝上前一步的瞬间，他召出灵器化做一把剑刺向妖帝，猫妖和雪豹精反应迅速，同时上前挡住了他的攻击。接着他左手拔出腰间佩剑替换右手灵器抵挡猫妖和雪豹精的同时，灵器化做一支袖箭射向妖帝。

　　可惜妖帝有所防备，灵器被结界挡下。

　　然而这一下，却激起妖帝施虐的兴致。妖帝缓缓抬手，下一刻苏须蓦飞到他面前，被他掐住脖子，怎么挣扎也挣不脱。

　　素和臾染见状欲上前却被苍鹰妖拦住。

　　“想救他？”妖帝掐着苏须蓦，眼睛却看向素和臾染，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悦，“你不应是这种性情，果然不该让懦夫养你。”

　　苏须蓦趁着妖帝跟素和臾染说话，挣扎着再次召出灵器化成匕首刺向妖帝。

　　感受到灵力异动的妖帝一把甩开苏须蓦，不过手臂还是受了点伤。

　　猫妖和雪豹精迅速冲向被甩在地上的苏须蓦，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再次将其压制。

　　另一边素和臾染和苍鹰妖打了起来，但几招后素和臾染身体撑不住吐了血，他还想强撑，妖帝却出了手。不过妖帝倒没有攻击素和臾染，而是用法术将其控制住，让其不能再动。

　　妖帝瞬移到素和臾染面前，沉着脸慢慢道：“千夫所指，弃如敝履，你为何还要护着修真界的杂碎？还是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妖帝看向苏须蓦，鹰视狼顾，接着继续对素和臾染道：“你应是冷心冷面，杀伐决断的强者，弱者才需有情有义，抱团取暖。任何会牵绊你的人都得死。罢了，如今修真界七零八落，你该随本座回妖界了。”

　　素和臾染心里一紧，感觉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他不禁皱起眉头。

　　妖帝看到素和臾染的表情，冷冷道：“你是本座的儿子，早就该回妖界。”

　　素和臾染瞪大双眼，方才虽然有猜想，但真的听到这话从妖帝嘴里说出来还是难以接受。

　　“胡说八道！臾染不是妖！”苏须蓦嘶喊起来，“臾染你别信他！妖言惑众，简直……啊——”

　　妖帝挥了挥手，一道法术劈向苏须蓦，若不是苏须蓦迅速偏开头，那道法术会直接劈在他脸上而不是肩膀。随后雪豹精右手变回豹掌，厚实的爪子死死捂住苏须蓦的嘴巴。

　　“你手腕上的手链乃本座身上最硬的龙鳞所化，危机时刻能护你一命，想必你已经感受到了。”妖帝边说边抬手，素和臾染的手也随着手链抬起，手链上最大的那颗珠子发出金色的光芒。

　　“这手链，你娘戴了十几年。”

　　素和臾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眼里泛着寒光：“我跟你走，但必须放过他，否则，你只会得到一具尸体。”

　　“本座说过，任何会牵绊你的人都得死。”

　　“我欠他一命。”素和臾染丝毫不退缩，“不要耍计谋，不然我不会让你如愿。我要死，谁也拦不住。”

　　妖帝眯了眯眼，侧头看向猫妖。猫妖立刻施法将苏须蓦包裹起来。

　　苏须蓦感觉体内涌进一股妖气，爬满全身，梦魇的恐惧感冲得他快要窒息。他想挣扎，可被雪豹精压制着，无法动弹。

　　“我从未觉得自己的命重要，死生不过一瞬。”素和臾染的余光能瞥见猫妖的动作，但他没侧目，直直盯着妖帝，他清楚此刻他不能有半分动摇。

　　“这点倒是像本座。”妖帝冷笑一声，抬手示意猫妖停止。

　　片刻后猫妖停止施法，朝妖帝行了个礼。此时的苏须蓦满头大汗，双眼布满血丝，犹如濒死之鱼。

　　妖帝扫视一番后转身道：“走吧。”

　　雪豹精放开苏须蓦，起身和猫妖一起离开。

　　被捂嘴太久，苏须蓦跪在地上猛地咳好几声，但他顾不了太多，一缓过来便召出灵器变成长绳甩出去拉住素和臾染的手腕：“别走……你不是妖，我亦不怕死，你别被……”

　　猫妖瞬间恼怒，没想到苏须蓦竟还有力气召出灵器，她当即施法击倒对方。那次在不欲山狼狈而逃让她心生怨恨，若不是妖帝的命令，她定狠狠折磨苏须蓦，此时只能忿忿道：“别不识好歹，你早就该废了！”

　　苏须蓦即使趴倒在地也不愿松手，吐出一口血后继续咬牙坚持。

　　“你这灵器倒是有趣，竟能变换形态，可人却太自不量力。”雪豹精一脚踩在苏须蓦手上，她身形高大，这一脚又用了十足的力气，若不是因为在泥土地上，怕是会踩断苏须蓦的手指。

　　苏须蓦疼得惨叫一声，他感觉手骨快要碎掉，但他不能松手。

　　素和臾染没有回头也没有吭声，他清楚一旦他心软，不仅苏须蓦会遭更多罪，还可能会发生不可挽回的变故。他握紧拳头，用灵力亲自斩断拉住他的长绳。

　　莫问断了，最后能留住他的希望也没了。苏须蓦眼睁睁看着妖帝带着素和臾染消失在青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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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日东升，虫鸣鸟叫，晨曦中的山林一片祥和。

　　苏须蓦能抓住的只有地上的泥土，他忍不住痛哭起来。

　　他恨自己无能，为何如此懦弱？仅仅是面对强大的妖就会心生恐惧。为何要蹉跎时光？以至于今日毫无还手之力。还说什么要保护素和臾染，结果自己才是那个被保护的人。

　　若是他自小听话，不去不欲山，这十几年都认真修炼，肯定比现在强，他可以和父兄并肩作战，说不定父兄就不会死，或者至少能和二哥一起守住千止。如今家破人亡，活下来的却是最废物的自己。明明谁都比他强，但他没能力代替任何人去死。

　　苏须蓦哭着哭着，陷入昏迷。

　　他又梦到黑衣少年，但这一次，黑衣少年被狍鸮拦腰咬断后一股黑气从其口中窜出，裹住两截身体，将两截身体揉在一起像编绳一样扭曲起来。随后扭曲的尸体慢慢破裂变成一个看不清样貌的血怪，同时许多妖怪从旁边的悬崖中冲出。接着血妖带着群妖朝他扑来。

　　他毛骨悚然，想逃却动不了。一低头，发现地上钻出十几只血淋淋的人手死死抓着他。这些血手将他往下拽，攀在他的手脚、胸腰甚是脖子上。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群妖扑过来撕咬他。他的眼睛被血模糊得看不清，但能清晰感受到被撕咬的痛感，有一种陷入无边炼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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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须蓦醒来时太阳已西斜，他在山林中呆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好情绪出发去长宁镇。

　　一个时辰后他在长宁镇外的山林中遇到了来寻他的千止弟子。

　　苏景湛一行人已到达长宁镇，为了不引人注目，重伤的弟子在城内治疗，其他大部分弟子驻扎在镇外。

　　檀柘掌门原本是要跟来支援，但后来又收到苏朽之传出的让所有人都别去千止的消息，于是带领弟子继续往南先回扶杳了。

　　千止沦陷，不欲山又有连通妖魔冥三界的通道，如果妖界穷追不舍，那蜀地并不安全。檀柘离开前说过，如果有需要，千止所有弟子都可以去扶杳。

　　除了这些基本情况，苏须蓦还得到一个沉痛的消息——王商序伤得太重，在回来的途中不幸离世。

　　苏氏在镇上有一处宅子，苏须蓦直奔那处，达到后发现内宅已经开始挂丧幡。他心里难受得厉害，可他现在浑身是血，也暂时不愿把素和臾染是妖的事说出来，于是他先悄悄回房包扎伤口。

　　然而许绾还是很快知道苏须蓦回来的消息。她和苏几兮昨晚寅时便到了宅子，但疗完伤后两人并不想睡，一是悲伤，二是担忧，即使累得睁不开眼必须小憩片刻也总是心神不宁无法真的入睡。

　　许绾担心得不得了，就怕苏须蓦再出事，现下知道苏须蓦回来了，匆匆赶去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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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蓦儿，你怎么样了？”许绾一边敲门一边着急地问道，“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可是伤得很重？”

　　“娘，我在上药，有些不方便。”苏须蓦赶忙阻止许绾进屋，他身上的伤口可不一般，哪敢让许绾看见，他怕许绾生疑又继续道，“我不想衣冠不整地去送叔母，我……我也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许绾思考片刻才应了一声“好”，但她并没有相信苏须蓦的话，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儿子，有不对劲的地方她很容易就能察觉。

　　以苏须蓦的性格，回来后一定会先来找她，让她安心。而且他们分开逃跑是因为苏须蓦要去地牢救人，在那样危急的时刻苏朽之还让去救人，可见地牢里的人有多重要。大概的情况她从苏几兮那边了解过，但现在回来的只有苏须蓦一人，肯定发生了意外。

　　许绾走出几步后猛地转身，大步走回房间，一把推开房门，果真看见苏须蓦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口。肩膀上那道伤分外可怖，脖子上一圈淤青明显是死里逃生，细看胸口上还有冰裂纹似的古怪痕迹，就连身上隐隐约约的血脉都是黑色的，这一身伤绝不是普通妖魔能弄出来的。

　　苏须蓦右手肿得跟熊掌一般，只能用左手上药，许绾一来他便匆忙穿衣服，但一只手很不方便，他没想到许绾会突然闯进来，根本来不及遮住身上的伤。

　　“怎么弄成这样？”许绾心疼地跑到苏须蓦面前，大大小小触目惊心的伤口让她潸然泪下，“发生了什么？”

　　“娘，你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苏须蓦努力让自己显得平和。

　　得知苏须蓦回来，苏景湛也赶了过来。一进屋看见苏须蓦身上的伤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尤其是肩上那道伤口十分显眼，伤口很特别，能弄出那种伤口的只有妖帝。

　　“你遇到过妖帝？”苏景湛又惊又恐，妖帝明明在玄教，为何会出现在蜀地？如果苏须蓦真的遇到了妖帝，妖帝对他做了什么？他是如何逃脱的？他的身体能不能撑住？

　　见苏须蓦没说话，苏景湛上前检查苏须蓦的身体，当他探到苏须蓦体内残留的猫妖妖气不禁手抖：“为何……为何仿佛有妖气在你体内流窜过？这妖气不简单……是……九灭？”

　　听到这话许绾胆战心惊：“蓦儿可有生命危险？”

　　“这倒没有，不过需要好好治疗。但是……”苏景湛担忧地盯着苏须蓦，“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须蓦知道瞒不住，只能将事情说出来，但他暂时隐瞒了素和臾染是妖帝之子这一点。

　　因为他不相信素和臾染是妖，他认定那是妖帝的阴谋，言澈师姐就是例子。如果妖帝想证明素和臾染是他的儿子，只需恢复素和臾染的妖力就行，为何要费那么多口舌？而且素和臾染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妖，所以决不是细作，对修真界没有威胁。

　　有些事，他还需要再想想。一时不愿全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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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素和臾染真的是妖？可倘若他是想跟着你找到更多人，那妖帝为何会在半途现身？而且妖帝残忍暴虐，不会放过任何人。”苏景湛总觉得不对劲，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先帮蓦儿把伤口包扎好吧。”许绾拿起药瓶，“此事待会儿再说也不迟。”

　　苏景湛起身道：“好，我也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些再说。”

　　许绾心疼地为儿子上药，十分仔细，弄完夜都深了。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到儿子身边，用温柔的语气认真道：“蓦儿，我们是母子，我了解你，所以有些话得我来说。”

　　苏须蓦心里一紧，不禁开始挣扎。

　　许绾继续道：“玄教一战后，妖界一把火烧净战场，琰儿本计划无论如何也要将景巍的尸首带回来，谁能料到结果两人都尸骨无存。朽之也一样，为了我们……还有长老和众弟子们，如今就连商序也……如果不击败妖界，夺回千止，怎能对得起他们？”

　　许绾哽咽得说不出话，她调整片刻后又道：“蓦儿，有的事不能隐瞒，或许你觉得无关痛痒，但在旁人看来可能就是重要线索。娘知道你一定经历了很不好的事，一时难以释怀，你需要的是冷静下来的时间，会好起来的。”

　　许绾说着摸摸苏须蓦的头，泪流满面还努力安慰儿子，眼里全是温柔。

　　“娘。”苏须蓦的语气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朝许绾撒娇那般，他抱住许绾，很是难受，眼泪溢出眼眶，过了好久才道，“妖帝声称臾染是他的儿子……臾染以死相逼才救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