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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鲛人篇(下)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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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三皇子的府邸,正对着是会客厅,左右各有两条玉石小路通往后院,生烟带着薛桐走左边那条道,沿着月亮门走进了一个紧邻湖水的院子。
院子靠近湖边是个观景廊亭,廊亭与左右下房连接,上房两侧是两个石墩子鱼潭子。
有几个小仙远远的迎过来:“公主。”
生烟点头:“将茶水备一备便下去吧,我同他有话要说。”
生烟手底下的丫鬟自然比外面走道的要规矩的多,看见自家公主带了个男人回府,心里纵然有万般八卦,边面上扔就是风平浪静,各自行了礼,应了声,便散去了。
薛桐跟着生烟进了屋子,看见盘中的母子花,愣怔了一下。
“这次请薛鬼君来,是想请您给看样东西。”
生烟拿出一张纸,用笔在纸上画出了一个形状鬼魅的钥匙,那钥匙三向起棱,柄上似有鲜花妖异绽放,每一朵花的花瓣与母子花的大片不同,反而是花叶纤细修长,仿若毛羽四向开散。
薛桐心中一惊,那画上的钥匙正是丢失的泥梨之钥。
“哎哟!”
房梁上的胖鸽子,叫唤一声,它愤恨的看着一旁踩了自己一脚的小白鸽子。
“变成鸽子还这么暴力!“
小白鸽扑棱着翅膀:“我是叫你看那个。”
胖鸽子转头,看见桌上沉睡的母子花,见怪不怪:“不就是母子花吗?元帚那里放了一壁橱,想要什么颜色都有。”
“我不是说这个。”
小鸽子指着那母花没有合严实那一瓣说,
“你仔细看,它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胖鸽子蹙着眉头定睛望去,看见那没包严实的花瓣里面往外冒着黑色的烟气,花身一抖一抖,像是在挣扎。
“泥梨香。”
胖鸽子半吉盯着看了半天道,
“云柏树乃是万年阴生之树,根系可达冥地,你看那片枯萎的叶子,明显是被什么泥梨香给吸走了仅剩的叶魂。”
“泥梨香?”
徐娘子说过泥梨香是拿十八泥梨中的恶鬼的邪念熔炼而成的一缕似魂似魄无形无状的烟缈。这烟缈阴气极盛,邪气极重,乃是冥帝为守泥梨豢养的冥地重器,寻常关在和光炉中不见魂鬼,只有在需要时才会将其召出和光炉。
被泥梨香缠身者,会迅速枯萎化作云烟,其傍身之物,若有魂灵者,也会大受折磨,直到命尽。
可她也只是听说过,从来也没有见过。
但既然如今这母花身上带有泥梨香,说明在她的主人带着她赶往冥地之前,泥梨便已有防备,既然如此……那个东孟将军能从泥梨全身而退,已然是奇迹。
她愣怔的转头问半吉道:
“那个钥匙你知道是什么吗?”
“泥梨之钥。”
半吉说着挪了挪步子,
“我在我爷爷那儿见过,上面画那就是曼珠沙华。”
“泥梨之钥?”
刚刚停笔的生烟重复着从薛桐口中听来的名字,
“那是什么东西?”
“是通往恶鬼监狱的第一把钥匙。”
通往恶鬼监狱的钥匙?生烟心中放下一块石头来。
她二哥受母后宠爱,又手握维和三界的兵权,要冥地恶鬼监狱的钥匙有什么意义?所以那将上定不是她二哥。
薛桐转过身,看见母子花的花盆里,飘着一片干枯的云柏叶子,心中回想起,先前推算偷盗泥梨之钥的贼人逃跑路线,不论生魂还是妖魄从泥梨逃亡人界需要穿越百里黄沙,且黄沙尽头还有重兵把守,最是难走。
若是藏在冥地,除了八百里黄沙与深不见底的黑水忘川,他早已翻了个底朝天,没道理一点线索都没有。
唯有通往天界的青邙山,这里鱼龙混杂,最是贼人的好去处。
且若是青芒山,这贼便非妖异便是仙了,人是到不得此处的。
“不知公主是在何处看到的此物?”
“青邙山。”
她走到母子花旁边,
“有一名天族兵将生前拿着这把钥匙。”
“生前?”
“嗯,他……牺牲了。”
那公主可知这钥匙的去处?
“我……我不确定。”
“不确定?”
“那人蒙着面,我辨不清他的脸。”
薛桐见她镇定如斯,反而不避讳道:“那钥匙是我冥地重要的器物,如若被居心叵测之人拿去行不轨之事,将来泥梨失守,恶鬼邪祟流窜三界,后果不堪设想。公主生于皇族,心地又善良,想来对三界众生更多一份爱悯。如若知道些什么,还请公主言明,剩余之事,自有薛某处置。”
生烟透过窗子,望见潭中之鱼一跃而起,将潭水炸的四分五裂,她抬起眸子,湛蓝的眼珠里有一分说不清的情愫:“你初时到我哥府中,身受重伤,假借与我绯闻脱身,为何不一碗药将我灌下去?”
“公主尊贵,我辈自己惹得麻烦,又何必叫公主白吃一碗迷魂药?”
“如若你们擒拿了那拿钥匙之人,会当如何处置?”
“兹事体大,我辈不敢妄言。”
“我尝听人说,冥帝是三界脾气最差,最喜杀戮之属,想来粉身碎骨不能令他满意。”
薛桐淡笑:“三界之内,无杀戮不和平,历史向来是战争与和平的世代交替,若说最喜杀戮,我与公主看法不同,毕竟冥地万年来没有发动过战争,而人皇百年便要更迭,想来最喜杀戮之皇,乃是人皇。”
生烟转头看薛桐,他一身的黑衣却不肃穆,面上表情只是淡淡,但又不知为何,她觉得他在等她说起那个人。
薛桐见她不说话,又开口问道:“公主找我来看这个钥匙,所谓何事?”
“只是觉得新奇,这花样我曾在冥地的贡品中瞧见过,想来是冥地器物,所以请你来辨认。”
“公主说的没错,那花是冥地之花。孟婆大人每年从忘川之下的淤泥中打捞出花种,埋在黄沙之下供来往行人踩踏破皮,方能生出那样艳丽的花。”
“芋泥的种子,黄沙的胚,却能生出这样的花,真是不敢相信。”
“在薛某看来,公主生在诸神爱护之中却不骄纵,愿意帮薛某洗脱纠缠他人的嫌疑是为正直,公主便是这九重天上的曼珠沙华。”
她脸上绽放出几分笑意:“他们都言冥地鬼将粗鄙俗陋,你倒让我不信他们的话了。”
“多谢公主夸奖。薛桐躬身行了个冥地之礼,那公主若没什么事情,薛某便先告退了。”
“急什么?”
她眯着眼睛瞧他,猫咪一般懒懒道:“我知道你想知道钥匙的下落,但是我真的不知道。”
“公主误会了。薛桐笑起来像暖阳,我辈只是觉得,公主尚在闺中,如此将我一个男人留在府中甚久会毁了公主的清誉。”
“我是鲛人。”
生烟微微弯起嘴角,像在说悄悄话,
“我连这个公主身份都是假的,还怕别人说什么?”
薛桐闻言愣了一愣,没有说话。
生烟将手背在身后,打量着他:“你在冥地人缘好吗?”
“什么?”
“我是说,等琼桃会结束之后,我想到冥地去看曼珠沙华,到时候如果遇到恶鬼挡道,我说我提你的名字,好使吗?”
薛桐想了想,从手上摘下一根单珠手链,那手链中间是一颗透亮的黑珍珠。
“公主拿着这个,想来不会在冥地十分为难。”
生烟接过手环,柱子上那只胖鸽子又开始扑棱翅膀。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生烟没好气道:
“那跟我镜里那箱子黑珍珠一样。”
胖鸽子点点脑袋。
垣安叹口气:“大人说话都是这样弯弯绕绕吗?”
生烟将手环带在左腕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黑珍珠,笑到:“多谢薛鬼君。”
门外有一丝响动,有丫鬟在窗前张望。
生烟摆摆手示意她进来。
那小仙娥衣服慌张深色:“公主不好了,三皇子朝咱们院儿里来了。”
生烟闻言,也不急,说道:“你先带薛公子到下房中待着,记得别把她吵醒了。”
仙娥点头,按了机关,带着薛桐从一边小道走了进去。
暗道的门慢慢关上,院里便传来另一个小仙娥的声音:“三皇子,咱们公主歇了,要不您过会儿再来吧?”
三皇子面上带着愠色:“我来看看我妹妹,还要提前禀告不成?”
那小仙娥忙带着哭腔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公主近来睡得不好,好不容易有个囫囵觉,奴婢……”
话未说完,三皇子已经推开了生烟屋子的门,生烟坐在母子花的花盘边儿上,正望着母花出神。
“公主您醒了?”小仙娥问候了一声生烟,忙去给三皇子倒茶。
“你先出去!”
三皇子吼了一声,小仙娥立刻停了手上的动作,转身出了门。
他叉着腰,在屋子里翻来找去,几经查看,未见异常才问道:“听闻你与冥地那小子,私定终身?”
“三哥说的是薛桐?”
“对!听闻你跟他手拉手在行云街上闲逛,还不许小仙娥说你们不恩爱?可有此事?”
“都是胡说,不过我站的不稳,扶了他一下。”
“所以你的确与那冥地的小子一起鬼混了?上次在父皇面前你为他申辩,我便觉得不对,你老实说,什么时候开始跟他勾搭在一起的?”
“三哥~薛桐他与别人不同!他不是传闻那般……”
“他是如何要你辩驳!烟儿,你是天族公主,他们冥地之人个个心怀鬼胎,接近你定是有所图谋!你这般单纯,为兄决计不许他们伤害你!”
“三哥消消气。”
生烟倚靠在踏上说道:
“有父皇母后和三哥,谁也不敢伤害烟儿。”
三皇子正要说什么,望见盘子里的母花,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你这花,哪里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