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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鲛人篇(下)第八章 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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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花在盘子里盘旋,花心突然生出一团金色的光,像一个光球猛地击中正在哭泣的仙娥的眉心。
仙娥瞬时如同被抽离灵魄一般,向一边倒去。
生烟慌忙扶住她,将手指放在她的脖子上,感受到她跳动的仙灵之后,才算舒了一口气。
她将她放在床榻上,叫丫鬟守着。
她自己,则是跑到哥哥寻常回天界的必经之路上去烤鸽子,其实她不馋,她就想第一时间向他确认,东孟将军口中的将上不是她的三哥。
她只要听他说一句不是他。
可惜巧的很,她母后说,她三哥已经回来了,在大殿复命了。
之后在大殿里,她也没有找到机会同她三哥说起此事。
她翻看这记载烈士的册子,清楚的看到东孟将军是在东下天大战血魔时牺牲,作战惨烈,尸骨难收,如今排在天族忠良府中的是衣冠冢。
可,她明明眼见东孟倒在了青邙山。
母子花不会骗人,她在万灵册里找过了,每一朵母子花在放进琥珀时,都会斩断谎言的神经,用以原本的传递每一个拥有者的心意。
她将册子合上,同水碧作别之后踉踉跄跄走在路上。
她发觉天族的路都很长,她都累了却也走不到尽头。
“她是去吃了酒?”
一只鸽子拍着翅膀,用爪子抓了一把身旁的胖鸽子。
半吉吃痛,鬼吼鬼叫:“我叫你跟着你不去,这会儿又来问我!”
“你不要这样小气嘛!”她用翅膀拍拍他,“我方才就是有些困了,在树上打了个盹儿。”
“真是麻烦,下次我守后半夜!半吉说着,又嘟囔,真是奇怪了,这大公主同柴叔也认识。”
“柴叔又是哪个?”
“就是上次帮咱们捉鱼,捉这个大公主的那个。”
“柴道煌?”
“对。”
半吉将自己看到的生烟的记忆和她做的事告诉了垣安。
“三皇子?”
“我不太确定。”半吉摇头。“她的记忆都是碎片,再说她是从母花里看的,更是模糊一些。”
垣安定了定神:“我猜这位公主也是这么想的,不然才不会亲自来查这个事情。”
两人正闲聊着,看见迎面走来几人,忙闭了嘴跟上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同生烟大传绯闻的冥帝鬼将薛桐与他的两位叔叔。
寻大人和卯大人看见生烟如同看见鬼魄一般,左右各自夹着胳膊边要将薛桐拉走。
生烟却大步流星挡在他们前面。
“薛鬼君安好,两位大人安好。”
……
寻大人扯着嘴皮子:“公主大人安好!咱们还有急事,下次有机会再聊哈!”
“站住!”
生烟再怎么样也还是生烟,她向来不是善解人意的主儿。
“我有话同这位鬼君讲,还请两位行个方便。”
寻大人半个身子挡在自家侄子前面:“今日确实不便。”
卯大人是个和气的,他笑着打圆场:“实在是东阁召见,我等赶着过去,若公主真有急事,不若……”
话未说完,生烟弹指一挥,寻大人便被拉开半个身子。
她凑到薛桐耳边道:“上次我帮你解决了邹容的事情,现在轮到你帮我了。”
薛桐转头看她,与第一次见她不同,她天真的目光里多了些坚定,但他很确定这个天族公主,跟天族的人不同。
他笑了笑:“外面都在传你我有私情,如今公主又拦我去路,当真是不畏人言。”
“嘴长在他们身上。”生烟望着他,她看不透眼前的人,但她想赌一把,“就这一次,可以吗?”
薛桐的黑色衣服在云朵里漂浮。
生烟一把抓住薛桐的袖子,转身对两个半老不老的老头儿道:“告诉东阁的,薛桐在我院里,他若要人,来找我!”
寻大人见势要去抢夺,被卯大人拦下来:“那小小女子如何能欺负了你侄子,他既然愿意去,你何苦拦着。”
寻大人指着自己的胸口画了个大圆圈:“上次这么大个口子,命都没了半条,今天又去!回来就剩半个身子可该如何?”
“上次是上次。”卯大人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如今他是五公主的客人,没人敢奈他何,他身上背着冥帝的符烙,天族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动他。”
“那五公主不会真的看上我们大侄子了吧?”
“她要是真看上了,还是咱们烧高香了。将来生个小鬼仙,咱们俩来这天上吃枣儿也不用费那么大劲儿了。”
“谁稀罕他这里,”寻大人咂咂嘴,“到处都是规矩,麻烦的很,还是我们冥地舒服。”
两只鸽子虽然跟着前面二人早已飞远了,这话要是叫他二人听见,定是要扑棱着翅膀叫好。
半吉和垣安也都不喜欢这里,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有小仙娥端着盘子从旁边儿过,看见生烟拉着薛桐的手,一个个羞红了脸窃窃私语。
“这男子是谁?怎么公主拉着他的手?”
薛桐闻言,伸手准备挣脱,谁知生烟抓的更紧了,正要说什么,又听见小仙娥的悄悄话。
“哎呀,你消息真是闭塞,这是冥帝鬼君,人家是来参加琼桃盛会的,跟咱们公主看对眼了,要成亲呢!”
“冥地的?那里哪有咱们天族好?公主嫁过去不得受大罪了?”
“咱们公主金枝玉体怎么可能到冥地去,想来鬼君要到咱们这儿做个上门女婿的,将来趁咱们公主的福气,说不定还能入个仙籍贯呢!”
生烟看见薛脸上油然升起的奇妙神色,伸手将路边的琼柳的纸条压下许多,将这两个仙娥卷起来,悬在空中。
合着,她是能听到的……
她扯着薛桐吵她们走过去,盯着这二人看了好一阵。
两个仙娥挣扎着好似在求饶,但嘴巴被柳条堵上了,也发不出声音。
生烟瘪了瘪嘴:“是谁告诉你们不愿意去冥地的?”
两个仙娥慌忙摆手,但手中的盘子却抓的牢牢地不敢脱手。
“再抓住你们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们变成鹦鹉,天天儿的在太上老君的炉子边儿上,给丹药念经,听到了吗?”
两个小仙娥忙点头。
她这才放她们下来,两只仙娥脚一落地便是先跪下:“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说了!”
生烟摇摇头:“我罚你们不是不让你们说,而是因为你们说的不对。倘若再遇到仙娥,你们可知道怎么说?”
“奴婢会告诉他们,公主和驸马恩爱……恩爱有加,公主善解人意……也不愿怠慢了驸马……倘有机会,定到冥地同驸马举案齐眉……”
“行了!我还有事,你们便退下吧。”
生烟好似很满意。
两个小仙娥逃也似的溜走了。
薛桐有些好笑的看着生烟:公主找我帮什么忙?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路上疾走。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匾额,薛桐才站住脚步,不肯前行。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你先随我进去,我有东西给你看。”
薛桐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匾额,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
此番他随众人来到天族,参加琼桃会只是一个说法,更重要的是奉冥帝的命找寻丢失的泥梨之钥。
十八泥梨自上而下关押诸多自古至今的厉鬼亡魂,在每一层的狱魂长之外,还会有两个守门人伴南北两个冥犬,在最上层和最下层两个入口守着。
而泥梨之钥则是分别挂在两个冥犬的脖子上,除非咒骨,无人能取。
每月初一到初三时,恶鬼成群入泥梨,由冥帝赐咒骨取冥犬脖颈之上的钥匙打开第一层大门,带恶鬼按照卷宗交与每一层的狱魂长,由狱魂长安排入狱。
十八泥梨每深一层,罪孽便更深重些。那些恶鬼本身就罪孽深重,碰在一起,互相撕咬,折磨,怨气恒生,空中四处潜伏着污浊的腐朽臭味,吵闹声,尖叫声。
那些恶鬼生前可是妖,是怪,是魔,是人,是灵,是仙,但犯下不可救赎之罪,入同一牢笼后,便再也分不清你我,在彼此折磨中逐渐混沌。
是以你在狱外去看牢笼之内,却也非妖,非怪,非人,非灵,非仙。他们时而化作一人,又时而有无数个脑袋,无数个胳膊,无数双眼睛,无数条腿。
若是寻常生魂来到这里,定然会瞬间被恐怖的景象吓破胆子。或是被空气中弥漫的罪恶所笼罩,逐渐被恶气吞噬意识与理智,更有甚者与狱中恶鬼融为一体,成为那般怪物臃魂。
更骇人的是,在这里饱食罪恶的厉鬼若有一个不慎出逃,都必然在三界引起一阵血雨腥风。
是以冥帝在得知南钥丢失之时,勃然大怒,将鬼木简子摔出八丈远,但又不肯声张,此事若传出去关联甚广,只能布兵严守泥梨,并下令薛桐彻查此事。
三界之内,能在冥犬脖子上拿钥匙的,屈指可数,数的出的都不是一般人物。
查来查去,查到了龙族三皇子头上。
于是此番到天族来,便是要借机打探这个三皇子的底细,却没想到,光是他门上挂着的三足花鹂便险些要了他的命。